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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盡千辛:總稅務司在重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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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歷盡千辛:總稅務司在重慶

1941 年 12 月 8 日,太平洋戰爭爆發,日本旋即派兵進入上海公共租界,對國民政 府來說,淪陷區中的中立地帶不再存在;同時,國民政府留駐在上海的各式金融和財政 機構,也跟著落入日本人手中。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國民政府於 1937 年底西遷武漢和 重慶後,仍續留上海公共租界辦公的中國海關總稅務司署。

在此之前的四年間,中國海關總稅務司署之所以未隨國民政府西遷;最主要的原因 在於,中國海關直到 1937 年,仍是庚子賠款和中國對外各式借款的擔保者,讓中國海 關享有「列強保護」或「英國保護」的色彩,讓當時的英籍海關總稅務司梅樂和(Frederick Maze)決定續留上海。1

不過,由於梅樂和幾乎沒有對整個中國海關總稅務司署,可能遷移至重慶或任何一 個非淪陷區城市的情形有所準備,致使日本軍進佔上海租界後,自梅樂和以降的中高階 關員皆為日本人所拘留,檔案文件也都被接收;而重慶方面並沒有一位在萬一的情況下,

能接掌中國海關事務的「預備總稅務司署」(Shadow Inspectorate)--儘管梅樂和在 1941 年 12 月前曾經試著將備位人選送進重慶,但為時過晚 --也沒有能夠準備在此情形下,

順利接掌總稅務司署核心業務的中高階關員,致使重慶國民政府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

被迫因應中國海關總稅務司署淪陷於敵手的事實,並需自行重建海關總稅務司署,以統 轄非淪陷區之海關。2

臨危受命為代理總稅務司(OIG)的人選為英籍關員周驪(C.H.B. Joly),時任重慶 關稅務司,他被迫在「四大皆空」(既無職員、也沒檔案、更缺經費,辦公器具付諸闕 如)的情形下,在重慶重建海關總務司署;這對他的才能是相當大的考驗,而事實證明 驟然承接如此困難的任務也對周驪構成了極大的心理負擔,3 也因此,在梅樂和於 1943 年初重新接掌總稅務司一職後,周驪得以如釋重負地將這份責任交卸出去,並如願以償 的退休。

但重慶國民政府卻對梅樂和在珍珠港事變爆發前,周旋於重慶國民政府和汪精衛政 府的作為早已不滿至極。儘管他的做法可解釋為是為了維護中國海關完整性所做的最後 努力,4 但這位在 1942 年中被日本人釋放到中立國領地葡屬東非的總稅務司,卻在理 由不明的情況下,直到三個月後,也就是 1942 年 12 月才返抵重慶。5 無論他出現的目

1 張志雲,〈分裂的中國與統一的海關:梅樂和與汪精衛政府(1940—1941)〉《國際法在中國的

詮釋與運用》(臺北:政大出版社,2012 年),頁 118。

2 張志雲,〈分裂的中國與統一的海關:梅樂和與汪精衛政府(1940—1941)〉《國際法在中國的

詮釋與運用》,頁 139。

3 Chihyun Chang, Government, Imperialism and Nationalism in China, (Abingdon, Oxon: Routledge, 2013), p.136.

4 張志雲,〈分裂的中國與統一的海關:梅樂和與汪精衛政府(1940—1941)〉《國際法在中國的

詮釋與運用》,頁 147。

5 Government, Imperialism and Nationalism in China, p.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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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否為了其退休俸,梅樂和在 1943 年 3 月復職後的同時簽署了他的離職令,6 他擔 任名義上的總稅務司僅僅只兩個月的時間,便將職務交給代理總稅務司丁貴堂並正式退 休。

但丁貴堂並不是接掌重慶海關總稅務司署的最終人選,梅樂和在 1943 年二月中旬,

即已建議前粵海關稅務司:美籍關員李度接任其位,擔任代理總稅務司(Acting I.G.)

一職,7 自他抵達重慶後立即生效,而在稍後也就是 1944 年 4 月獲正式任命為總稅務 司。英國就此失去了中國海關這個和該國有長久歷史淵源機構的主導權,而中國海關則 迎來了第一任的美籍海關總稅務司——也是最後一任外籍總稅務司。

一、李度的早年職涯

(一)入關歷程

李度(Lester Knox Little, 1892-1981)出生於美國羅德島州(Rhode Island),1910 年進入美國新罕布夏州(New Hampshire)的達特茅斯學院(Dartmouth College),於 1914 年獲得文學學士學位。之後,返回羅德島州的柏德基高等學校(Pawtucket High School)

進修。8

李度前往中國海關任職可說完全出於因緣際會。據其所述,在 1914 年一次在文學 俱樂部的晚間聚會中,高等學校文學系的首席教授向同席的人詢問在他們完成進修後,

是否有意願前往中國工作「一輩子」。李度等人被告知一位美籍中國海關稅務司

(Gilchrist),正奉當時的總稅務司安格聯(Francis Aglen)之命,返美徵求三至四位美 國年輕人加入中國海關工作。在此之前從未聽聞過中國海關(Chinese Maritime Customs)

及總稅務司赫德(Robert Hart)的美國年輕人李度,出於好奇的心態,9 前往波士頓與 該稅務司見面,在經過簡單的面試和獲得了他的推薦信後,前往了在當時的美國人眼中 遙如明月的中國——且沒有經過任何的書面測驗。10

中國海關總稅務司署在歐洲徵求外籍關員,是透過海關內部的駐英辦事處

(Non-resident Secretary,署內亦通稱 London Office)全權處理,歐洲各國的人如希望 進入中國海關任職,需先前往倫敦接受資格考,有時甚至需與數位志願者競爭,方能獲 得聘用。而對於美國來的人士,則僅僅只看其學歷。11 但僅以學歷和推薦信進入中國海 關的美國人,則要先經過六個月的試用期,且是從最底層的職務開始做起;因此海關內 的美國人總是留不久,且人數總是相當的少。就連李度也自承,他當初前往中國純粹是

6 同上。

7 Lester Knox Little‘s Diary, 1943. 以下皆簡稱為 LKL Diary。

8 Conversation: L.K. Little , G.E. Bunker, K.F. Bruner, (Cornish NH: 16-17 December 1971), p.5. 以 下皆簡稱為 LKL Conversation 1971。

9 LKL Conversation 1971, p.6.

10 同上。

11 LKL Conversation 1971, p.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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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旅遊和冒險的心態,頂多留個一兩年,從未想到會在中國久留,更遑論當上總稅務 司。12

在李度前往中國時,恰逢歐戰爆發,在歐陸受阻的李度不得已返回美國,前往美國 西岸後再搭輪船抵達上海。江海關的副稅務司高興地接受了他的履歷和推薦信,並交代 華籍關員替他起了一個令他十分滿意的中文名,畢竟「李度」這兩字的發音能讓人很容 易的聯想到中國唐代的「詩仙」李白和「詩聖」杜甫。13 得到了這頗有詩意的中文名的 李度隨即啟程前往海關總稅務司署的所在地北京,正式開展他在中國海關的職業生涯。

由於李度身為美籍人士,不似來自英國和歐陸的外籍關員有經過考試方才進入海關 工作,因此李度是從最基層的打字員開始做起,每日重複著將各式公文打字和建檔的枯 燥工作,閒暇時間則學習中文,如此持續了數年;14 而李度直到抵達中國半年後才得到 了他的第一筆一百英鎊收入,相當於當時的五百美元,且名義為「旅費津貼」(Outfit Allowance)而非其薪資。在那之前的生活費,以及他那航程幾乎環繞半個世界的船資 和車資,則全靠其父親的慷慨接濟。15

李度在北京逗留的時間並不算長,大約兩年左右之後,他被調往江海關;原因在於 他在當地萌生了成家的念頭。李度和總稅務司安格聯即曾為此事對談,當安格聯略帶不 快的質問李度是否知道他所在的職場並不希望新進外籍關員在工作滿六年,獲得第一次 返鄉長假以前結婚時,李度答覆:「我『現在』明白了,但我在之前一無所知。」他也 坦承他從未看過安格聯給他看的書面規定,而這份規定是所有在倫敦考過資格考的外籍 關員都一定會得知的。16

在被調往江海關之後,他仍繼續基層關員的工作並學習中文;李度在往後數年內通 過了三次中文檢定,這是海關內外籍關員升至高階職等的必備考核條件。17 李度自認他 的中文聽說讀寫雖無礙,但還稱不上是「精通」,因在海關任職的華員各個精通英語,

甚至彼此之間亦使用英語溝通。18 雖然在北京的部分外籍關員因為頻繁的業務和社交需 求得以精通中文,19 但身為最基層的打字員,無須在外奔波的李度則「一年之內不曾聽 見一句中國話」。20 至上海後,李度雖然得以接觸前來海關辦事的商人或業務員,但前 來海關辦事的中國人亦多半使用英語——或最起碼,不甚靈光的英語與之對談,以致江 海關的外籍關員亦「不曾為學習中文煩惱」,因此李度僅能靠不停的自我練習來增進他 的華語文能力。21

(二)升任高階關員

12 LKL Conversation 1971, p.6.

13 LKL Conversation 1971, p.8.

14 LKL Conversation 1971, p.13.

15 LKL Conversation 1971, p.7.

16 LKL Conversation 1971, p.9.

17 LKL Conversation 1971, p.11.

18 LKL Conversation 1971, p.12.

19 LKL Conversation 1971, p.13.

20 LKL Conversation 1971, p.12.

21 LKL Conversation 1971, p.13.

1924 年時,23 李度升任為代理副稅務司(Acting Deputy Commissioner),被派往廈門關 任職,24 正式邁入了高階海關關員的門檻,並在當地結婚生子。25 李度在廈門被賦予

28 於 1930 年升任為副稅務司(Deputy Commissioner),短暫的擔任江海關的 Acting Administrative Commissioner 後,再於 1931 年升入總稅務司署的機要科(Personal Secretary),29 擔任繼安格聯之後成為總稅務司的梅樂和(Frederick Maze)之秘書,負 責處理不屬於其他科業務範圍的諸項事務,30 並協助總稅務司起草重要公文。31 李度 對梅樂和的個人評價是他處事細緻且大體上一絲不苟,但尚稱不上是孜孜矻矻;32 他也 自稱在後來擔任總稅務司之時,自己會將所有交到他手上的人事晉用案帶回住處一字不 漏的看過,33 而他認為梅樂和並沒有做到這一點。

不過,梅樂和對李度工作的評價應遠高於他本人從李度所能得;在九一八事變發生 後,1932 年 9 月李度被拔擢為稅務司(Commissioner),奉命參加中國代表團,前往日 內瓦出席國聯會議,34 報告被日軍奪佔的東三省海關的情形。35 在他返回中國僅僅一

23 LKL Conversation 1971, p.47.

24 LKL Conversation 1971, p.33.

25 LKL Conversation 1971, p.34.

26 LKL Conversation 1971, p.33.

27 LKL Conversation 1971, p.12.

28 LKL Conversation 1971, p.45.

29 此譯法參照周念明,《中國海關之組織及其事務》(上海:上海商務印書館,1934 年),頁 5。

30 LKL Conversation 1971, p.49.

31 LKL Conversation 1971, p.47.

32 LKL Conversation 1971, p.33.

33 LKL Diary, 25 June 1945.

34 文松,《近代海關洋員概略——以五任總稅務司為主》,頁 254。

35 Mr. L. K. Little‘s Career 1930-1942, 收錄於 China and West:The Maritime Customs Service Archive from the second Historical Archive of China, Nanjing.,中央研究院近史所圖書館館藏。

36 Mr. L. K. Little‘s Career 1930-1942.

37 LKL Conversation 1971, p.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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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力周旋,位於淪陷區的海關方才維持原貌,而未被日軍全面接收,總稅務司署亦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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