1913.5—1918.12
(1)
他下了维也纳开来的火车,爬上楼梯,走进了喧嚣的慕尼黑霍班霍夫 区。打从第一分钟起,巴伐利亚的首府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在缩也纳听惯了 多种语言的嘈杂声后,连人们的说话声在他听来都是和谐悦耳的。“这城市 对我是那样的亲切,好像我曾在里边住过多年似的。”
那时正是春天,春光明媚,阳光普照,被从巴伐利亚部分的阿尔卑斯 山吹来的山风洗涤过的空气似乎也比维也纳的空气清新。那天是星期天——
5月25日。街上除漫步的游人外,几乎没有什么行人。街上的楼宇和雕像 令他瞠目,而他呢,“从我进入这个城市的第一小时起,我就深深地爱上了 这个城市,比爱其他城市要深得多。这是个德国城市。”
在街上如醉如痴地漫步了半小时后,他来到了施莱斯默大街。他很有 可能是从科尼斯广场走过的。那普洛皮兰大拱形建筑,以及远处的广场令他 目瞪口呆。之后,他可能是沿着布林恩纳大街走去,来到那座城堡一般的、
巍峨的酿酒厂,即罗仑酿酒厂。这里正是施霍宾区,即学生区的边缘,施莱 斯默大街由此向北延伸。走过两幢房子后,他便来到34号——这是波普缝 衣铺。该店的窗口贴出一张手写的告示:“有房出租,设备齐全,人品端正 者可租用。”
在这张告示的指引下,希特勒上了三楼。波普太太引他进房,房内有 床一张,桌子、沙发、椅子各一只。墙上挂着两幅仿油画之石板画。“这青 年与我很快便达成协议”,波普太太回忆说。“他说这房子很合用,还付了预 租金。”她让他填一张登记表。他写道:“阿道夫・希特勒,建筑画师,来自 维也纳。”
“次日上午,希特勒先生便出去了。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 个他在某地拣来的画架,立刻开始画画,一画就是几个钟头。不到几天,我 便见他画好了两幅画,很漂亮,放在桌上,一幅是教堂,另一幅是剧院。此 后,我的房客一早便夹着皮包外出找顾客。”
希特勒“满腔热情”地来到慕尼黑,想在那里学习三年绘画和建筑。
但是,现实却从未让他实现梦想,他也从未进入当地的艺术学院。比起维也 纳来,想靠绘画谋生,这里更难,商业化的市场并不比维也纳的更大,而他 被迫蒙受走家串户或在啤酒馆里卖画的耻辱。但他坚信,尽管困难重重,他 终将“达到自己立下的目标”。
1913年的慕尼黑有人口60万。在欧洲,它是个活跃的文化中心,
其活跃程度仅次于巴黎。多年来,它一直在吸引许多慕名前来的画家,但这 些人,希特勒发现,都是腐朽不堪之辈:瑞士的保罗・克里,以及像坎丁斯 基、佐仑斯基和布尔柳克兄弟那样从东方逃来的难民。他们全是“新画家协 会”的领导人。这个协会是在4年前创立的,目的在于给其成员更多的自由。
希特勒属古典派,与这种观念格格不入,但是,这种理论的推崇者却也在艺 术上为慕尼黑带来了发酵剂和激动。这肯定也刺激了年轻的希特勒这个奥地 利人。“慕尼黑称之这些从东方的俄国和巴尔于半岛逃来的长发者为游牧民
族。他们源源不断地涌进施霍宾,即北区。那里,街道笔直……其目的,似 乎只是为了保证在多数的画室内能有充足的光线。
”尽管希特勒鄙视这些东方难民,但他自己是波希米亚人,也需要他们 的自由和传统。在这里,他心目中的偶像曾创作出《崔斯坦和易梭德》、《诗 歌会》、《莱茵河之金》;在这里,居住着诸如斯特潘・乔治、雷纳・玛丽亚・里 尔克那样著名的德国诗人;在这里,理查・施特劳斯正在写他的歌剧,托马 斯・曼刚在不久前写成《威尼斯之死》这篇小说,而奥斯瓦尔德・史宾格勒 正在与希特勒的房子差不多一样空荡荡的室内疾书《西方的衰落》这部著作 之首卷。在靠近的一家名叫“十一个刽子手”的餐馆内,《暴君的幽默》的 作者、声名狼藉的天才弗兰克・韦迭金德正在演唱他创作的歌曲;在全德国,
他创作的关于性生活和堕落性的话剧,令观众作呕也使他们着迷。
自本世纪初,连最可憎、最荒唐的文艺和政治理论,皆大受欢迎的波 希米亚主义之精神,就业已在慕尼黑存在,并吸引了全世界的不墨守成规的 人们。在离施莱斯默大街只有几幢房子远的地方,即门牌106号,居住着 另一位政治极端者——他从俄国流放出来,已居住年余。他登记的名字是梅 耳先生,真名却是弗拉基米尔・伊里奇・乌里扬诺夫,搞地下活动时人称他 列宁。10多年前,他曾在这里以马克思的理论为基础著书立说。
现在,希特勒不但也布施霍宾的咖啡馆和饭店进进出出,而且也在享 受思想自由的轻松舒适的空气。他的叛逆天性和暴躁的神情并不吓人。在这 里,他不外乎是另一个怪人而已,他也常常能找到愿意听他发泄怨言和讲述 理想的人们。尽管他与施霍宾内的波希米亚主义多少有些关系,他的绘画风 格却一成不变,与他的烈火性格与激进的政治观点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手法依旧是学院式的,而不是带有试验性质的。但很大胆,甚至 刚劲有力。
在这个富饶的地域,他对马克思主义的迷恋复活了。在图书馆里,他 一呆就是几个小时,凡是有关这件“毁灭的理论”的文献他都加以研究。“……
我再次埋头钻研这个新世界的理论文献,试图弄清这种理论所能产生的影 响,并将它在政治、文化和经济生活中所带来的各种事件与现实的种种现象 加以对比。现在,我破天荒第一次将注意力集中在掌握这个全球瘟疫上。”
从图书馆回来,他常常一个腋下夹着一二本书,另一腋下夹着香肠和 白面包,匆匆走上楼梯,走进自己的小屋。波普先生注意到,他已不再在罗 文布洛饭馆或更小些的餐馆就餐,曾几次请他“坐坐,吃一顿饭无妨”。但 他从不应邀。在波普太太眼里,他这个“奥地利人很迷人”,是个容易相处 又乐于助人的青年,但又有点神秘。“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常常在家一 呆就是几天。“他像个隐士,闷在房中,从早到晚都在读他的又厚又沉的书。” 热心的房东太太要是叫他上她的厨房去进餐,他总能找到借口推辞。一次,
她问他,他读的书与绘画有什么相干。他挽起她的胳膊说:“亲爱的波普太 太,有谁知道在生活中什么可用上,什么用不上?”学习完后,他常到啤酒 馆或咖啡馆去。在那里,常常有人听他高谈阔论。但是,他一把话匣打开,
马上便有人反对他的看法,七嘴八舌的政治辩论于是便展开。在这种论坛上,
在与这些对手的辩论中,希特勒使自己的思想和理论变得更加锋利。
冬天一到,买画的顾客便稀少了,这给希特勒增加了困难。即使如此,
在他的有生之年,“这也是他最幸福、最心满意足的时期。”在不利的条件下,
维也纳令人闷闷不乐,慕尼黑则永远不会失去其魔术般的引诱力。“在今天,
如果说,比起世界其他地方来,我更爱慕尼黑的话”,11年后,希特勒在 牢房里回忆说,“部分原因是,它过去是,现在仍是同我开拓的生活息息相 关。即使在那时我取得了内心满足的幸福,究其原因,完全是因为这个维特 斯巴赫人的住地在每个斤斤计较、但又具有丰富感情的人的身上所产生的魔 力所致。”
1914年初的一个星期天下午,希特勒的尽管艰苦却也有报效的生 活,突然受到了威胁。1月18日下午3时30分,有人在急剧地敲门。开 门后,希特勒发现,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面目严峻的慕尼黑警察局的刑警。
这个刑警——名叫赫尔勒——出示了奥地利的一份官方文件:通知希特勒“于 1914年1月20日自动前往林嗣的卡瑟琳・伊丽莎白30号码头报到入 伍”。如不按时报到,他有可能受到起诉或罚款。更可怕的是他受到警告说,
如当局发现他犯有“为逃避兵役而离国”之罪,他将被罚以重款,甚至被监 禁一年。
阿道夫百感交集。早在3年前当他还住在曼纳海姆时,他曾请求在维 也纳服役,但杳无音讯。刑警赫尔勒要求希特勒在入伍通知上签字。希特勒 心烦意乱,抖抖地签上了“阿道夫・希特勒”这个名字。之后,刑警赫尔勒 逮捕了他,将他押回总部。次早,他被押解至”奥地利领事馆”。此时,连 警方都同情他了。希特勒当时的处境如何,不说自明。总领事也怜惜这个面 黄饥瘦、衣着褴褛的青年画家,允许希特勒向林嗣发电,要求将入伍时间延 至2月初。次日,林嗣打来复电:“务必于1月20日报到。”因为当天即为 1月20日,加上对希特勒之惊慌之同情,总领事先生允许他写信向林嗣当 局解释。这是一封请求饶恕的信,满是语法错误的句子和错拼的词——它显 示出,这个被时运逼得走投无路的青年是何等惊慌和失望。他抱怨说,传票
“十万火急”,令他无法处理自己的事务,连洗澡都来不及。
在传票中,我被说成是个画家。我有权得到这个头衔,但只是在有限 的意义上这种说法才正确。不错,本人是靠出卖自己的画为生。因为本人一 无所有(家父生前系一公仆),我之卖画是为了能继续学习。作为一个建筑 画师,本人仍处在训练阶段,因此,我只能以部分时间作画谋生。我之收入 甚微,仅能收支相抵。
他月收入极不固定,眼下收入微薄,原因是,此时慕尼黑之书画市场,
“正在冬眠,而在此地生活或设法生活的画家人数几乎达三千”。他解释说,
“正在冬眠,而在此地生活或设法生活的画家人数几乎达三千”。他解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