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羅普第二項通則：故事已知的功能項是有限的94。
普羅普以一百則俄羅斯民間故事為研究素材，將故事中具體的行為歸結到抽 象的功能項，從而找出屬於俄羅斯民間故事的三十一個功能項，他認為這三十一 個功能項已完全涵蓋俄羅斯民間故事的所有功能，不會再有新的功能項產生，以 此提出第二項通則──故事已知的功能項是有限的。
研究者將普羅普所提出的三十一個功能項之功能定義與功能代碼羅列為（附 錄一），細究三十一個功能項的定義，可以發現：
一、功能項劃分，缺乏一致的標準
普羅普功能項指涉範圍被認為有很大的差異，有些功能項只涵蓋了很小、很 特殊的範圍，而有些功能項涵蓋範圍卻非常大。研究者認為指涉範圍與普羅普的 研究素材有關，普羅普根據研究素材劃分功能項之子項，素材呈現多樣的類型，
子項數便相對較多；反之，自不能要求普羅普無中生有列出子項。因此，受限於 研究素材本身之特質，功能項之指涉範圍便可能出現落差。問題應在於普羅普劃 分功能項之子項時，缺乏一致的標準，他在某些功能項之下，列出多種類型(詳 見表十一)：
(表十一：普羅普故事形態學功能項有類型無子項列表) 功能項次序 簡略定義 代碼 呈現類型
23 不被察覺的抵達 X 1.到家
2.他到了另一個國家
25 難題 3 1.吃喝的考驗
2.火的考驗
3.解謎語及其他難題 4.辨識出國王之女的標誌 5.選擇的難題
5.捉迷藏
6.力氣、靈巧、勇氣的考驗 7.耐力的考驗
94 普羅普(Vladimir Jakovlevic Propp)著，賈放譯，《故事形態學》(北京：中華書局，2006 年)，
頁 19。
8.送交東西和製造東西的難題 9.製造物品的難題
10.從灌木或某棵樹上摘漿果 27 認出 Y 1.因打印記、留記號而認出
2.因解答難題而認出
3.認出直接發生於久別之後 28 揭露 O 1.受害者自己講述
2.加害者在聽故事時大聲反對 而暴露
3.唱歌敘述 4.個別揭露形式
30 懲罰 H 1.敵人被射死、被驅、被栓在馬 尾巴上、以自殺及其他方式結 束性命
2.寬大為懷的赦免
(表十一)所列出的功能項皆包含多種類型，但普羅普卻未依循其他功能項劃分的 方法，未以子項視之、未標註功能代碼，不免令人質疑普羅普對於功能項之子項 劃分，所憑藉的標準為何？
二、功能項定義不周全
根據(附錄一)，可知普羅普的三十一個功能項，有二十三個有子項，但其對 某些功能項或子項的定義似有欠周全，例如：
（一） 功能項一
一位家庭成員離家外出（定義：外出。代碼：e）
e1：外出的可以是一位長輩人物：父母去幹活、公爵得出趟遠門，把妻 子扔給了他人照顧。商人遠走他鄉。外出的一般形式：去幹活，去樹林 裡，去做買賣，去打仗，去辦事。
e2：外出的強化形式是雙親亡故
e3：有時外出的是晚輩人物：他們走路或騎馬去做客。去捉魚，去散步，
去採漿果95。
95 普羅普(Vladimir Jakovlevic Propp)著，賈放譯，《故事形態學》(北京：中華書局，2006 年)，
頁 24。
根據上述子項之定義，可發現普羅普將「外出」定義為三種類型：長輩外出、雙 親亡故、晚輩外出。而將丈夫離家去打仗、去經商皆歸為長輩外出，此與夫妻是 平輩關係的認知有所衝突，而再細究「長輩外出」與「晚輩外出」此二子項，可 以發現二者較明顯的區別在於──長輩外出是為謀生、為辦正事，而晚輩則帶有 玩樂的性質。因此若以辦正事與玩樂來區別「外出」之子項，似較以長輩、晚輩 來區分周全。
（二）功能項十四
寶物落入主人公的掌握之中（定義：寶物的提供、獲得神物，代碼：Z）。
寶物可以是
1.動物(馬、鷹等)
2.能夠變成神奇的相助者的東西(內藏馬匹的火鐮、內藏好漢的指環) 3.具有魔力的東西，如大木棒、寶劍、古斯里琴、球及其他許多東西 4.直接賦予主人公的神性，如力氣、化身為動物的本領等等。
所有這些轉交的對象我們都(權且)稱之為寶物。……
Z1：直接轉交寶物。類似的轉交常常帶有獎賞的性質。老人贈送一匹馬，
林子裡的動物贈送自己的幼崽等等，……
有些故事在獎賞的時刻便戛然而止。在這類情況下所贈之物就是某種貴 重的物質，而非寶物(z1──以小寫表示)。如果主人公的反應是負面的，
那轉交就不會發生(Zneg)，或者代之以殘酷的執復。主人公被吃掉、被 凍僵、被從背上割下一條皮來、被扔到大石頭底下等等(代碼：Zcontr)96。 在此功能項中，何謂寶物？李揚將寶物界定成「魔物」97，而普羅普則指出寶物 是「神奇相助者的特殊形式」98，但他以舉例方式來說明寶物的意義，而非嚴謹 的定義。由字裡行間試圖釐清其所謂的寶物，普羅普提到「有些故事在獎賞的時 刻便戛然而止。在這類情況下所贈之物就是某種貴重的物質，而非寶物(z1)」，
96 普羅普(Vladimir Jakovlevic Propp)著，賈放譯，《故事形態學》(北京：中華書局，2006 年)，
頁 39-40。
97 同註 96，頁 28-29。
98 同註 96，頁 76-77。
可見在其認知中，必須能引發或幫助主人公完成後續行動的，才能以寶物視之，
否則只是貴重物質。亦即寶物偏重功能導向，而貴重物質則偏重物質導向。
(三)功能項三十一
主人公成婚並加冕為王(定義：舉行婚禮，代碼：C * *)
或者一下子獲得未婚妻和王國，或者主人公先獲得半個王國，待雙親亡 故再獲得整個國家(代碼：C * *)
有時主人公只是結婚而已，但他的新娘並不是公主，加冕為王也沒有發 生。(代碼：C *)
有時候反過來，只說到他獲得王位。(代碼： *C)
如果故事在加冕禮前不久被新的加害行為所打斷，那麼第一個回合就以 訂婚和許婚結束。(代碼：C1)
相反的情形：已婚的主人公失去了他的妻子；又因尋找而破鏡重圓。(代 碼：C2)
有時主人公獲得金錢獎賞或其他形式的補償，以取代公主許婚(代碼：
C3)99
從上述內容來看，可見就俄羅斯民間故事而言，功能項三十一是男性主人公所專 有的功能項，以此來劃分、定義相關子項，此或為俄羅斯民間故事之特色，是否 適用於所有的民間故事？以《義大利童話》中洗冤類型童話而言，將故事中曾使 用功能項三十一的主人公性別羅列如下(表十二)：
(表十二：洗冤類型童話功能項三十一之主人公性別)
故 事 名 稱 編 碼 使用功能項三十一 之主人公性別 I─03─240─01 蛇
I─03─240─02 蛇
〈144.蛇國王〉
I─03─241─01 蛇
99 普羅普(Vladimir Jakovlevic Propp)著，賈放譯，《故事形態學》(北京：中華書局，2006 年)，
頁 58。
I─03─246─01 女性
由上表來看，功能項三十一共出現三十四次，其中有七次主人公為男性，三
〈179.上尉與將軍〉 I─04─
加以系統整理，可以只限於最主要的情形，其餘的概而論之即可100。 如此的說法，給予第二通則的成立更大的彈性空間，如果普羅普能依此原則，在 每一個功能項之下，皆仿照功能項八 a(缺失，a)，列出「其他各種形式」此一子 項，以涵蓋剩餘的各種情況，當可使第二通則的成立獲致更穩固的基礎。
此外，普羅普認為功能項共有三十一個，在每一個故事中，這些功能項不一 定全部出現。但他未說明功能項之多寡是否影響情節之優劣？以《義大利童話》
中洗冤類型童話而言，研究者將各個故事中所使用的功能項總數羅列如下(表十 四)：
(表十四：洗冤類型童話功能項總數)
故事名稱 功能項總數
〈144.蛇國王〉 32
〈194.獅子草〉 26
〈12.蛇〉 25
〈143 .穿七件衣服的美女〉 25
〈31.裝啞七年的小女孩〉 24
〈71.烏利瓦〉 24
〈113.三個瞎王后〉 24
〈158.西班牙國和英國老爺〉 23
〈159.裝飾著珠寶的靴子〉 21
〈18.金絲雀王子〉 20
〈92.孔雀國王〉 20
〈95.小籃子裡的水〉 20
〈112.杏花〉 20
〈179.上尉與將軍〉 19
〈150.皮皮娜蛇〉 18
〈101.美麗的蜜美麗的太陽〉 17
〈183.兩個表姐妹〉 17
〈70.老人皮〉 14
〈176.偉大的納爾波內〉 14
〈180.孔雀毛〉 11
100 普羅普(Vladimir Jakovlevic Propp)著，賈放譯，《故事形態學》(北京：中華書局，2006 年)，
頁 32。
在所研究的故事中，〈180.孔雀毛〉所採用的功能項總數最少，11 個功能項便構 成一個完整的故事，但情節簡潔明快，餘味無窮，為此類型童話之佳作。其餘故 事功能項總數則介於 20~30 之間，總數最高出現於〈144.蛇國王〉，共使用了三 十一次，細究原因，實緣於故事情節反覆性高。因此，研究者認為功能項多寡與 情節優劣沒有必然的關係，而與情節之繁簡有關。
普羅普的功能研究僅限於一個特殊的敘事領域──民間故事，巴爾特主張在 堅持功能是最小的敘事單位的前提下，將功能運用於整個敘事文的結構分析101。 隨著研究範圍擴大，人們對功能這一概念不斷調整和充實，以求使之表現出一定 的普遍性和靈活性。
101 巴爾特，〈敘事作品結構分析導論〉，載張寅德編選，《敘述學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 版，1989 年)，頁 1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