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斯培提出的臨界狀況(boundary situation),是個體所遭逢,可能改變個人思 考、重新抉擇人生的重要挑戰,以此為切點,可檢視洗冤者所歷經的生命風暴。
一、 對雅斯培「臨界狀況」的詮釋
雅斯培是 20 世 紀德國的 存在哲學大 師,1883 年 出生於德 國奧爾登堡 (Oldenburg)小鎮上,先世務農及經商,父親早年為執業律師,母親出身農家、善 良而賢慧,使他自幼即享有良好的家庭教育與美滿和樂的成長環境。但先天性心 臟病使雅斯培無法享有一般年輕人的歡樂,在死亡陰影籠罩下,他暗自飲泣、提 早體會臨界狀況,因此對哲學思考很早便產生興趣。
大學時先是學法律,後來改攻醫學,1909 年得到醫學博士的學位。大學畢業 後,到海德堡大學(Ruprecht-Karls-Universität Heidelberg)擔任精神病學研究助理,
1913 年任心理學副教授、1921 年升任哲學教授,非哲學專業出身,使他與同事 立場不同、關係對立。又由於妻子是猶太人,所以在納粹統治期間,他不時受到 秘密警察的監視和死亡集中營的威脅,1937 年更被納粹解除教職。
飽經憂患,使雅斯培對存在有更多的省思,哲學與他的生命實已融為一體。
他盡一切的努力使世界往理性的路上走,也希望透過著作與發表,激發讀者潛伏 的「存在」,鼓勵每個人能反省自己為何而活,為何而努力42。
雅斯培認為人只有在面對「臨界狀況」,才會開始思考人生的意義、作出抉 擇,臨界狀況帶給我們的是空無,但超越臨界狀況才是真正的存有。他舉出四種 臨界狀況,即死亡、苦惱、戰爭以及責任:
做為客觀事實的死還不能算是臨界狀況中的死,只有在近親的死或者對 自己的死感到存在上的不安時,死才達到臨界狀況。苦惱的情況也是一 樣,只是一個苦惱的事實,譬如肉體上的痛苦或疾病等等都還不是臨界 狀況裡的苦惱。當我們把別人的苦惱當作自己的苦惱來接受,與別人共
42 黃蒮,《雅斯培》(台北:東大出版,1992 年),頁 23-29。
同苦惱的時候,這樣的苦惱會喚醒「存在」走向超越。至於戰爭,只有 為了存在的目的那種愛的戰爭才能進入臨界狀況。責任與戰爭一樣是一 種積極性的東西,當我做某種決斷的時候,其結果甚至會達到我所未知 的世界,這兒就有做為我的臨界之責任。將此責任承擔起來便是存在的 熱情43。
雅斯培以此四種臨界狀況,來描述人生實況,人因面對臨界狀況而被迫思考 人生的意義與目的、作出抉擇,以此而有自我實現與超越的可能,如果沒有臨界 狀況,人無疑將渾噩度日、隨波逐塵。
二、 由雅斯培理論看洗冤者的臨界狀況
《義大利童話》中洗冤類型童話之主角多數遭到迫害,不論他們選擇委屈求 全或勇於實現自我,生命中的臨界狀況一樣不請自來。茲將他們後來所遭遇到的 狀況加以羅列(表八):
(表八:洗冤類型童話洗冤者後來所遭遇的狀況) 故 事 名 稱 主 角 後 來 所 遭 遇 的 狀 況
〈12.蛇〉 農夫的 小女兒
姐姐為假冒其身分嫁給王子,因此砍掉其雙 手、挖掉雙眼,當作死人扔在樹林中
〈18.金絲雀王子〉 國王之女 繼母以別針插在墊子裡欲傷害她,但陰錯陽 差傷害公主的戀人,造成王子性命垂危、對 其產生誤解
〈31.裝啞七年的 小女孩〉
王后 太后與接生婆串通,將孩子丟棄到王宮屋頂
,誣指王妃生下一雙狗,造成國王誤解;太 后命令僕人將王妃帶出王宮殺害
〈70.老人皮〉 國王的 小女兒
姐姐向國王進讒,造成國王誤解小公主要鹽 是真的要硝他的皮,而將其趕出家門
〈71.烏利瓦〉 王后 太后將斷臂的王后與其子丟棄林中,辦理假 喪禮欺騙國王
43 松浪信三郎著,梁祥美譯,《存在主義》(台北:志文出版社,1982 年),頁 110-111。
〈92.孔雀國王〉 葡萄牙
被槍決(他在槍決前交託朋友一點蛇草,靠蛇 草救回自己的性命)
〈180.孔雀毛〉 國王的小 兒子
國王的小兒子找到孔雀毛,兩位兄長嫉妒他 將繼承王位,便將他殺害,取走羽毛,欺騙 國王
〈183.兩個表姐妹〉 候爵夫人 之姪女
姨媽在她出嫁時,於半路抓住她,挖掉她的 眼睛、將她關在山洞中,以自己的女兒冒替
〈194.獅子草〉 商人之子 佩皮諾
瑪利亞奧爾索拉被莫斯科維亞國王綁走,佩 皮諾千里找尋,但她不想跟佩皮諾相認,且 誣陷他是小偷,害他被絞死(幸賴神父以獅子 草救活)
由(表八)可發現《義大利童話》中洗冤類型童話之主角,其後來所遭遇的狀 況有以下特徵:
(一)多數面對「死亡」的臨界狀況
雅斯培所指出的四種臨界狀況中,「死亡」──只有在近親的死或者對自己 的死感到存在上的不安時,才能達到臨界狀況。以此來看《義大利童話》中洗冤 類型童話之主角,多數後來都面對死亡的臨界狀況。包括:
1.近親或自身面對死亡威脅
例如:〈12.蛇〉、〈18.金絲雀王子〉、〈71.烏利瓦〉、〈92.孔雀國王〉、〈95.小籃 子裡的水〉、〈101.美麗的蜜,美麗的太陽〉、〈112.杏花〉、〈144.蛇國王〉、〈158.西 班牙國王和英國老爺〉、〈159.裝飾著珠寶的靴子〉、〈176.偉大的納爾波內〉、〈183.
兩個表姐妹〉,主角自身或近親(包括親人與愛人),受到了身體上的傷害或瀕臨 死亡。
2.近親或自身已遇害身亡
包括:〈31.裝啞七年的小女孩〉、〈113 三個瞎王后〉、〈150.皮皮娜蛇〉、〈179.
上尉與將軍〉、〈180.孔雀毛〉、〈194.獅子草〉,主角之近親或自身遇害,雖已魂歸 離恨天,但沈冤待洗。
(二)未曾面對「苦惱」 、「戰爭」以及「責任」之臨界狀況
此與主角本身的特質不無關係,對於藉由婚姻而改變階層的平民子女;被拘 禁或受到保護的公主、王妃;以追逐愛情為人生目標的商人之子及王子等而言,上述三種臨界狀況皆不是他們所能觸及或當下必須面對的問題,只有「死亡」才 是人生中無法迴避的臨界狀況、必須學習的嚴肅課題。
以「死亡」為主的臨界狀況,多數血腥殘酷、斲喪人性,生存無異成了一場 赤裸裸的無情征戰。主角也因此在心靈上遭受巨大的撼動,「死亡」的臨界狀況 成為他們重新思考人生的契機,瞬間翻轉舊有思維與存在抉擇,以此走向一腔熱 血、百折不撓的洗冤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