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40
勇力的他,斷了一臂之後,有如廢人,難再回復過往英勇,《水滸傳》書末給了 他一個安穩簡單的結局,有一絲冷落淒涼,亦有一份戛然而止的無奈。傅術先認 為:
花和尚和行者都像禪宗的和尚,在雲游中探求內心的覺悟;他們的探求精 神同時表現在外在的動作和內心的情況中。結果魯智深隨潮頓悟而去,武 松隱居在江邊漸悟,水滸傳兩個動力最大的人物都已皈依自然,建立獨到 的意境,沒有跟宋江去去受爵或毒害,只在山水之中,找到內心的桃源135。
武松內心的桃源究竟為何?一個以打虎英雄自居、沾沾自喜的勇士如何靜心參禪 度餘生?《水滸傳》不明寫人物內心的糾葛,武松的結局在書中亦只是簡單交代,
但卻留下許多空白縫隙讓後世有意為之者揣想書寫。
第五節 小結
在梁山好漢「難題困境-殺人流血-歷險受難-策名投山」的歷程中,我們 已習慣用「逼上梁山」來籠統稱說,這些好漢們必須在手染鮮血,被視為罪人後,
才具有上梁山的資格,但看似消極的「被逼」過程中,其實隱含了個人追求自我 意志的積極展現136。在《水滸傳》前三十回裡,魯智深與武松的故事佔了一半以 上的篇幅,兩人分別以武力抱不平,一路上打打殺殺不斷。《水滸》研究者馬幼 垣亦說「《水滸傳》前三十回時有準梁山好漢對付土豪惡霸、採花道士的故事,
且多由尚未上梁山的魯智深與武松包辦清理工作。」137但細究兩人抱不平的對 象、行動及心理活動,其實同中有異。
魯智深雖剃度為僧,但自知己身行為並不見容於佛門,故離了五台山後,「於 路不投寺院去歇,只是客店內打火安身,白日間酒肆裡買吃。」對他而言,極輕 易便跨越了在自我自由與戒律規範之間的衝突掙扎,不守戒,只憑著本性扶善抑 惡,他的無為修煉,更能處處見其真心。在《水滸傳》中,魯智深既是一個行走
135 傅述先:〈談「水滸傳」裡的兩個和尚〉,《中外文學》2:3,1973 年 8 月,頁 97。
136 樂蘅軍認為捲入漩渦、置身難題困境,正是梁山人物「自由意志」選擇的結果,也是他們共 有的特性之一。例如魯智深慷慨濟助了金老婦女之後,可以不殺鄭屠,而終於不能免禍;武松為 伸雪武大的冤死,也不是絕對不能上訴州府的,但武松卻讓自己手刃仇讎;史進為了要「忠」於 友誼,而不得不在庇護和燒毀家園強盜中做一抉擇。雖然梁山人們中有一小部分是被迫而陷於困 境中的,但總是由於一些本身的主觀因素使然,例如柴進身陷高唐囹圄,是因為他一味堅持柴世 宗嫡裔的誓書鐵卷身份;秦明霹靂如火,奮身於死,終而使他的命運與宋江一夥連結起來,而導 致全家殺絕的惡運。因之,形式上容有主動被動之別,本質上仍然是因為一味積極伸張自我意志 的結果。樂蘅軍〈梁山泊的締造與幻滅-論水滸的悲劇嘲弄〉,《中外文學》1:8,1973 年 1 月,
頁 70-71。
137 馬幼垣:《水滸人物之最》,台北:聯經出版社,2003 年,頁 11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41
江湖的俠客、入世之人,又是一個寄居佛門的禪者、出世之人,這位特殊的修行 者,殺人放火是他的表面行為,「能令大地作黃金」的善良情懷才是他的內在本 性。他的個性雖有急躁、魯莽、貪杯、易鬧事等缺點,但善惡分明這點卻是最難 得之處。《水滸傳》書中有許多惡僧,如裴如海之流雖外表斯文,日日誦經念佛,
卻言行不一,好色淫邪,成為佛門敗類,必除之而後快。作者藉惡僧的慘死下場 譴責天下虛有其表之徒,而認為像魯智深這樣的花和尚卻值得讚美,必得正果真 身。
武松是個「性氣剛」、自傲的人,最恨別人看不起他。見景陽崗上告示,方 信山中真有虎,欲轉身回酒店,又怕店家恥笑自己不是好漢,只得硬著頭皮,偏 向虎山行。沒想到因打虎一事成名,使得這位無業遊民成了英雄,做了陽谷縣的 都頭,他安於這份職業,想要出人頭地,對官府抱有期望,雖狀告西門慶不成,
只得自己辦案,在審理潘金蓮與西門慶合謀殺兄一案時,頭腦冷靜、條理井然,
不牽連無辜。但至受張都監所陷,清白之身卻被冤屈刺配,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熊 熊怒火,成了復仇者,先是大鬧飛雲浦,宰殺押送公人,既而回返鴛鴦樓,殺了 張都監家十五口人,連刀都砍鈍了。為逃亡假扮頭陀,假扮之物亦來自一個殺人 無數後被殺的頭陀,殺性一起後,便難以消除,直至上了二龍山投靠魯智深後,
個人故事才告一段落。在《水滸傳》裡,只有武松和李逵在談論殺人一事時,面 不改色,有「殺得性起」時。武松欲為施恩出力去打蔣門神,說「拳頭重時,打 死了,我自償命!」殺人是短暫的抉擇,歷險則是持續的考驗。而武松在歷險中 一再殺人,以殺人為歷險事業,歷險的場所、形式,則是從山林歷險至人情歷險 的改變138。
《水滸傳》裡一百零八條好漢大都身負武藝,多有翻天覆地的本領,豪飲亦 是本事之一。將物質享樂與肉體描寫融入人物性格當中,能使人物性格呈現出更 豐富的內涵。故「力」的身體展現、「鬧」的製造者、「酒」的嗜飲,這些特點並 非魯、武所獨有,本論文將它們列舉出,是為了強調這些特色與僧人身分衝突的 違和感,進一步對後世武僧形象描寫產生影響。
中國俠客與西方騎士不同之處,主要在於後者是封建制度的支柱、維護者,
本身自成一個特定階級;而前者卻是封建制度的破壞者,組成分子來自各個階 級,無論何人,只要依照中國俠客的價值觀行事,就可被稱為俠客,俠客除了「救
138 樂蘅軍在〈梁山泊的締造與幻滅-論水滸的悲劇嘲弄〉指出梁山人們有的在一段冒險經歷後 殺人,如盧俊義,劫生辰綱一行七人是;有的在殺人之後歷險,如史進、楊志、宋江是,而大多 數是兩者同時並行,在冒險中一再殺人,以殺人為冒險事業,如武松是最典型的一個。冒現的形 式、場所,也自人情之歷險到山林之歷險不等,兩者同具的,仍然以武松為典型。參見此文頁 74。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42
人於難」外,更常為他們的知己奉獻忠誠139。魯智深這位佛門俠客,與其說他視 異性兄弟為知己而奉獻忠誠,不如說他是為助人的理念奉獻生命,而武松初視宋 江為知己,結為異性兄弟,以為精神導師,也念著受招安的一天。後來上二龍山 投奔魯智深,二人朝夕相處,同上梁山泊後,每每征戰互為左右,發言反招安時 心意相通,論武力、才智,武松皆在魯智深之上,當他們一前一後經過十字坡菜 園子張青與孫二娘開的酒店,魯智深被酒裡的蒙汗藥迷倒,而武松則心細得多,
將酒潑在暗處,裝昏反而擒住了孫二娘,這都顯示武松比魯智深更有江湖歷練、
更具智慧的一面。而之後武松與宋江的理念越行越遠,追隨魯智深之路真正出 家,在六和寺以終,可見他在思想上的轉變。如果說武松最後的出家是佛性的展 現,那麼六和寺前的遭遇都可說是他歷經人世艱辛、佛性難成的過程。
本章透過影響金庸武僧人物書寫的背景因素進行探討,先由小說中僧人習武 的傳說記載作為武僧形象的可能開端,再透過豪俠傳奇到武俠小說的演變過程,
試圖看出「俠」、「武」、「僧」三者在人物形象塑造上的微妙變化。接著對《水滸 傳》中的武僧——魯智深與武松的書寫模式進行分析,藉由兩人不同的形象塑 造;「力」、「鬧」、「酒」三個共性的解析;佛門、山寨的空間轉換,考察兩人與 其餘梁山好漢不同之處及成書文人可能的創作意涵,藉由這些面向,我們可深入 掘發武僧的身影形象、生活畫面以及精神意涵,做為探究金庸武俠世界的切入口。
139 劉若愚:《中國之俠》,上海:三聯書店,1991 年出版,頁 193-194。而關於劉若愚「俠客是 封建制度的破壞者」的論點,亦有學者嚴家炎提出反駁,嚴氏認為「俠客的出現,對官府可能是 一種對抗,而對受苦者無疑是一種解救和撫慰,避免了事態的不可收拾,...俠義行動是一種社 會潤滑劑,它在ㄧ定範圍內抑制強暴,消弭禍端,使已有的社會問題不致繼續積累而導致爆炸,...
維護著社會生產秩序的正常運轉。」參見嚴氏:《金庸小說論稿》,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7 年出版,頁 6-8。
‧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44
中的魯、武二人與金庸武僧群的面貌,試圖歸納出金庸武僧群受《水滸傳》武僧 影響之處,以及更為深入開展的描寫筆法。
第一節 武僧人物背景
在《水滸傳》一書中出現了多位僧人的蹤跡,除了上章提到的魯智深、武松 外,另有一些得道高僧如智真禪師及僧群敗類。以武俠元素為主要內容的金庸小 說,其龐大的武僧群眾亦具有不同的身分、性格及行事風格。本節將先對這些出 現在各書中的武僧做介紹,並隨著小說情節的起始終結,依據他們與佛門教派的 關聯,畫分為少林寺僧、別剎僧眾、出家武者、還俗僧人這四類。
一、少林寺僧
金庸武俠小說中的江湖主要由龐大的庶民世界組成,三教九流的人物攜來原 屬社會的屬性「化入」146武林,各以不同的幫規、派律稱霸一方。而為小說中三大 派別147之一的第一武學門派——少林寺,寺裡高手如雲,少林長老以及其門下的 少林僧各個身懷絕技,寺中藏經閣又收藏著眾多武學秘笈,故在武林中地位別受 尊崇,但也引來覬覦武學者的挑戰與竊取,為佛門招來眾多腥風血雨的殺戮。為 維護佛門清靜與武林秩序,少林寺僧的殺戮行為難以避免,除了以「佛法」渡人,
也需以「武力」服人。金庸曾於《鹿鼎記》148中寫道:
也需以「武力」服人。金庸曾於《鹿鼎記》148中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