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日治時期武道教育在臺灣的實施
第二節 武道引進臺灣教育
明治國家建立後,統治者極欲改造帝國和人民,欲使帝國像歐洲國家,使人 民像歐洲人民,要在亞洲之畔建立一個新的、歐洲式的帝國,教育即其仰賴的重 要手段。明治時期的教育規畫者似乎刻意將教育朝雙軌發展,包含二部分,一替 下層群眾提供基礎教育,讓國民接受文字和經濟實用之學以及政治服從,小學畢 業幾乎是一般人正式教育的終點,另提供少數的中學和更少的高等學術機構予上 層階級,培養出能領導國家的官僚、學者和技術人員。下層教育機構用以啟蒙、
訓練、教導日本人民,而這正是 1895 年以後日本在臺灣所推動的模式。139
一、 日治時期臺灣教育概況
根據《臺灣教育沿革誌》的分類,日治時期的臺灣教育在一般公立學制 上分為初等教育、師範教育、中等教育、高等教育四大類,再依學者研究又 可將發展歷程歸納為三期,第一階段(1895~1918)伊澤修二教育理念的建 立、傳承與調整,著重初等教育擴張及中等教育萌芽;第二階段(1918.06
139 派翠西亞.鶴見(E.Patricia Tsurumi)著、林正芳譯,《日治時期台灣教育史》(宜蘭:財團法 人仰山文教基金會,1999),頁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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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2.01)明石元二郎總督(1918.06~1919.10)的同化理想與〈臺灣教育 令〉的確立,一方面將中等教育臺灣人學校制度化,一方面強調中等職業教 育,但仍持續種族區隔;第三階段(1922.02~1945)首任文官總督田健治郎
(1919.11~1923.09)與改正〈臺灣教育令〉的實施,重視中等以上教育機關
(師範學校除外)內臺共學,並大幅擴張中等及高等教育,看似積極同化的 美意,反使臺人在中等以上教育見識到種族差別待遇的殘酷事實。140整體而 言,日治時期的教育開展,在統治之初不論內地人或是本島人一開始皆以初 等教育的建立為發展重心,隨著移入臺灣的內地人增多、本島人上層階級子 弟對升學的渴望,總督府在 1898 年首先於國語學校之下設置專供內地人就 讀的中學科,後改稱中學部,1907 年頒布〈總督府中學校規則〉(府令第三 二號)正式新設獨立之中學校,141八年後才許可成立第一所專收本島人的中 學校,1922 年公佈改正〈臺灣教育令〉(勅令第二○號)始大幅設置中等以 上學校。審視日治五十年臺灣各級學校的教育內容,相較於在臺日人所學,
臺灣人的學校在初教更重視日語、德教和算術,中教以上偏重實用教育而非 升學,教育經費配置往往以在臺日人的福祉為第一考量,即使在高舉「同化」
大旗的明石元二郎、田健治郎二位總督治下,亦不可能以犧牲日本同胞的利 益來換取臺灣人地位的改善,教育機會、學校設備、師資等方面,「差別」
總是如影隨行,顯見日本統治者的目的在使臺灣人能具基本技能、適度社會 化,要使之成為忠順的日本臣民、日本人忠實的追隨者,安靜溫馴地活在殖 民社會的底層,毋需也不會要求日本人才有的特權,臺灣人大可不必認為自 己是日本人,更不被期待成為日本領導者,如此教育果然相當成功地使臺灣 人思考如何與殖民者要求分到更多的大餅,而非毀掉大餅本身。142
本文著重探討日治時期臺灣中等教育裡的武道教育,惟須知日治時代乃
以初等教育中的公學校為臺人主要教育場所,從 1915 年臺人中學校設立以 來,就讀公私立中學的臺灣人為數不多,據 1943 年度《臺灣學事一覽》統
140 派翠西亞.鶴見(E.Patricia Tsurumi)著、林正芳譯,《日治時期台灣教育史》,頁 15、39、72-73、
81-87、135-136。
141 財團法人臺灣教育會著、許錫慶譯,《臺灣教育沿革誌(中譯本)》(南投:國史館臺灣文獻館,
2010),頁 333-334。
142 派翠西亞.鶴見(E.Patricia Tsurumi)著、林正芳譯,《日治時期台灣教育史》,頁 73、85、12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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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迄至 1942 年度,中學畢業生計有臺人男 8430 人、女 8834 人(內含原 住民男女各 4 人),日人男 10631 人、女 20289 人。職業學校畢業生(不含 二—三年制職業補習學校)計有臺人男 6061(內含原住民 21 人)、日人男 5675 人。1943 年臺人總數為六百餘萬人,足見受過中等教育之臺人所占比 例微不足道。是以,當時中等教育已足可稱為臺灣人的「菁英教育」。143武 道教育是否真有日本倡者所言之功效?是否達到預期目標?相當值得觀察。
再將目光轉移至日本內地的武道教育,同樣首先於中等教育實施,且與 殖民地狀況相類,日人於內地接受中等以上教育者亦未如想像的多,這也是 為何在 1939 年武道教育要向下延伸成為小學必修課程之因,一則是處於戰 爭時期欲提早讓日本孩童接受精神鍛鍊,另則因當時多數日本人於小學畢業 後就不再升學之故,希藉此擴大武道對國民意識型塑的影響力。
二、 臺灣學校中的武道發展
日本治臺之初,抗日事件層出不窮,加以風土瘴癘之氣,常造成日人大 量的傷病甚至死亡,武道或以實用、或為健身,受到軍警長官大力提倡,144 其後更隨著殖民地學校體制的建立,逐漸進入校園之中,而中等學校將率先 成為武道教育的實行領域。
(一) 從無到有—臺灣中等學校武道教育的發韌
日本學校武道的發展已如第二章所述,不再贅言,但須知當 1896 年「武
道是否適合成為學校正式課程」的議題又再度被挑起議論之際,亦逢殖民地 學校體制建立,中等教育正將萌芽之時,臺灣開始在有內地學生的學校進行 擊劍、柔術的活動,且未排斥本島人參與,如在國語學校便留下內地人與本 島人一同進行武道比賽之記錄。145
143 吳文星,《日治時期臺灣的社會領導階層》(臺北:五南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9),頁 90。
144 林丁國,〈觀念、組織與實踐 日治時期台灣體育運動之發展〉(臺北:國立政治大學歷史學研 究所博士論文,2008),頁 74-76。
145 作者不詳,〈校友會記事〉,《臺灣總督府國語學校校友會雜誌》,第八期(臺北:1901),頁 5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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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7 年〈臺灣總督府中學校規則〉(府令第三二號)發布,臺灣總督府 中學校成立,分為二部,第一部不依〈中學校令〉以別具特色的方式辦學,
要求所有學生一律住宿,第二部則是按〈中學校令〉的普通中學校,未強迫 學生住宿。而於第一部「學寮」(がくりょう即學生宿舍)行事表中的「運 動遊技」時間裡就包含擊劍、柔術的活動。146此外,該校尚規定在成立當年 之歲末、年初停課期間,實施擊劍、柔道「寒稽古」(かんげいこ是一在凜 冽寒冬期間進行的武道修練活動)並為日後慣例。1471908 年載仁親王來臺,
蒞臨國語學校之際,一併觀覽總督府中學校擊劍試合,148除顯示總督府對這 項傳統武術的看重外,或也傳達出尚武的訊息,因為這種觀看「演武」(え んぶ指在人前進行的武藝表演或亦有武術練習之意)的經歷常是內地要人訪 臺的必備行程,大概已被視同是一種展示武力的「閱軍」活動。
1908 年日本帝國議會通過〈有關體育建議案〉中「作為中學程度各學 校體育正式課程,劍術、柔術、練膽術必須擇一教習之」,1911 年擊劍、柔 術成為日本中等學校正式課程,在〈中學校令施行規則改正〉第十三條明示 體操應授教練及體操,另得加授擊劍及柔術,當然所謂「得加」即為允許學 校自由選擇是否令學生修習之意。至 1913 年制定日本學制上首次的〈學校 體操教授要目〉指出教材內容為「體操、教練及遊戲,此外,中學校與師範 學校的男學生亦得加擊劍及柔術」,影響所及臺灣總督府於 1914 年調整〈臺 灣總督府中學校規則〉(府令第五二號),體操一項依文部省規定之〈學校體 操教授要目〉加以修改,總督府中學校第二部課程根據〈中學校令施行規則〉
修正,學生體操課程內容於第三及其以上學年施行擊劍及柔術。149可見此時
65。此資料在 1901 年有校友會擊劍科與柔道科的出現,可推知在 1898 年國語學校中學科成立 之時應已有擊劍及柔道的活動,所以在學生畢業後的校友會中才會有此運動部的成立。作者 不詳,〈校友會記事〉,《臺灣總督府國語學校校友會雜誌》,第十一期(臺北:出版年不詳), 頁 101、106。劉克明擔任運動部(擊劍部)委員、蔡式穀擊劍第一,可見本島人已有參與經 驗,甚至有不錯的成績。
146 財團法人臺灣教育會,《臺灣教育沿革誌》,頁 730、737-738。
147 阿部洋(代表)編,〈臺灣總督府臺北中學校一覽 大正四年四月編〉,《日本植民地教育政策 史料集成(台湾篇)第 60 卷》(東京:株式會社龍溪書舍,2012),頁 6。
148 阿部洋(代表)編,〈臺灣總督府臺北中學校一覽 大正四年四月編〉,《日本植民地教育政策 史料集成(台湾篇)第 60 卷》,頁 7。
149 財團法人臺灣教育會,《臺灣教育沿革誌》,頁 742。阿部洋(代表)編,《日本植民地教育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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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臺灣學校的武道發展就教育法規的層面而言,考量到內地人子弟返日就讀 時的學制銜接問題,原則上相關課程規定仍依循日本內地教育法令的更迭來 建立或調整,與內地幾乎無異。
就上述看來,臺灣在武道教育的相關法規雖是與內地亦步亦趨,在實行 面卻也得見獨到之處,先是以內地人為主要教授對象自不待言,蘊含總督府 主事者對內地人子弟的期待,希能維持統治者在臺的優勢,勿流於文弱,以 儘快適應臺灣風土,故早於 1907 年便在內地學制尚未以擊劍、柔術為學校 正課之時,總督府中學校即納入擊劍、柔術(如第一部學寮行事表)且將其 相關活動確立為校內例行公事,展現相當程度的重視,待 1911 年內地正式 公布中學校體操得加擊劍及柔術後的一年,1912 年總督府中學校建成全臺 最早的學校武術道場,可知擊劍、柔術雖在教育法規上名為「得加」但在總 督府中學校實已形同必修。再根據以招收內地人為主的臺灣商業學校於 1921
就上述看來,臺灣在武道教育的相關法規雖是與內地亦步亦趨,在實行 面卻也得見獨到之處,先是以內地人為主要教授對象自不待言,蘊含總督府 主事者對內地人子弟的期待,希能維持統治者在臺的優勢,勿流於文弱,以 儘快適應臺灣風土,故早於 1907 年便在內地學制尚未以擊劍、柔術為學校 正課之時,總督府中學校即納入擊劍、柔術(如第一部學寮行事表)且將其 相關活動確立為校內例行公事,展現相當程度的重視,待 1911 年內地正式 公布中學校體操得加擊劍及柔術後的一年,1912 年總督府中學校建成全臺 最早的學校武術道場,可知擊劍、柔術雖在教育法規上名為「得加」但在總 督府中學校實已形同必修。再根據以招收內地人為主的臺灣商業學校於 19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