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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漸行漸遠：內戰中的中國海關
中國海關在二戰後，在國民政府內最大的支持者非宋子文莫屬。也因此，宋子文在 1947 年 3 月辭去行政院長一職，對李度來說是莫大的損失；李度認為「他的政敵終於將 他從政府內趕了出去」，「沒有人能理解宋子文為拯救這個國家做了多少的事，對他的離 去我覺得非常的遺憾」，1 「如果沒有宋子文個人的協助和介入，海關可能在去年就已 經解體了」。2
不過，自認受到「政學系」和「CC 派」雙重夾擊3 的宋子文，仍未就此從政治舞 台上消失。這可能和宋子文因長久以來負責對美交涉（如在美成立遊說團，處理與美國 借款，在美成立「國防物資供應中心」以處理美國援華物資等），並獲得美國人的信任 有關。如駐華大使司徒雷登即曾以個人身分向蔣中正推薦宋子文擔任即將於 1947 年 5 月新成立的臺灣省政府省長，並對蔣中正接納他的意見感到高興4 （儘管之後宋子文並 沒有坐上這個位置）；同時也喜聞樂見於宋子文並未在國民政府重組時被排除在外，他 對這件事的結論是這「至少表明逐漸脫離中國政治保守主義的傳統做法」。5
在此情形下，宋子文即使離開了可以直接影響海關總稅務司署的職位，但他個人對 總稅務司署的影響力並未隨著他辭去行政院長一職而消逝。在離職前，他大筆一揮批准 了李度所請求，用於發給洋員外幣津貼的兩萬美元和一萬四千英鎊，合計約法幣八十億 元的經費；6 也勸說眼見他辭職，因此「大受打擊」而萌生辭意的關務署長張福運留任，
7 並向李度說「他和蔣中正仍非常親近，隨時可以以一介平民的身分向他提供建議和協 助」，也向李度親口保證：「如果你需要我的任何協助，應毫不猶豫地和我聯絡」，「［我 將］在任何必要的時候提供他（李度）和海關所求」。8
不過，終究不再是總稅務司署頂頭上司的宋子文，雖然沒有辦法再對總稅務司署做 直接的干涉，但是李度也就此失去了對國民政府上層「越級交涉」的機會；而在國民政 府之內，明白總稅務司署之特殊地位，與外籍關員存在的重要性，並竭盡全力維護之，
得以與職務關係，和總稅務司署和李度合作無間的三位要角：行政院長宋子文、財政部 長俞鴻鈞，以及關務署長張福運，就此出現了最大也最難彌補的缺口；李度在對國民政
1 LKL Diary, 1 March 1947.
2 LKL Diary, 18 April 1947.
3 肯尼斯˙雷、約翰˙布魯爾編，尤存、牛軍譯，《被遺忘的大使：司徒雷登駐華報告 1946—1949》
（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1988 年），頁 62。
4 《被遺忘的大使：司徒雷登駐華報告》，頁 79。
5 《被遺忘的大使：司徒雷登駐華報告》，頁 82。
6 LKL Diary, 3 March 1947，兩萬美元與一萬四千英鎊合計約八十億法幣的記載以 1947 年初的匯 率來說依舊相當離譜，但原文如此。可參照本文於 65 頁所引用之 LKL Diary, 17 February 1947 與 LKL Diary, 24 April 1947 兩日的記載。
7 LKL Diary, 1,4 March 1947.
8 LKL Diary, 7 March 1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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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級交涉，尤其是他念茲在茲的海關職員待遇問題，其困難度大幅上升：隨著國共戰 爭的全面爆發和戰事的激烈化，內戰直接導致的經濟困難使得國民政府對於公務員待遇 的發放更形緊縮，更況且，國內輿論也難以對外人主導的中國海關繼續抱持平常心看待，
主張將中國海關的僱員真正納入國民政府內部公務員體系的國民政府官員自是不在少 數。
儘管就國民政府的眼光來看，為了在內戰與共產黨的較勁中獲勝，公務員自是應當
「共體時艱」；總稅務司署的華、洋籍關員儘管績效非凡，但終究是屬於「中國」的「海 關」，因此在這需要「共體時艱」的時刻抹消其特殊性，將其真正地納入國民政府公務 系統，並將待遇調回一般公務員的標準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在李度看來，這不過又是國 民政府另一個嘗試摧毀這個擁有其固有傳統，國際聲譽的優良機構的圖謀。但對李度來 說幸運的是，與他一樣將中國海關的效能和完整性，視作中國政府對國外之信用指標的 外國人，並不在少數；除了有主要來自美國的資金和物資持續注入中國海關之外，美、
英兩國的外交使節也開始關注國民政府對於海關中外籍關員的待遇問題。這是李度憑藉 他在各國外交人員中的人脈所能找到的「外援」，在宋子文離開後，逐漸成為李度與國 民政府爭取海關待遇重要的後援；而這對渴求美國大幅度援助的國民政府，也形成了一 股難以迴避的外交壓力。
一、宋子文之後：中國海關的首波衝擊
（一）宋子文辭職後的餘波
宋子文宣佈辭職之後受到最大打擊者莫過於關務署長張福運。這位與宋子文關係親 密的關務署長長期以來累積的壓力在此時一口氣爆發，認為他似乎不管在政府中如何努 力都將沒有用處，並表示如果宋子文要他辭職，他將毫不猶豫地離去。李度也只能相勸 他「別因為僅僅是宋子文離開就辭職」。9 張福運的辭意後來因為宋子文的表態而消散，
10 李度和張福運很快地將討論焦點轉到臺灣，這個當時正爆發動亂，後世稱為「二二八 事件」的地方上；張福運對此辛辣的批評這場動亂實際上是「舉事」（Rebellion），正好 完全的反應出國民黨在當地的無能和失敗。11
李度在兩天後隨即收到臺北關稅務司夏廷耀的電報；面對失控的暴亂和生命的威脅，
夏廷耀帶著臺北關的所有職員和家眷自臺北連夜逃至基隆，驚惶失措的電告李度，希望 李度派遣船隻將他們救出。李度隨即同意撤離部分的關員和所有的家眷，但訓令夏廷耀 必須和少數人繼續留守基隆。12
與臺灣的動亂相比看似較不嚴重，但實際上對全體關員影響更大的海關退休俸儲蓄
9 LKL Diary, 1 March 1947.
10 LKL Diary, 4 March 1947.
11 同上。
12 LKL Diary, 6 March 1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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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畫，也正為李度所持續關注，張福運告知李度這份已經被行政院通過13 的計畫被行政 院中的某些小人（Some small potato in the Yuan）送至軍事委員會等待批准的過程中「失 蹤」了，李度遂決定為此事在隔日前往拜訪宋子文。14
李度與宋子文的見面，除了相互激勵且得到宋子文承諾持續為海關提供協助之外，
宋亦承諾李度他會持續追蹤退休金計畫的下落，並向李度表示英國大使已經批准了《中 港關務協定》，只等待李度前往簽署，這讓李度高興的表示他屆時會和宋子文一同南行，
在香港簽署協定後前往臺灣視察。15
在李度與宋子文見面後的隔日，來自基隆、高雄、廈門和福州的電文多到讓李度必 須花上一整天的時間去處理；在臺北，一度沉寂下來的動亂在 3 月 8 日死灰復燃，夏稅 務司所在的基隆情勢也同樣危險，當天甚至有一批小規模的民眾組織起來襲擊當地駐軍，
而被守軍開槍驅退。16 在李度接到基隆的電報，並感嘆情況仍舊危急的 3 月 9 日，17 國 軍新編二十一師在基隆上岸，恢復了當地秩序。18 隔日李度得知此事後方稍感安心，19 並將原本要將夏廷耀等人接走的緝私艦自基隆調至高雄，以撤離仍深陷危機之中的臺南 關關員。而同一天，青島關稅務司左金章亦發電報請求李度派船準備撤離一千兩百人的 關員和家眷，因共產黨隨時可能攻陷該地——而根據 1947 年 3 月國軍正向共軍的兩翼，
即陝西和山東發動攻勢，並成功的對中共造成軍事壓力來看，青島的事件若非共黨游擊 隊騷擾，就是城市內部亦和臺灣一樣發生了動亂。這很有可能就是李度感嘆「這一連串 的事件是否為中國即將崩解的預兆」20 的原因，也感嘆蔣中正「在眾人對他寄予那麼久 的期望之後」，「中央政府權威的貫徹範圍和力度卻反較去年衰退」，並認為蔣中正應為 這些事情負起責任。21
在臺灣的秩序恢復之後，李度隨即被張嘉璈的一通電話叫到南京：宋子文宣稱英國 大使已經接受的《中港關務協定》被英國外交部打了回票；22 面對倫敦方面出乎意料的 強硬態度，李度驚訝的發現外交部竟然對《中港關務協定》的談判細節一無所知，甚至 連《協定》的草稿都沒有，副部長表示談判過程全由宋子文一手操辦。面對宋子文竟然 繞過這麼多部門和官員，逕自一手主持外交談判的作法，熟知宋子文性格的李度認為宋 會這麼做一定是「他認定這是把事情做好的唯一方法」。23 但自視甚高的宋子文離去之 後，他原本所負責的業務也必然將回歸官僚體系處理，這使得李度必須另擬一份備忘錄
13 LKL Diary, 7 March 1947.
14 LKL Diary, 6 March 1947.
15 LKL Diary, 7 March 1947, Aide Memoire.
16 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臺灣二二八事件檔案史料》（南京：檔案出版社，1991 年），頁 266。
17 LKL Diary, 9 March 1947.
18 《臺灣二二八事件檔案史料》，頁 675。
19 LKL Diary, 10 March 1947.
20 LKL Diary, 11 March 1947.
21 同上。
22 LKL Diary, 14 March 1947.
23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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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給外交部做參考，24 以利後續談判。
即使宋子文自《中港關務協定》的突然抽身為中英雙方的談判留下了一片空白，致 使後面接手談判的外交部必須重新花時間理解狀況，但李度似乎從未將《中港關務協定》
談判延宕的責任歸咎於宋子文身上，反而更傾向將責任怪罪於英國人，認為英國人立場 反覆，這是他們「不顧顏面的嘗試」，「雙方自去年以來試圖達成的協議現正被倫敦的一 幫死硬派所阻撓」。25
而宋子文在離開行政院長一職之後，因為他與蔣中正的關係，因此仍能在一段時間 內為海關擔任「上達天聽」的角色；前文所提及在被行政院的「有心人士」在送至軍事 委員會的過程中「失蹤」的關員退休待遇計畫，後經宋子文直接向蔣中正匯報後，蔣中
而宋子文在離開行政院長一職之後，因為他與蔣中正的關係，因此仍能在一段時間 內為海關擔任「上達天聽」的角色；前文所提及在被行政院的「有心人士」在送至軍事 委員會的過程中「失蹤」的關員退休待遇計畫，後經宋子文直接向蔣中正匯報後，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