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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再次思考快樂原則

第二節、 欲望對象

再一次地回顧前文,可以了解個體所知覺到的各種對象,包括自我在 內,有些是他想要的,有些是他不想要的。然而,一個人是否能確定自己 到底需要(need)什麼,以表現出與之相應的行動呢?拉岡指出,「人的需 要因為他會言語這項事實而有所偏離,它以異化的(alienated)形式回到 他身上,遵從於要求」(E, 579)13。也就是說,當人涉入了語言結構之中,

他一方面獲得表達意願的工具,另一方面卻必須接受以文法邏輯為代表的 關係規則加諸其限制和要求。由於個體無法任意地改變符號語言本身的秩 序,而要在既定的框架之下「翻譯」出自己的需要來,如此才能將要求傳 達給他人或者是彼此交換信息,這當中個人意願的呈現受到非自我因素所 影響形塑的情形,可以說相當明顯。就像在市場上面,一筆成功的交易對 於任何一方而言,所涉及的不僅是自己的需要,還牽連到整個市場設定的 交換比率。

值得注意的問題在於,假如表達出來的要求是被異化的,那麼是不是 有所謂純粹的需要實際存在呢?根據拉岡的看法,「把最純粹的生物意義 加入營養和誘惑的世界,而最接近需要的那些原初意義,在它們的基礎順

13 “They include, first, a deviation of man’s needs due to the fact that he speaks: to the extent that his needs are subjected to demand, they come back to him in an alienated form.” (E, 579)

序上遵從於意符的法則」(S3, 198)。換言之,外在於語言結構或者邏輯上 在其之前的純粹需要,其實是一個本身充滿疑問的概念,畢竟即使是食欲 和性欲,仍然會在一個既有的關係架構之下運作,並不至於如天馬行空無 脈絡可循。針對這個問題,伊凡斯說明得非常清楚而詳盡,他提到「不是 一個有純粹需要的主體先存在然後試圖用語言表達那個需要,因為純粹需 要與以要求表達它的區別只從表達的瞬間開始出現,而那個時候不可能已 經先知道純粹需要是什麼。前語言的需要這一概念僅僅是個假設,這個有 純粹需要的主體則是一個神話式的主體,就算典型的食物需要也不曾以純 粹的生物事實存在過,而是由欲望的結構所標誌」(Evans, 122)。在這裡,

需要和要求在理論上產生區別而導向的第三個概念便是欲望,它與前兩者 的關係是分不開的。

所以,「異化」的要求如何將欲望的結構帶出來呢?回想那處在大他 者位置的自動化意符機器,正是透過這個遵循快樂原則的連結系統公式化 地運作,各種需求才可能一一找到符合要求的理想對象以試圖取得滿足。

不過,一套秩序架構是否能無條件地處理任何層面的需求卻是一個問題。

例如,當幼兒的哭喊聲被體現了大他者之位置與功效的「母親角色」

(mOther)詮釋為對食物的要求,進而給予他奶水去滿足其需要的同時,

幼兒在獲得營養之餘還經驗到被愛的感覺。可是,要這份愛無論在什麼條 件之下都保持供給,會是一件可能的事嗎?必須強調,此處的母親角色不 必是真實的生物母親,因為重點在於他發揮了大他者的語言效果,而另一 方面,幼兒被愛的經驗則仰賴想像力參與其中。於是,拉岡描述說「要求 已經使得大他者擁有滿足需要的特權,而那也是去剝奪所需對象的權力。

大他者的特權在此勾勒出它所沒有的禮物基本形式,也就是它的愛」(E, 580)。簡單講,如果了解到需要經過大他者的中介構成要求是一件無可避 免的事,那麼考慮用怎樣的方式來維繫它的愛不只把它擬人化,更令欲望

的概念呈現了出來。

14 “It is necessary, then, that the particularity thus abolished reappear beyond demand. And in fact it does reappear there, but it preserves the structure concealed in the unconditionality of the demand for love. By a reversal that is not simply a negation of the negation, the power of pure loss emerges from the residue of an obliteration. For the unconditionality of demand, desire substitutes the ‘absolue’ condition: this condition in fact dissolves the element in the proof of love that rebels against the satisfaction of need. This is why desire is neither the appetite for satisfation nor the demand for love, but the difference that results from the subtraction of the first from the second, the very phenomenon of their splitting.” (E, 580)

置的機會」(S17, 89)。由此可知,陽性意符乃是在眾多他者意符S2當中剛 好佔據了掌握主導權的位置,於是順勢成為主導意符S的那一個。至於它 為什麼又會指向欲望的原因(cause)所在呢?接下來要繼續討論這個問題。

可以這麼說,對於一套系統性原則無條件地堅持其具有普遍適用的權 力這項事實,令人去欲望那溢出於要求的滿足,而這項滿足非常巧妙地替 換了純粹的需要。拉岡曾經形容「欲望是一種存在對欠缺的關係,這種欠 缺是指欠缺了被適當地言說表達一事,並不是欠缺這個或欠缺那個,而是 存在本身的欠缺。這樣的欠缺超越任何能代表它的東西,只會以遮罩上的 映像被再現」(S2, 223)15。換句話說,這裡指涉的欲望對象不是可定義或 者經驗性的對象,而是一份對要求來講多餘的「空無」,它就如同欲望結 構底下重新產生的純粹需要,這跟霍布斯所設想的欲望對象之間存在顯著 的差別。此處,拉岡引入了一個和痛快之能於概念上部分重疊的關鍵組成 物,也就是所謂的小對象(objet a)a,它「在其表示欲望之核心欠缺的功 能上最讓人捉摸不定」(S11, 105)。不屬於大他者的小對象這份禮物形式,

彷彿從後者當中掉落出來似的,而作為欲望的直接原因,它卻往往以被想 像的方式出現,譬如大他者的愛便是這樣的一個例子。不過,關於小對象 的想像其實遮蔽了它本身,「好像是面具、替身、信封或蛻皮」(S11, 107)

一般在掩護著實體。這兩者的不同,便是拉岡稱作想像層次和實質層次(the real)的差別,它們與意符結構隸屬的符徵層次之間彼此環環相扣,都跟 小對象有所牽連。

前文曾經提過,權威的陽性意符以及被欲望的對象可以在同一個理論 位置上產生,所以針對小對象去想像而構成的幻想(fantasy)會呈現出來

15 “Desire is a relation of being to lack. This lack is the lack of being properly speaking. It isn’t the lack of this or that, but lack of being whereby the being exists. This lack is beyond anything which can represent it. It is only ever represented as a reflection on a veil.” (S2, 223)

的,將是一套意符知識系統的基本價值觀點所反映的理想化整體圖象。而 當面對欲望原因的問題之時,這個由幻想提供的答案若個體能夠確實相 信,他在這樣的一體性想像基礎上就會找到自己的定位,並建構起穩定的 自我形象。再考慮家族、國族或者任何社群得以合為一體的根本原由,也 是其組成分子共同分享了相同的幻想想像所導致。另一方面,儘管小對象 實質仍被幻想屏幕「隱藏」,但伴隨著基本幻想的陽性意符於此一想像整 體之中已經具有普遍性的律法功用,足可成為一項無條件的主導原則。拉 岡認定是「幻想主導了欲望的整個現實,意即主導著法則」(S17, 129)。

換個說法,事實上幻想所隱含的正是一套一致性的調控規律,也就是快樂 原則的自動化運作。那麼,如此的幻想基礎是不是仍會遭遇到不可預期的 挑戰?而陽性意符的功用還帶出何種得再予以處理的部分呢?

著名的說謊者悖論(liar paradox)威脅了主體的一致性:當「我」說

「『我』說謊」時若「我」不是「說謊」,『我』就是「說謊」;若「我」是

「說謊」,『我』就不是「說謊」,假設「我」和『我』重合,邏輯上矛盾!

集合論中的羅素悖論(Russell’s paradox)有類似的結構:所有非自身元素 之集合形成的集合,當它是自身元素時,按照定義它不是自身元素;當它 不是自身元素時,按照定義它是自身元素,矛盾!拉岡注意到,「不管是 什麼案例,一旦人以在其功用運作裡決定他的移置(displacement)與凝縮

(condensation)標誌身為主體的自己與意符之關係,他無法求全(「完備 人格」這使現代心理治療偏離軌道的又一設想)。此一標誌優先的意符是 陽性意符,當中邏各斯(Logos)之作用跟欲望的出現相結合」,「它只在 被遮掩之時去扮演其角色,這項事實仍然受到隱藏,意即它升任意符功用 而 作 為 任 一 可 表 意 者 皆 會 碰 觸 的 潛 在 符 號 。 陽 性 意 符 就 是 此 揚 棄

(Aufhebung)之意符,藉著消失而啟動」(E, 581)16。個體的自我界定在 陽性意符之功用下有何曲折,將要衍生一連串以後者本身為重心的相關議 題,而拉岡的性分化公式指向了其中之樞紐。它們的符號構成並不複雜,

根本精神是因應前述悖論來進行功用有效範圍的邊界建立比較,共計四條 式子兩兩一組,如下圖之上半部所示:

(圖3-1,S20, 78)

當快樂原則的調控逐漸去形成一道穩固自我的心理意義邊界,把這件 事箇中的轉折變動連繫於陽性意符來同時加以探討的話,其實我們已經開

16 “In any case, man cannot aim at being whole (at the “total personality,” another premise with which modern psychotherapy veers off course), once the play of displacement and condensation to which he is destined in the exercise of his functions marks his relation, as a subject, to the signifier. The phallus is the priviledged signifier of this mark in which the role of Logos is wedded to the advent of desire. …All of these remarks still merely veil the fact that it can play its role only when veiled, that is, as itself a sign of the latency with which any signifiable is struck, once it is raised to the function of signifier. The phallus is the signifier of this Aufhebung, which it inaugurates by its disappearance.” (E, 581)

始認識到邏輯語言會如何為設想痛快之能或超越快樂的概念提供幫助。對 此較仔細的解釋說明,便是下一章主要的工作了。陽性意符出現在每一條 性分化公式裡,它的運算功用有怎樣不同的效果嗎?這些式子既然導向痛 快之能的某種講法,那關乎快樂的意義又在什麼地方被改寫?如果就各條 算式個別去理解是可能的嗎?或者它們彼此之間的關係比乍看下更緊密 難分?透過簡短卻費心地組合所觸碰的東西,結果是否也正需以此方式來

始認識到邏輯語言會如何為設想痛快之能或超越快樂的概念提供幫助。對 此較仔細的解釋說明,便是下一章主要的工作了。陽性意符出現在每一條 性分化公式裡,它的運算功用有怎樣不同的效果嗎?這些式子既然導向痛 快之能的某種講法,那關乎快樂的意義又在什麼地方被改寫?如果就各條 算式個別去理解是可能的嗎?或者它們彼此之間的關係比乍看下更緊密 難分?透過簡短卻費心地組合所觸碰的東西,結果是否也正需以此方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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