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1934.6
“无论是一个民族,或是一个女人,失足都是不能原谅的。因为,首先 前来的冒险者可将他们打翻在地,并占有他们。”
— — 卡尔・马克思
(1)
翌晨,戈培尔太太给希特勒送来了鲜花。那时,他在旅馆的房间内,
凭窗眺望。他慢慢转过身来,“以庄重的姿态”接过花束。“这是第一束鲜花,
你是第一个向我道贺的女人。
”他喃喃地说——据她的说法。沉默片刻后,他好像继续在自言自语,“现 在,人们应该明白我为何不当副总理了。很长时间,连我的党员都不了解我 呀!”好一阵沉默后,她朝门边走去。“是的”,她听见他在轻轻地说,“我得 独自呆些时候。”
他把发生的事情看成是命运使然,是沿着早已划好的道路迈出的又一 步。然而,那些赋予他权力的人们却认为,他不外乎是受他们作弄的对象。
例如,巴本就曾对他圈子里的人吹嘘:“他是我们雇来的。”然后他又对爱吹 毛求疵的朋友说:“你要什么?兴登堡信任我。
用不了两个月,我们就能把希特勒远远挤进角落,让他去吱吱呀呀叫 唤!”
由巴本所代表的容克,认为他们已收买了一个独裁政权,但希特勒却 无意当他们的傀儡。他立即着手为独裁奠定基础。首先,他将中央党提出的 一系列问题和要求一笔勾消。他说,因为与该党的谈判已经失败,新的选举 便很必要了。接着,通过巴本,他说服了兴登堡将国会解散。
最初的步骤有何意义,这很少有人明白。资产阶级自由派报纸的社论 并未预见到革命性的变更。毕竟,在希特勒内阁中不过是多了两名纳粹分子 罢了——戈林与弗兰克。“从内阁的组成看,希特勒先生不得不接受较大的 限制”,当日的《法兰克福报》傲慢地说——48小时后它又评论道,“很明 显,政府是围着休根堡转,不是围着总理转。”甚至连社会民主党人也不吃 惊——人们广泛地相信,希特勒不可能在国会内取得三分之二的多数并从而 改变魏玛宪法。
《纽约时报》也抱类似观点:“内阁的组成并不为希特勒先生留有余 地,他不能为其独裁野心欢欣鼓舞。”英国大使报告说:“总的看来,报界对 希特勒出任总理一事,保持合情合理的冷静”,而“公众对这一消息反应冷 漠”。
正当这些观察家向世界保证希特勒无能时,他却在2月1日向选民发 表的广播讲话中,在一连串鼓舞人心却又保守的词句后面,隐藏其革命意图。
他明确宣布,他只想恢复过去的旧美德。对他之处置犹太人的计划,他闭口 不谈。实际上,凡会伤害或吓住一般公民的东西,他都只字不提。
在希特勒发表广播演说过程中,美国驻柏林的临时代办正与一个人共 进晚餐,此人是曾协助希特勒上台的帝国银行的总裁赫加尔玛・沙希特,是 有能力让人当国王的人物之一。
他透露,他是希特勒朝里的金融和经济顾问;他向这位美国人保证,
纳粹“并无实行他们著名的煽动性改革的企图”,所以,“所有大商家都对新 政权表示同情。”
最后一语虽属言过其实,但是,没有工业家和军方的支持,希特勒是 当不上总理的。军官团的人多数同意卡尔・多尼茨(海军中正在起步青云者)
的看法,即这不过是在希特勒和赤色分子之间所作的一种选择罢了。
军方之所以支持希特勒,与工业家们一样,是有其自己的打算的。这 希特勒也清楚。他对将军们的评价并不高。“我当总理前”,多年后他承认,
“我认为总参谋部像一条猛犬,必须紧紧抓住它,因为它威胁着所有的人。” 时至今日,他与将军们打交道的经历都是不愉快的。在慕尼黑时,洛索夫“出 卖了”他;施莱彻尔则极力阻挠他当总理。现在,既然掌了权,他就得下决 心与军方讲和,并利用他们为德国的振兴效力。
在出任总理后的第4天晚上,他采取了第一个步骤:他应邀到冯・哈 麦・施坦因将军家里进晚餐(将军曾公开蔑视纳粹)。这次晚宴是新任国防 部长冯・勃洛姆堡安排的,目的在于将元首推荐给军方领导人。晚宴后,他 起身发表讲话。在这些人物面前,开始时他有点拘谨。他谈到了国家正面临 着的灾难性的经济问题。他的答案并不是扩大出口,因为全球均生产过剩,
而德国先前的客户均已发展起了自己的市场。他的结论是,失业和经济衰退 将继续下去,直到德国恢复了*?先前的世界地位时为止。
室内,人们听得津津有味。这种解决办法是他们中大多数人都希望的。
希特勒继而说,和平主义,马克思主义,以及“像癌一样在生长的民主”,
必须铲除。德国要振兴,重新武装实为首;祖国一旦重新复兴,就“必须征 服东部的土地,并无情地将它日耳曼化。”为了不因其为未来制订的蓝图而 产生恐慌,希特勒向其听众保证,他们无需为其国内外政策操心。他不会动 用军队去对付国内的骚乱;在今后几年内,军队应致力于“实现其主要目标,
好好训练,在遭受侵略时保卫祖国”。关于冲锋队,他再次保证,只有军队
“才允许携带武器,其建制不予改变”。
海军元帅埃里希・雷德尔对希特勒的印良象好,认为其他在座者的感 觉也相同。然而,瓦尔纳・冯・弗立契将军和弗雷德里希・弗洛姆将军,却 惧怕侵略一说,而里特・冯・李勃将军则认为,希特勒试图贿赂他们。“商 人的货物要是好”,后来他讽刺说,“就无需像市侩那样大声兜售。”
反应虽不一,希特勒却争取到了一批新的追随者。那些希望将新政府 变为军事专政以作为恢复君主政体之第一步的人们,已准备批准国社党的改 革;许多带恐惧心理的人们,出于对冯・兴登堡元帅的尊敬,也倾向于听之 任之。
希特勒动用了他曾鄙视过的、宪法所赋予的紧急权力,强行通过了一 项法令(“目的在于保护德国人民”),对政治集会和报纸加以控制。无论是 巴本还是其他阁僚,均未对希特勒的条文提出抗议。在此一致意见面前,兴 登堡只好屈服,签署了这项法令。不久,另一道紧急法令也被通过了——用 起自己的人选代替了普鲁士政权。人们虽有抗议,但希特勒的回答却又是合 乎情理的——新任普鲁士总理巴本,定能拿住新任内政部长戈林——但,事
实是,希特勒已完成了走向独裁的第二个步骤。
德国出现了新贵。汉堡区总裁是新概念的产物,是中下层阶级中一夜 之间便飞黄腾达的数以千计的人物之一。教师、律师和商人也成了领导人。
如此众多家境清寒的人们在政治上飞黄腾达,先前是从未有过的,他们都是 老纳粹战士,由于对希特勒和党忠心耿耿,现在可分到了红息。
像希特勒那样,把自己看成是元首,为取得领导权充分作好准备的总 理,在德国,也许未曾有过。对纳粹党,话却不能这样说了。是靠了他之磁 性般的吸引力以及实现其权力和地位的梦想,党才得以维持的。不错,新贵 们确曾按当地水准进行了国家社会主义革命,但是,这是由于保守派的自命 不凡,自由派和左派的混乱使然。
正当普通党员在笨拙地组织村镇城市和省的机构时,他们的元首却在 建立对于被击败的对手的权威。在陌生人面前,他很谦虚,甚至有点儿狼狈。
起初,许多人对此误认为是软弱。然而,过了不久,他便占了那些低估他的 人们的上风。“在内阁会议上”,曾当过罗德兹研究学者的财政部长卢茨・施 威灵・冯・克洛西格特公爵回忆说,“人们不能不承认并钦佩其品格。他能 炉火纯青地左右所有的讨论:他的记忆绝对准确,能最确切地回答讨论中提 出来的最遥远的问题;在讨论时专心致志;头脑清晰,能将最复杂的问题变 为一个简单的——有时是太简单的公式;有能将冗长的辩论结果扼要地予以 综合的技巧;以及从新的角度去考察某个众所周知的、经长期讨论而无结果 的问题的聪明才智。”
施威灵・冯・克洛西格特和其他政府官员从未碰到过如此强悍的人,
他们会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是不足为怪的。当月的《观察画报》刊登了 一幅漫画,对他之在权贵中出人头地作了描述。他已不再是衣着不整,身披 满是皱褶的军大衣、手持鞭子的人物了。他微笑着,显得信心百倍,身上穿 着质地优良、剪裁合身的软大衣——他成了洋溢着信心的偶像。
(2)
尽管个人取得了成功,在掌权6个星期后,褐色革命的命运依然是个 问号。普鲁士政府被紧急解散,在其他州内引起了严重的关切。2月中旬,
戈林对普鲁士警察进行了激烈的清洗,把他不信任的人全部清洗了出去。他 下令其警察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取缔与冲锋队、党卫国和国防军有敌对 情绪的任何事物。因为这些组织里有着对国家最具有建设性的人们……警察 的职责是要协助做好任何形式的国家社会主义的宣传。”接着,他又发表文 告,大意说,“对敌视国家的各种组织”,警察应果敢地采取行动,并可随时 动用武器。如果“失职”,他们便会受到惩罚。这是在向共产党人、马克思 主义者和他们的同情者公开宣战。
与普鲁士一样,7个较小的州已在政治上就范,但较大的州——包括 国家社会主义的发源地巴伐利亚在内——却拒绝向希特勒政府屈服。与此同 时,共产党人又号召群众起来抗拒纳粹。2月21日,《红色战士联盟》又 煽动“青年无产者”去解除党卫军和冲锋队的武装。“在未来的红军中,每
与普鲁士一样,7个较小的州已在政治上就范,但较大的州——包括 国家社会主义的发源地巴伐利亚在内——却拒绝向希特勒政府屈服。与此同 时,共产党人又号召群众起来抗拒纳粹。2月21日,《红色战士联盟》又 煽动“青年无产者”去解除党卫军和冲锋队的武装。“在未来的红军中,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