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童話》中

國立台東大學

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董恕明先生

《義大利童話》中

洗冤類型童話之相關研究

研 究 生：夏湘華 撰

中華民國九十七年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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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湘華

國立台東大學 兒童文學研究所

摘

摘 摘 摘 要 要 要 要

民間童話的基本命題是──「弱者總能通過自身的美德獲得幫助

」 。於是主角面對苦難，總是沈默地等待命運之神的垂憐，無形中助 長人們害怕抉擇與負責的心態。研究者以《義大利童話》中洗冤類型 童話為研究對象，主要著眼於主角遭逢他人橫加的傷害，能真誠面對 內心所有的壓抑與恐懼，勇敢地吹起平反的號角，就社會、心理及教 育層面而言，皆別具意義。

此研究從內容與形式兩方面切入，藉由迫害行為、洗冤行為與故 事結構形態的探究，掌握《義大利童話》中洗冤類型童話之整體特質。

研究過程借用拉岡談欲望、宗教談人性七惡的原罪說剖析迫害動機；

參酌存在主義理論解讀洗冤者原先的存在抉擇、後來遭遇的臨界狀況 及其精神歷程；最後以普羅普結構形態學理論，解析故事內在結構。

文學作品是集體潛意識的載體，人類依原型去創作文學，又在文 學中發現原型。研究者根據普羅普的結構形態學理論，找出《義大利 童話》中洗冤類型童話之結構原型，並由此推演出此類型童話「福禍 相倚」 、 「邪不勝正」 、 「善惡有報」的創作特色。而透過《義大利童話》

中洗冤類型童話，集體潛意識所傳達的迫害與洗冤意象，是在罔顧人 情義理的兇猛暴行下，生命內在掙扎、辨正、重新抉擇，終致超越困 厄的歷程。這是真實血淚鏤刻的人間啟示錄，是對公理、正義的永恆 期盼，也是人心人性穿越時空最真摯的對話。

關鍵詞：結構形態學、洗冤

Study in Injustice-Redressing Motif of Italian Folktales

Hsia,Hsiang-Hua

Graduate Institute of Children’s Literature, National Taitung University

Abstract

The fundamental issue of folktales is— those at a disadvantage can always be granted help thanks to their virtue. Therefore, the character in folktales always awaits in silence the mercy from Destiny when facing adversities, and this phenomenon encourages in an invisible way people’s fearfulness of making choices and taking responsibilities.The author of this study targets injustice-redressing motif of Italian Folktales, and focuses on the phenomenon that the character genuinely faces all the oppression and fright in the heart when suffering the bullying from the evil, and finally stands up and fights for his or herself.

Respectively from the social, psychological and educational aspect, this study presents meaningfulness.

This study focuses on the content and style of folktales. The exploration of persecution and injustice-redressing behaviors in folktales and the structure of folktales reveals the overall features of injustice-redressing motif of Italian Folktales. The research progress consists of several aspects. The motives of persecution are analyzed with

“Original Sin” theory discussed in the Desire concept of Jacques-Marie-Emile Lacan and in the religious point of view on human’s seven sins. Existentialism is referred to interpret the originally exisiting choices, later boundary situation and psychological progress encounted by those who want to redress injustice. Finally, the structural morphology created by Vladimir Jakovlevic Propp is employed to analyze the internal structure of folktales.

Literature works are the reflection of human’s collective subconscious. Humans create literature on the basis of archetype, and the archetype is also found in literature.

The author of this study discovers the structural archetype of injustice-redressing motif of Italian Folktales according to the structural morphology created by Vladimir Jakovlevic Propp, and then reveals the characteristics “Fortune and adversity accompany with each other,”“Evil never wins over justice”and“There is justice in this world”in the creation of this type of folktales. Through the injustice-redressing motif of Italian Folktales, the image of persecution and injustice-redressing represented by the collective subconscious tends to present the progress where the character in folktales finally overcomes adversities after struggling in the heart, striving to identify and correct errors and making new choices during the suffering of fierce brutalities which lack human sympathy or morality. This discovery is the inspiration full of vivid good and bad stories for human’s reflection, the eternal expectation for generally acknowledged truth and justice, and also the most genuine conversation on the will of people and human nature over generations.

Keywords:structural morphology、

目 次 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1

第二節 文獻回顧 ………5

第三節 研究文本 ………8

第貳章 洗冤類型童話之迫害行為研究 第一節 迫害的動機 ………17

第二節 迫害的目的 ………28

第三節 誰是迫害者 ………33

第參章 洗冤類型童話之洗冤行為研究 第一節 洗冤者原本的存在抉擇 ………37

第二節 洗冤者的臨界狀況 ………43

第三節 洗冤行為與洗冤結果 ………48

第四節 洗冤者的精神歷程 ………54

第肆章 洗冤類型童話之結構形態研究 第一節 原型理論的發展與普羅普的故事形態學 ………60

第二節 洗冤類型童話與普羅普第一通則 ………75

第三節 洗冤類型童話與普羅普第二通則 ………77

第四節 洗冤類型童話與普羅普第三通則 ………86

第五節 洗冤類型童話與普羅普第四通則 ………95

第伍章 結論 第一節 研究發現 ………98

第二節 研究建議 ………103

參考書目………106

附錄一：普羅普故事形態學──功能定義與功能代碼標記表……110

附錄二： 《義大利童話》中洗冤類型童話情節摘錄 ………115

附錄三： 《義大利童話》中洗冤類型童話段落功能項代碼表 ……163

附錄四： 《義大利童話》中洗冤類型童話功能項回合排列圖示 …185

表格目錄

表一： 《義大利童話》中洗冤類型童話 ………16

表二：洗冤類型童話之迫害行為 ………18

表三：洗冤類型童話之迫害動機──依人性七惡分類………20

表四：洗冤類型童話之迫害動機──依拉岡欲望理論分類…………26

表五：洗冤類型童話迫害目的之二──階層的攀附與防堵…………31

表六：洗冤類型童話之迫害者 ……… 33

表七：洗冤類型童話洗冤者原本的存在抉擇 ………40

表八：洗冤類型童話洗冤者後來所遭遇的狀況 ………44

表九：洗冤類型童話洗冤行為與洗冤結果 ………48

表十：洗冤類型童話洗冤者精神歷程………55

表十一：普羅普故事形態學功能項有類型無子項列表 ………77

表十二：洗冤類型童話功能項三十一之主人公性別………80

表十三：洗冤類型童話新增子項 ………82

表十四：洗冤類型童話功能項總數 ………84

表十五：普羅普故事形態學功能項所包含的功能對(組) …………90

表十六：洗冤類型童話功能對出現次數統計 ………91

表十七：以普羅普第三通則檢視洗冤類型童話功能項

回合排列圖列 …………93

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有一隻禿鷹猛啄我的腳。靴子和襪子已經被牠撕成了碎片，現在牠開始 啄食我的腳。牠一次又一次地攻擊我、不知疲倦地在我身邊繞了好幾 圈，然後繼續牠的工作。一位先生經過這裡，注視了我們一會兒，問道：

「為什麼你要容忍牠？」我說：「牠飛來，開始啄我，我當然想趕走牠，

甚至試著去掐死牠，但是牠是這樣一隻強壯有力的動物，牠還想撲到我 的臉上；我寧願獻出我的雙腳給牠。現在我的腳快被啄爛了。」

「你被折磨成這個樣子，」這位先生說：「只要一槍就可以解決掉牠。」

「是這樣嗎？」我問：「你能幫我這個忙嗎？」

「願意效勞。」先生說：「我必須回家取我的槍，你能再等半個小時嗎？」

「我不知道，」我說到並忍著痛站了一會兒，然後懇求他：「請你無論 如何試一試。」

「好吧。」先生說：「我會盡快趕回來。」

禿鷹在我們談話時安靜地聽著，並且輪流看著我和這位先生。現在我明 白牠全聽懂了，牠飛了起來，在高空中把身體向後彎曲，以獲得足夠的 衝力，然後像標槍手一樣，將牠的利喙從我的嘴、深深地插入我的身體。

我向後倒下。當這隻秃鷹無可挽救地溺死在我一腔滿溢的、深深的血河 裡時，我感覺得到了解脫¹。

── 卡夫卡〈禿鷹>

生存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人的一生中可能遭逢許多考驗、挫敗、傷害與病痛。

當生命的洪流來襲時，該如何自處？又該如何面對？是逆來順受、含悲忍辱，是 怨天尤地、放縱墮落？抑或挺直腰桿、正面迎擊？

不論何種姿態，都是個人的選擇，結果也必須自行承擔。很多時候，人們面 對生命中的磨難，不論是內在、外在、精神或肉體，會做出與卡夫卡筆下〈兀鷹〉

中的村夫一樣的抉擇，寧可將主控權交出，期待別人來解決自己的問題，也不願

1 卡夫卡( Franz Kafka)著，李文俊等譯，〈禿鷹>，《變形記：卡夫卡短篇小說選》(台北：商周 文化，2005 年)。

正視自己的傷口，尋找使傷口癒合或永久解決之道，一昧的壓抑、忍耐、任由生 命中的苦痛不斷蔓延、惡化，直到同歸於盡。卡夫卡有名的格言：「人們懼怕自 由和責任，所以人們寧願藏身在自鑄樊籠中。」，實洞燭人們害怕抉擇、行動的 背後所反應的普遍心態。本論文以《義大利童話》為研究對象，乃基於文本、角 色與結構三方面之考量：

一、《義大利童話》文本的豐富性

民間童話的其本命題是──「弱著總能通過自身的美德獲得幫助」，使兒童 不只在情節的突轉中發現審美愉悅，同時也能獲得基本的安全感受。

於是，在許多故事中，主角面對苦難總顯得無助而被動，似乎只要憑藉著善 良、美麗、逆來順受……等美德或天賦，沈默、楚楚可憐的繼續等待，總有一天 會得到上天的垂愛、最後的幸福。於是，善良美麗的白雪公主在虛榮心的引誘下，

可以不斷地犯錯，反正七矮人、王子會承擔一切後果；睡美人只要夠美麗，自然 會有王子前撲後繼、披荊斬棘，為她送上百年之吻；灰姑娘對於幸福的追求雖不 致於完全被動，但對於繼母無止盡的虐待、一次又一次的叼難，卻選擇默默承受、

無力抵禦……。這類型的童話，極端壓抑人性中可貴的自主精神，暗示人們只要 以自身的美德取悅造物主、命運之神……等超自然力量，便可獲得救贖，無形中 似乎也助長了人們害怕抉擇與負責的心態。有研究顯示，愛看童話的女性更易顺 從伴侶，從而也更容易成為家庭暴力的受害者：

對一些小學生的父母以及目前已經捲入家庭暴力的女性進行調查後發 現，那些小時候迷戀童話故事的女孩在長大後會變得更容易順從伴侶。

達克-史密斯表示，她發現很多家庭暴力的受害者都對一些著名兒童文 學作品中的角色表示認同，她說，是這些故事給那些受控制的女性提供 了“模板”²。

在這些「模板」、不正確觀念影響下，孩子的思想產生偏移，將來長大後，

遇事只會默默承受、無力抵抗，在該勇敢時候卻選擇退卻，甚至提早從人生的舞

2 參考資料：根據英國德比大學研究生蘇珊·達克-史密斯所發佈的研究結果，

http://gb.cri.cn/7383/2005/04/23/[email protected]，2007/12/30

台退場，令人不勝唏噓！以此，父母與師長應該讓孩子們多接觸一些不同類型的 角色，或在兒童閱讀有順從角色的故事時，能透過適當的討論與引導，加深閱讀 深度、導正兒童觀念。

事實上，民間童話是流傳久遠的的口傳文學，有著極佳的親和力、鮮活的生 命力，豐富多樣的形式與內容。順從的故事角色，只是民間童話之一隅，我們應 從不同的角度深入挖掘民間童話之不同面貌，而《義大利童話》豐富的文本，便 可提供適宜的選擇！

二、《義大利童話》角色的主動性

《義大利童話》中洗冤類型童話之主角，便不再呈現徹頭徹尾順服壓抑的形 象。他們面對不合理的傷害，有合乎人性的反應，可以忍耐、但是不一昧忍受，

當生命已被逼迫到沒有退路時，便會起而反擊所有不公不義的兇猛暴行，重新掌 控自己的人生。

此類型童話，就心理層面而言，真實呈現人類在追尋內心所想望的更美好未 來時，不惜踐踏他人權利、犧牲他人性命，人性邪惡面與無盡欲望的交纏、善與 惡永恆的抗爭。故事中反角的消滅，幫助處理人性共通的弱點，但也提醒人們，

欲望是自我中不會消失的一部分，人與欲望的對抗必須堅持下去，才能避免傷人 害己。就社會層面而言，反角以各種邪惡手段使主角含冤受辱、家破人亡、人生 背離幸福的軌道，甚至喪失寶貴的生命，因此而得逞於一時。但在主角的主動洗 冤下，雖歷經波折與艱苦，最後的結局終究是邪不勝正、惡有惡報，使公理正義、

社會永恆的價值得到最後的彰顯。就教育層面而言，經由這類型童話洗禮的孩子

，即便身處痛苦糾結的人生幽谷，面對乖舛的路途，仍舊能在心靈世界點燃希望 的柴火，他們不再被動從屬、逆來順受，而是主動自信的掌控自己生命的選擇權。

因此，《義大利童話》中洗冤類型童話之研究，就心理、社會與教育層面而言皆 別具意義。

三、《義大利童話》主題分析與結構形態分析之適用性

研究者擬由內容與形式兩方面切入，以掌握《義大利童話》中洗冤類型童話 之整體特質。就內容方面而言，沒有迫害行為便沒有洗冤故事，所以必須先對迫 害者、迫害行為的產生、迫害的目的有所認識。而洗冤行為的探究，則必須先了 解洗冤者原先的生命基調、人生抉擇，才能對照出遭遇考驗前後其精神歷程之變 化。就形式而言，俄羅斯民間文藝學家弗拉基米爾．雅可夫列維奇．普羅普 (Vladimir Jakovlevic Propp，1895-1970)認為所有的民間故事，就敘事結構而言，

都具有共同的模式和類型。研究者乃根據普氏理論，對本質上亦為民間故事的《義 大利童話》中洗冤類型童話，進行形態結構之初步探討。對於普羅普而言，結構 研究是其進行歷史研究之前提、是方法而不是目的，因此，研究者亦希望對洗冤 類型童話進行結構研究之後，能使形式與內容之研究相互呼應、展開對話，以認 識此類型文學之整體特質。

研究方向分成「迫害行為」、「洗冤行為」、「故事的結構型態」三部份。第二 章「洗冤類型童話之迫害行為研究」：主要探討迫害者、迫害動機、迫害目的。

由於人會有迫害行為的產生和「欲望」應有直接關係，所以借用拉岡（Jacques -Marie-Emile Lacan, 1901-1981）欲望論、宗教上的人性七惡說，來討論迫害 的動機。第三章「洗冤類型童話之洗冤行為研究」：主要探討洗冤者原先的存在 抉擇、後來遭遇的臨界狀況、所採取的洗冤方式、洗冤結果，及其精神歷程。此 部分採用了祁克果（Soren Kierkegaard, 1813-1855）、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 1844-1900)、 雅斯培(Karl Jaspers,1883-1969)等人的存在主義理論。第四章「洗 冤類型童話之結構形態研究」：此部分先論述與童話結構相關的原型理論、普羅 普民間故事形態學，再以民間故事形態學四項通則為依據，剖析《義大利童話》

中洗冤類型童話。經由此三部分的研究，最後於第五章〈研究發現〉一節，論述 內容與形式之發現，內容與形式研究之對應，及形式研究之侷限性，而後提出建 議。此部分曾引用榮格的「集體潛意識理論」。

希望通過《義大利童話》中洗冤類型童話之研究，能提供不同的角色形象、

存在抉擇，對於人性、對於自我能有更多的認識，對於此類型童話之整體特質，

也能有更周全、更深度的體會。

第二節 文獻回顧

此節主要藉由文獻回顧了解《義大利童話》目前已積累的研究成果，及論文 結構研究所採取的主要理論──普羅普故事形態學，在其他研究被中引用的情況

，以進一步說明本論文研究之立足點、研究方法與研究限制。

目前國內有關《義大利童話》之研究主要有以下幾篇碩士論文：

王儷錦，《《義大利童話》中反派角色形象研究》。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2006 年。──主要論述童話中的反派角色，雖然傳達給讀者的是人性負面的精神及人 格，但在文學及心理學中實具有意義與價值。以榮格心理學為研究理論基礎，並 結合其他心理學補充，從反派角色的外在及內在形象著手，找出《義大利童話》

中反派角色存在的意義，並肯定反派角色在童話中存在的價值。此研究有助於我 們對於《義大利童話》中反派角色之認識。

李盈穎，《公主徹夜未眠─論《義大利童話》中的公主》。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 究所，2006年。──此研究指出，《義大利童話》中的公主雖然無法走出相同的 意識形態，但已超越了其他經典童話在閱聽者心中所塑造之典型公主角色。在女 性主義思潮湧起，以及用後現代手法顛覆傳統童話的新公主角色形成之前，《義 大利童話》在刻板的公主角色之外，同時並存著「勇於操縱自己命運」的公主角 色，或「挑戰傳統性別操演下之女性」的公主角色。讓我們認識在父權文化及異 性戀霸權下，公主角色的演變，也許正是部分女性表達自己的過程。

楊晴惠，《永恆的愛情冒險之歌—義大利童話》中愛的追尋與昇華》。台東大學文 學童文學研究所，2006年──探討《義大利童話》中愛情冒險主題的故事，它們 所反應人類文化心理、隱喻的符號意義。此研究使我們了解《義大利童話》中愛 情的內在價值是追求真、善、美，透過愛情的歷程使人的精神境界得到昇華。

李潤荌，《卡爾維諾《義大利童話》中變形故事之研究》。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 所，2007年──此研究從故事中的變形元素逐步分析，並往前追溯變形概念產生 的緣由、變形故事形成的基底思想，再由故事內部往外延伸，探討人與自然萬物 間的關係。此研究使我們瞭解變形故事實源自人類原始的冀變心理，更與古人的

夢境、靈魂觀、迷幻植物的使用有著極深的淵源，只要人心還存有一絲變形的想 望，「變形」題材就永遠不會消失。

上述研究實有助於我們對《義大利童話》之認識，但由目前的研究成果來 看，主要為內容方面角色或主題之探討，尚未觸及抽象的結構形態。因此，《義 大利童話》中洗冤類型童話之相關研究，研究者除了在內容方面對於迫害行為與 洗冤行為進行探究，在結構方面，擬以普羅普故事形態學理論為根據，對童話進 行內在結構之抽象研究，希望藉此擴大對於《義大利童話》之關照點，且使形式 研究與內容研究相互呼應，以掌握此類型文學之整體特質。

而目前所知國內運用普羅普形態學理論的相關研究有：

鄭任瑛，《「以普羅普的觀點探討格林童話中童話象徵與『拯救』情節主題的意 義」》。中國文化大學西洋文學研究所。1996 年。

徐蘭英，《「邊緣敘事──周芬伶小說研究」》。東海大學中國文學所。2004 年 鍾瑞菁，《「在「灰姑娘」的陰影下：《仕女圖》中的童話嘲弄」》。淡江大學西洋 語文研究所。1998 年。

陳巧宜，《「《蘭格童話》中願望類型童話的相關研究」》。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 研究所。2005 年。

上述研究，主要是以普羅普所提出的敘事功能與敘事階段，實際運用於童話、小 說或電影情節之解析，間亦涉及普羅普理論之驗證。

普羅普的故事形態學，雖以功能及角色為理論核心，但在實際解析文本時，

尚須考慮回合因素，才能將故事作為一個整體加以探討。上述研究偶有論及回合 概念，但並未針對研究文本實際列出其功能項回合劃分圖示。此應與普羅普未給 予回合嚴謹的定義及回合本身情況複雜有關。高辛勇認為回合與故事的關係無一 定的處理規律可循，必須以個例相機而斷，研究者擬以《義大利童話》中洗冤類 型童話為研究文本，嘗試列出其回合劃分圖示。

研究方法：內容方面，迫害動機、迫害目的與迫害者分類，是將質化的資料 依各別的細目，加以分類製作表格統計，轉為量化的數值，再根據量化的數值加

以推演、申論。而洗冤者原本的存在狀況、後來所遭遇的臨界狀況、洗冤行為與 洗冤結果、洗冤者精神歷程，則是先表列洗冤者狀況，再根據相關的理論，或實 際情況加以解讀。形式方面，為便於後續的研究，先將洗冤類型童話情節，以不 渉及行動部分為原則，加以簡要摘錄成(附錄二)；復思考其回合結構方式、依上 下文行動之間的關係，將原文拆解、按上功能項代碼，再整理出洗冤類型童話段 落功能項代碼表（附錄三），為求「穩定性」(stability)，相同的內容均做了二次 以上的編碼，以求前後一致性；而後依其回合結構方式列出洗冤類型童話功能項 回合排列圖示（附錄四）。再根據故事形態學四項通則，配合附錄二、三、四，

進一步探討《義大利童話》中洗冤類型童話之結構形態，最後提出內容與形式研 究之具體發現與建議。

第三節 研究文本

《義大利童話》（Fiabe Italiane）是由義大利著名小說家伊塔羅‧卡爾維諾

（Italo Calvino，1923~1985）於1956年集結撰寫而成，本論文以時報文化於西元 2003年所出版的《義大利童話》為研究版本，全套共四冊，由倪安宇、馬箭飛等 人直接由義大利原文翻譯，是目前國內最完整的版本。

一、卡爾維諾

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 1923-1985）為義大利當代最有世界影響力的作家。

出生於古巴，成長於富裕家庭，二次大戰期間他加入抗德游擊隊，1945 年加入 共產黨，但後來又揚棄義共成為無黨派主義，1947 年畢業於都靈大學(Università degli Studi di Torino)，並出版以游擊戰經驗為題材的新現實主義小說《蛛巢小徑

》。50 年代卡爾維諾轉向幻想和寓言作品的創作，重要作品有《阿根廷螞蟻》、

《分成兩半的子爵》、《不存在的騎士》、《樹上的男爵》和《義大利童話》。

60 年代中期起，他長住巴黎 15 年，與李維.史陀(Claude Lévi-Strauss, 1908-)、羅蘭.

巴特(Roland Barthes, 1915-1980)等有密切交往。60 年代的代表作為科幻小說《宇 宙連環圖》，曾獲頒美國國家圖書獎。70 年代，卡爾維諾致力於開發小說敘述 藝術的無限可能，陸續出版了《看不見的城市》、《命運交叉的城堡 》和《如 果在冬夜，一個旅人》，奠定了他在當代文壇的崇高地位，並受到義大利人的敬 愛。

1985 年，因腦溢血而辭世。1986 年，短篇小說集《在美洲虎太陽下》出版。

1988 年，未發表的演說稿《給下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 》問世。1994 年，《巴 黎隱士》出版，由 19 篇或長或短的文章集結而成，題材有日記、回憶短文、訪 談、短評等，可視為有自傳色彩的卡爾維諾紀念集。

南方朔認為卡爾維諾是近代文學最大傳奇，對於寫作，卡爾維諾曾如此自剖：

要是一個人不能稍微樂在其中，就寫不出什麼好東西。讓我引以為樂的 是嘗試新奇事物。寫作本身是一個單調、孤獨的工作，一旦重複，更教 人萬分沮喪。自然，要說明的是即使那看來一揮而就的片段，也費了我 九牛二虎之力。通常在作品完成以後才有成就感及欣慰。不過重要的是

看我的書的人能樂在其中，不是我³。

二、成書背景

義大利古典童話歷史久遠，早在十六世紀中葉，便有以方言出版的《歡樂 夜晚》(Piaceroli Notti)，充滿華麗、東方色彩的影像，奠定了古老、來自民間的 奇幻魔法童話地位。19世紀時，許多民俗學者致力於收集整理義大利各地區的民 間故事，但散佈於各地圖書館，始終沒有人做最後的統整、篩選與編寫工作。因 此，一本收錄全義大利民間故事，可讀性高、取材自民間同時受到民間歡迎的書，

屬於義大利的「格林童話」始終沒有出現。義大利的格林──卡爾維諾便根據19 世紀民俗學家收錄的豐富資料，省去繁瑣且非其專長的田野調查，深入研究故事 類型，將故事由方言轉譯為義大利文，或將已改寫的義大利文整理篩選、增補、

改寫，極盡所能地保留故事的完整性，以「呈現所有以義大利方言紀錄下來的童 話類型；介紹義大利各省的風貌」⁴為主要目標，以兩年時間完成了兩百篇的《義 大利童話》。

卡爾維諾雖受託於出版社，但能完成這項艱鉅的任務，必有其賴以繼續的信 念，由於他本人曾經熱衷與經歷政治活動，此書的完成難免政治理想方面的臆測

，正如格林兄弟在濃厚的民族意識薰陶下完成《格林童話》，有其統一語言文化 以團結德意志民族之目的，但未形諸文字實無從稽考。回歸文化層面，歸結卡爾 維諾書中自序與唐諾的說法，成書目的至少有下列兩個原因：

(一)使民間故事免於佚失、召喚豐厚可感的實體世界

卡爾維諾曾以《義大利童話》中所收錄的傳奇人物科拉魚自況(故事147)：

彷彿從跳板縱身一跳，跳入汪洋大海，明知一百五十多年來，無人是為弄潮而來，

3 伊塔羅．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著，倪安宇譯，《巴黎隱士─卡爾維諾自傳》(The Hermit in Paris) (台北：時報文化，1998年)，頁281。

4 伊塔羅．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著，倪安宇等譯，〈編者序〉《義大利童話Ⅰ》（Fiabe Italiane）

(台北：時報文化，2003 年)，頁 15。

是基於與生俱來的使命感，甘冒滅頂之險，也要拯救某樣快要沈沒的東西⁵。 於是，卡爾維諾毅然決然的接受挑戰。他希望此書的完成，能夠引起義大利這方 面的興趣，讓民俗相關研究重獲民間童話應有的地位，以使某些省分這部分的空 白得以填補⁶，亦即使民間故事免於佚失。唐諾則指出卡爾維諾致力於完成《義 大利童話》，實有感於實體世界之逐漸失落。此可由此書完成後多年，卡爾維諾 所言得到證明：

或許這種缺乏實體的現象不但存在於意象和語言當中，也存在於這個世 界本身。這種瘟疫侵襲著人們的生活和國族的歷史，使得一切的歷史變 得沒有形體，鬆散、混亂，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我的不安來自於我

在生命中察覺到形象的喪失，而我所能想到的抗衡武器便是──文學 觀念⁷。

為了使民間故事免於佚失、召喚豐厚可感的實體世界，卡爾維諾完成了《義大利 童話》，其在民間故事方面的努力，曹文軒給了極佳的評價：

他的童話──就我作為一個成年人、一個有文學輕驗的人而言，比格林 的童話更好。格林的童話畢竟是瞄準了孩子而寫的，免不了小兒腔和少 許做作，而卡爾維諾的童話是來自民間傳說，他在採集之後，盡力保持 了它們作為民間文學時的模樣、敘述方式，顯得更為自然也更為純樸⁸。

(二)相信童話反應真實人生、具有寓言性

卡爾維諾認為童話的世界不是幻覺，他說：

我相信童話是真的。這些一再重複、以不同方式解決問題的童話，其實 是對人生的一個解答，古早時候就已存在，存留在農民的腦海裡慢慢思

索反芻然後傳給我們：那是人間男男女女命運的登錄冊，最精采的是爭

5 Italo Calvino(伊塔羅．卡爾維諾)著，倪安宇等譯，〈編者序〉《義大利童話Ⅰ》（Fiabe Italiane）

(台北：時報文化，2003年)，頁10。

6 同註 5，頁 15。

7 唐諾，《讀者時代》（台北市：時報文化，2003 年），頁 143。

8 曹文軒，《讀小說：小說家曹文軒讀小說》(台北：天衛文化，2003 年)，頁 98。

取自己命運的篇章。……萬物萬事終歸一，所以人類動物植物事物隨時 都可以變成另外一個真實世界中存在的東西⁹。

也就因為卡爾維諾堅信民間童話能反應真實人生、具有寓言性，可以做為人生的 借鏡，使人們在顛簸的人生路途得到真摯的安慰、鼓勵與啟發，於是，他無悔地 踏上了童話之旅，完成了《義大利童話》，而由童話世界回到真實世界的卡爾維 諾則更加堅信自己原先的認知。曹文軒也認為民間童話雖稚拙的有點公式化，卻 歷久不衰，實與它具有寓言性有關：

也許這些文字的背後沈澱著什麼──沈澱著人類永恆的精神、永恆的希 望和永不改悔的一番癡心與浪漫？童話這種形式本身，也許就是人類基 本欲念的產物。我們有理由相信：如果哪一天小說與戲劇等都會消亡的 話，童話卻會一如從前地存在著¹⁰。

三、《義大利童話》的本質

下了貼切的註腳：其實不是「童話」，也不一定要強調「義大利」此一國族標籤，

儘管它們真的流傳於義大利各地，書裡頭每個故事講完也都括弧註記了原採集地 點¹¹。

（一） 《義大利童話》本質上是民間故事

《義大利童話》原書名為「Fiabe Italiane」，英譯本名稱「Italian Folktales」，

皆為「義大利民間故事」之意。1985年上海藝文出版社出版劉憲之從英譯本轉譯 的中文本書名為「義大利童話」，2001年譯林出版社出版呂同六、張潔由原文譯 介的十卷本《卡爾維諾文集》，其中收錄的「Fiabe Italiane」也採用「義大利童 話」之名，2003年時報文化出版倪安宇、馬箭飛等由原文譯介的中文書名也延用

9 伊塔羅．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著，倪安宇等譯，〈編者序〉《義大利童話Ⅰ》（Fiabe Italiane）

(台北：時報文化，2003 年)，頁 12。

10 曹文軒，《讀小說：小說家曹文軒讀小說》(台北：天衛文化，2003 年)，頁 99。

11 唐諾，《讀者時代》（台北市：時報文化，2003 年），頁 121-22。

「義大利童話」。

不同的譯名反應此部作品實際文類層面之豐富。但卡爾維諾在編撰此書時，

是以19世紀民俗學家收錄的資料為根據，以「呈現所有以義大利方言記錄下來的 童話類型；介紹義大利各省的風貌」¹²為主要工作目標。他界定義大利方言的標 準則是以義大利語言區域而非政治領土劃分，最後進行轉譯、比對、分類、篩選、

增補、改寫等繁雜的工作。

因此，Fiabe Italiane在本質上應為民間故事，或說古典童話、早期童話。

由於研究者所根據的研究文本為2003年時報文化出版的《義大利童話》，在 後續的研究中，一律以《義大利童話》來稱呼研究文本。

(二)義大利童話融合各地奇珍異聞

要說一篇童話源自何處沒多大意義，即便歷史地理學派專家也只能得到模糊 的結論，因此卡爾維諾認為：拋開童話起源這個問題不談，我們要正視的是每一 則故事的「歷史」生命：這個用以娛樂的活動如何口耳相傳，如何跨越國界(往 往都是透過書寫，書本)，流傳到今天我們所知的區域¹³。

義大利位於南歐，形似馬靴，向南伸入地中海，往陸路發展可通往歐洲各地，

往海路則藉由地中海，可與東亞、北非等地往來，由於交通便利、海上貿易的發 達，使得義大利自古以來便發展出外向型的經濟結構，與歐洲各地甚至東方國家 的經濟、文化交流頻繁，遷徒者、行商、遠征的士兵、旅客、冒險家……等絡繹 於途，也造就了融合各地奇珍異聞的義大利民間故事，卡爾維諾認為：

大致區分德國民間故事的影響主要是在義大利北方(看格林童話就知道

，同樣的故事類型在義大利大多數地區變化繁多)，法國傳過來的民間 故事是主流，而阿拉伯──東方故事其影響以義大利南方為主¹⁴。 真正源自於義大利本地的民間故事反而為數甚少，所以《義大利童話》其實並不

12 伊塔羅．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著，倪安宇等譯，〈編者序〉《義大利童話Ⅰ》（Fiabe Italiane）

(台北：時報文化，2003 年)，頁 15。

13 同註 12，頁 30。

14 同註 12，頁 30。

根植於義大利，但每一則童話都會受到口述者所在地的影響，多少沾染地方特色

。卡爾維諾之所以在每篇故事最後的括弧內都標有地名或省名，並不表示該篇童 話源自某特定地方，而是指出他主要參考的版本為何，或該版本是他認為最精采 豐富、最能傳遞當地的文化精神，這正是卡爾維諾篩選的主要準則¹⁵。

四、《義大利童話》的特色

卡爾維諾的《義大利童話》其實是來自周遭各地區的民間故事，翻山越嶺、

漂洋過海，落腳於義大利語言區，受當地特有的歷史文化之滋養，復經卡爾維諾 改寫重塑，而賦予民間故事新生命。根據卡爾維諾在此書自序及其演說稿《給下 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的說法，試歸結其特色如下：

(一）保留不同社會習俗

由於民間故事起源甚早，而且義大利童話非根植於本土，因此，受到許多不 同社會習俗的影響，諸如：中世紀的騎士傳奇；來自東方，在義大利南方廣為流 傳的魅力與變形；西方的封建制度；東方盛極一時的阿拉丁神燈和阿里巴巴這類

「平民」童話，甚至還會不其然發現 19 世紀才有的元素，例如〈西班牙國王和 英國老爺〉故事中的人物¹⁶。

(二)愛情是不朽的主題

愛情在義大利童話中的地位不容爭辯，雖然故事不同，但訴說的都是愛情 折磨，兩個無法結合的世界，受盡考驗後的相逢，享受歡愉之後隨即分離。童話 裡面幾乎看不到我們認為傳統愛情故事必備的基本要素：相戀，歷經千辛萬苦後 結合。往往男主角聽到芳名、看到肖像就已醉心，或看到白色乳酪上的一滴血就 開始對女主角大獻殷勤，求婚或營救的對象跟自己素未謀面或尚未培養深厚的感 情基礎，這些愛情抽象而富有象徵意義¹⁷。

15 伊塔羅．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著，倪安宇等譯，〈編者序〉《義大利童話Ⅰ》（Fiabe Italiane）

(台北：時報文化，2003 年)，頁 16。

16 同註 15，頁 30-31。

17 同註 15，頁 33-34。

（三） 和諧少暴力、懲惡伸正義

整體而言，《義大利童話》不似原始格林童話一樣血腥殘暴，故事輕快明朗，

偶有暴力出現，也是為後續正義的伸張而存在，惡有惡報是不變的法則，但就作 惡者所受到的報應而言，實來的快又殘忍¹⁸。

（四） 奇思幻想、變幻莫測

義大利民間故事描述的場景，主要為農民世界與宮廷生活。對於農民世界的 描述，往往以寫實場景揭開序幕，貧窮、飢餓、沒有工作，是義大利民間故事的 主要特色之一，寫實的貧窮場景往往成為進入奇幻的跳板，奇幻與寫實並融，頌 讚奇幻中的寫實力量。

卡爾維諾曾說：

義大利民間童話在虛幻和真實之間，是如此豐富多彩、脈絡分明、變幻 莫測、魅力無窮，跟日爾曼、北歐、斯拉夫國家的精采童話相比也毫不 遜色。最重要的是故事本身整個的優雅、精神、簡潔，敘述的方式，以 及是否堅持某些特定故事類型的傳統²⁰。

18 伊塔羅．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著，倪安宇等譯，〈編者序〉《義大利童話Ⅰ》（Fiabe Italiane）

(台北：時報文化，2003 年)，頁 33。

19 同註 18，頁 36-37。

20 同註 18，頁 11。

義大利童話變幻莫測的奇思幻想，無疑深得卡爾維諾之喜愛。大陸學者馬力也認 為：就幻想的奇、險、僻而言，在世界各民族的童話中，義大利童話堪稱是第一 位的²¹。

(五)故事精簡、節奏明快

卡爾維諾在未發表的演說稿《給下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中指出「輕、快、

準、顯、繁」是五種不可或缺的文學價值，而且他提到：

若說我作家生涯的某某階段，曾特別喜愛民間傳奇和童話故事，這並非 因為我忠於民族的傳統（試想我植根在十足現代化和國際都會性的義大 利），也不是因為我懷念孩提時代所讀過的東西(在我家，兒童話只能 閱讀有益心智的書籍，尤其是那些有科學根據的書籍)，反而是因為那 些故事的風格、結構、精省、韻律及嚴密的邏輯，令我感到有趣。在我 從事轉譯由前一個世紀的學者所記錄的義大利童話時，若原文極為精簡

，我便感到十分欣喜，我試著傳達這一點，尊重原著的精簡，同時也希 望能達到最大可能的敘事張力²²。

這種精簡、不多解釋的說故事方式，不僅僅是卡爾維諾個人的偏好而已，更是民 間故事能深植人心，賴以傳遞創造的精髓。

五、選本條件

「洗冤」一詞曾見諸南宋著名提點刑獄司宋慈所著《洗冤集錄》，是其積累 司法刑獄工作豐富經驗，所完成的有系統的古代法醫學著作。研究者借用此一詞 彙，但針對《義大利童話》中洗冤類型童話之相關研究而言，對「洗冤」的定義 為：「主角主動自發的去除自身所遭受的不公不義對待」。亦即此研究主要強調 人對自己命運的主控權，主角面對人生突如其來、不公不義的遭遇，所抱持的是 正面積極的人生態度，憑藉自身的努力改變命運，是自主精神的高度發揮。

21 馬力，《世界童話史》（瀋陽市：遼寧省新華書店，1990 年），頁 149。

22 伊塔羅．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著，吳潛誠譯，《給下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台北：時報文 化，1996 年)，頁 56-57。

為突顯主動、自發性洗冤行為在故事中的重要性，因此《義大利童話》中洗 冤類型童話之相關研究，文本的挑選有三個條件：

第一個條件：受冤屈者是故事中的主角 第二個條件：受冤屈者主動洗冤

第三個條件：洗冤行為是情節主軸

以此，如果故事中主角受到冤屈，但是洗冤行為不是出於自身的意願，而是被動 由他人幫忙洗冤，例如：〈111 森林王〉、〈141 火雞〉、〈157 白草〉……等，便不 列入文本；或主角雖受冤屈，也主動洗冤，但洗冤的篇幅在整個故事中所佔比例 過小，也不列入，例如：〈2.一身海草的人〉、〈42.魔法戒指〉、〈78.打人的駝背小 人〉……等，依此三原則，研究者從二百篇的《義大利童話》中挑選出二十篇洗 冤類型故事，以作為研究文本，羅列如下(表一)：

(表一：《義大利童話》中洗冤類型童話) 書 名 故 事 名 稱 義大利童話第一冊共三篇 〈12.蛇〉

〈18.金絲雀王子〉

〈31.裝啞七年的小女孩〉

義大利童話第二冊共四篇 〈70.老人皮〉

〈71.烏利瓦〉

〈92.孔雀國王〉

〈95.小籃子裡的水〉

義大利童話第三冊共六篇 〈101.美麗的蜜，美麗的太陽〉

〈112.杏花〉

〈113.三個瞎王后〉

〈143.穿七件衣服的美女〉

〈144.蛇國王〉

〈150.皮皮娜蛇〉

義大利童話第四冊共七篇 〈158.西班牙國王和英國老爺〉

〈159.裝飾著珠寶的靴子〉

〈176.偉大的納爾波內〉

〈179.上尉與將軍〉

〈180.孔雀毛〉

〈183.兩個表姐妹〉

〈194.獅子草〉

第貳章 洗冤類型童話之迫害行為研究

沒有迫害行為便沒有洗冤故事，因此，研究《義大利童話》中洗冤類型童話，

必先理解迫害行為，迫害的動機如何產生？迫害的目的為何？誰又是迫害者？研 究者擬從宗教上的人性七惡與拉岡的欲望論來看迫害動機，而由心理層面的滿足

、階層的攀附與防堵、自身利益的維護來看迫害目的。至於童話中誰是迫害者?

誰不是迫害者？亦有其實質意義與象徵作用。

第一節 迫害的動機

一、以人性七惡看迫害的動機

為什麼親生父親可以在遺棄女兒十八年之後，依然狠心的砍掉她的雙手？

為什麼國王的利刃會刺向毫無自衛能力的嬰孩？為什麼王妃在捍衛自己尊嚴的 同時，卻也拉開了亡命天涯的序幕？曾經海枯石爛、生死相許的愛侶又為什麼寫 下一頁又一頁相互迫害的故事。哀怨的豎笛，從古至今，不斷地吹奏著字字血淚 的控訴：「噢哥哥呀，是你殺了我，輕輕地吹，因為我的心在痛。為了孔雀毛你 將我殺害，你就是背叛我的人。」(依序參考〈71.烏利瓦〉、〈112.杏花〉、〈176.

偉大的納爾波內〉、〈179.上尉與將軍〉、〈180.孔雀毛〉)

人性是複雜而難以理解的。若以心理小說的先驅《白鯨記》²³加以描繪，廣 大的海洋就像人類的心靈，而白鯨則是人性中的邪惡，它潛藏在內心深處，隨時 可能出沒，一旦邪惡開始在心中翻攪，傷害他人的惡行便隨之而來，這些行為或 許有理由，也或許根本不需要理由，人性的複雜難測即在於此。因此，人與邪惡 的對抗是場艱難而永無休止的戰爭。

針對人性中隱藏的邪惡本性，有所謂「七惡」之說：

中古時期的義大利神學家多瑪斯.阿奎納(Thomas Aquinas,1225-1274) 提出七惡的說法，這七項致命的罪惡是：怠惰(sloth)、憤怒(anger)、

情欲(lust)、貪吃(gluttony)、驕傲(pride)、貪婪(avarice)與嫉妒

24 梅爾維爾( Herman Melville)，鄧欣揚譯，《白鯨記》(台北：桂冠圖書，1994 年)。

(envy)²⁴。

這便是宗教上所指的七宗罪，一旦這些罪惡在心中氾濫，將成為所有罪行最原始 的動機。因此研究者擬以人性七惡為依據，來研究《義大利童話》中洗冤類型童 話之迫害動機，有鑑於發表於 1956 年的《義大利童話》，是卡爾維諾根據 19 世 紀各種文字記錄的義大利民間故事，所整理編寫而成的作品，因此對於人性七惡

，宜採現代的定義，較能貼近研究之需要。研究者參考教育部國語推行委員會所 編錄之《國語辭典》網路版²⁵及《人性的心理分析》²⁶一書，將人性七惡此七項迫 害動機定義如下：

怠惰(S)：生活懶散、缺乏目標，對事物過份投機。

憤怒(An)：失去理智的氣憤狀態。

情欲(L)：男女之間不合道德或法禮的追求。

貪吃(G)：對事物過份貪圖逸樂。

驕傲(P)：自我優越感過度強烈，對他人輕蔑、憎恨。

貪婪(A)：對財富、地位、權力的貪求無度、不知滿足或戀棧不休。

嫉妒(E)：因對方所擁有的有形或無形資產比自己豐富，而心懷怨怒的心理狀態。

茲將《義大利童話》中洗冤類型童話之迫害行為表列如下(表二)：

(表二：洗冤類型童話之迫害行為) 篇 名 迫 害 行 為

〈12.蛇〉 兩位姐姐砍掉妹妹雙手、挖掉雙眼，將其當作死人扔在樹 林中；假冒妹妹，嫁給王子

〈18.金絲雀王子〉 繼母為使公主與國王隔離而將其關押起來；以別針插在墊 子裡要傷害公主，但誤傷王子，且造成二人間的誤解

〈31.裝啞七年 的小女孩〉

太后不贊同婚事，所以婚後刁難虐待媳婦；與接生婆串通

，將孩子丟棄到王宮房頂上，誣指王后生下狗，造成國王 誤解命令僕人將姑娘帶出王宮殺害

〈70.老人皮〉 姐姐嫉妒而向父親進饞言，使父親誤解小公主要哨他的皮

，而將她趕出家門

25 John Updike 等著，廖月娟等譯，《人性八惡》(台北市：聯經，1997 年)，頁 1。

26 參考資料：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http://140.111.34.46/newDict/dict/index.html，2007/12/31

27 宮城音彌著，李永熾譯，《人性的心理分析》 (台北：水牛圖書，1990 年)。

〈71.烏利瓦〉 猶太父親因信仰不同，砍掉烏利瓦雙手且叫人將她丟到森 林裡；太后不贊同兒子娶一個沒有手且來路不明的女孩，

對烏利瓦粗暴無禮，且趁國王外出打仗，命人將她與孩子 丟棄森林中，並辦理假喪禮欺騙國王

〈92.孔雀國王〉 葡萄牙公主將嫁給孔雀國王，乳娘賄賂船夫將小公主推落 海裡，以自己的女兒假冒她；兩位葡萄牙王子也因此被關

〈95.小籃子裡 的水〉

後母虐待繼女；國王向女孩求婚，後母更設計以熱水燙死 繼女，以便由自己的女兒取代

〈101.美麗的蜜，

美麗的太陽〉

乳娘嫉妒美麗的太陽要嫁給國王，所以虐待她、將女孩扔 下海，以自己的女兒假冒她；害其兄長美麗的蜜侍從工作 被辭退，改為放鵝工

〈112.杏花〉 國王害怕杏花長大真如預言，取自己而代之，便下手殺害 (未成功)；杏花長大後，國王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找杏花 當自己的秘書，但國王之女愛上他，國王復得知杏花就是 當年他下手殺害的小孩，一不做二不休，請不知情的杏花 送信給兄長，託兄長收到信後，儘快處死杏花

〈113.三個

瞎眼王后〉

三位王子奔赴前方，留下奶媽主持宮廷事務，但與三位王 后在一起，奶媽就不能像從前一樣為所欲為了，所以下令 大臣殺死三位王后，大臣不忍而帶走眼珠，留下活口

〈143.穿著七件 衣服的美女〉

老太婆幫國王殺害美女的丈夫、綁架美女至宮中；醉漢打 了美女一拳，且奪走她的財寶

〈144.蛇國王〉 公主為救丈夫擺脫魔咒恢復人身，而遭公婆誤解與毒打；

公主外出追尋因擺脫魔咒失敗而變為大鳥飛走的丈夫，被 大鳥啄瞎雙眼、啄掉雙手

〈150.皮皮娜蛇〉 仙女因一時氣憤而詛咒皮皮娜一看到陽光便會變成黑蛇

；兄長的女友故意害皮皮娜照到太陽，詛咒成真，變成一 條黑蛇；復假冒皮皮娜嫁給國王、設計坑害她兄長巴爾德 洛內，使其被絞死

〈158.西班牙國王 和英國老爺〉

因老太婆的貪婪，誤導英國老爺表錯情，且告知西班牙國 王，而使國王誤解王妃紅杏出牆，盛怒之下命令船長殺了 王妃；西班牙國王事後後悔而發瘋，王國動亂

〈159.裝飾著

珠寶的靴子〉

侍衛長嫉妒國王看重唐.朱塞佩，故意毀謗他，向國王誣 指與唐.朱塞佩之妹交往過，且得到老婦人的協助，取得 其妹的三根汗毛以為證明；唐.朱塞佩因而被捕下獄，一 個月時間不能拿出反證便要被處決

〈176.偉大的 納爾波內〉

大臣對王妃不敬被打了一把掌，乃進讒於國王誣陷王妃名 節，使國王與王子皆對王妃產生誤解；國王又聽從大臣建 議派流氓殺王妃

〈179.上尉與將軍〉 公主被那不勒斯上尉綁架後，滿足現狀，見到丈夫不願相 認且設計誣陷他是小偷而使其被槍決

〈180.孔雀毛〉 國王要三位王子去找孔雀毛以助其恢復光明，找到孔雀毛 的王子還可因此繼承王位；結果小王子找到孔雀毛，兩位 哥哥嫉妒他將繼承王位而下手殺了他，並告訴國王是他們 找到孔雀毛、弟弟已被動物抓走

〈183.兩個表姐妹〉 國王要娶侯爵夫人的小姪女，侯爵夫人乃挖出小姪女的眼 睛，將她關在山洞；以自己的醜女兒假冒新娘

〈194.獅子草〉 窮人之女瑪利亞奧爾索拉本是商人之子佩皮諾的太太，後 被莫斯科維亞國王綁架而成王后，滿足於現狀，當其丈夫 佩皮諾找到她之後，不願相認且設計誣陷他是小偷，使他 被絞死

根據(表二)所列出的迫害行為，再以人性七惡做為細目，將《義大利童話》中洗 冤類型童話之迫害動機加以羅列為(表三)，並說明如下：

(表三：洗冤類型童話之迫害動機──依人性七惡分類)

故 事 名 稱

怠 惰

憤 怒

情 欲

貪 吃

驕 傲

貪 婪

嫉 妒

其 他

〈12.蛇〉

〈18.金絲雀王子〉

〈31.裝啞七年的小女孩〉

〈70.老人皮〉

〈71.烏利瓦〉

〈92.孔雀國王〉

〈95.小籃子裡的水〉

〈101.美麗的蜜，美麗的太陽〉

〈112.杏花〉

〈113.三個瞎王后〉

〈143 .穿七件衣服的美女〉

〈144.蛇國王〉
^魔法

〈150.皮皮娜蛇〉

〈158.西班牙國王和英國老爺〉

〈159.裝飾著珠寶的靴子〉

〈176.偉大的納爾波內〉

〈179.上尉與將軍〉

〈180.孔雀毛〉

〈183.兩個表姐妹〉

〈194.獅子草〉

總 計 0 6 5 0 4 11 10 1

(表三)所列出的三十七次迫害動機統計中，以貪婪(A)與嫉妒(E)最多，分列一、

二位，其次為憤怨(An)、情欲(L)和驕傲(P)，而怠惰(S)與貪吃(G)則分別為零，有 一次的迫害，其動機無法歸屬，而列入其他項：

(一)貪婪(A)

是對財富、地位、權力的貪求無度、不知滿足或戀棧不休。以貪婪為動機 而產生迫害行動，可分兩個類型：

1.貪求無度

包括〈92.孔雀國王〉、〈95.小籃子裡的水〉、〈101.美麗的蜜，美麗的太陽〉及

〈183.兩個表姐妹〉、〈150.皮皮娜蛇〉，主角被迫害都是因為她們即將嫁給國王，

周遭親友或下屬覬覦，欲取而代之，所產生迫害的行為；〈180.孔雀毛〉兩位兄 長害怕弟弟繼承王位而痛下殺手，亦不脫地位、權力、財富上的貪婪。可見嫁給 國王、或即將成為王位繼承人，正是懷壁其罪，容易成為被迫害的對象。就心理 層面而言，不脫嫉妒成份，就物質條件而言，王妃或國王身份所帶來的地位、財 富或權力上的水漲船高，無可諱言的提供了強烈的誘因，誘發人性貪婪面，不擇 手段追求自身利益；而〈158.西班牙國王和英國老爺〉與〈159.裝飾著珠寶的靴 子〉中的老太婆，則是小人物為貪求報酬，自願成為迫害主角的幫兇。

2.戀棧不休

〈112.杏花〉：國王將利刃刺向手無寸鐵的嬰兒；〈113.三個瞎王后〉：乳娘對 三位王后痛下殺手；〈194.獅子草〉：妻子坑害丈夫。皆根源於權力、地位或財富 上的戀棧，害怕既得利益喪失，因此枉顧人性義理，竭力排除任何可能的潛在威 脅。

（二）嫉妒(E)

因對方所擁有的有形或無形資產比自己豐富，而心懷怨怒，不擇手段將他 人所擁有的據為己有。例如：〈12.蛇〉：兩姐妹剛開始因嫉妒妹妹有洗個手、臉 盆裡立刻聚滿了魚的能力，因此向父親進讒、陷害妹妹，後來妹妹即將嫁給王子，

兩位姐姐更進而痛下殺手，假冒其身份以嫁給王子；〈18.金絲雀王子〉：後母容 不下繼女，沒把她當人看待的關押在森林中的城堡裡，後又變本加厲地將別針插 在墊子裡設計陷害她；〈70.老人皮〉：兩位驕傲又嫉妒的女兒挑撥父親，讓父親 相信小兒女想硝他的皮，而將其趕出家門；〈92.孔雀國王〉：小公主即將嫁給孔 雀國王，乳娘為了達成生性妒忌、惡毒的女兒之心願，不惜賄賂船夫將小公主推 落海邊，以自己的醜女兒頂替；〈95.小籃子的水〉：後母一開始便虐待繼女，繼 女因善良而得到老婦人的幫助。後來王子向姑娘求婚，後母更打算以滾燙的熱水 燙死她，再以自己的醜女兒冒替，但卻陰錯陽差害死了自己的女兒；〈101.美麗 的蜜，美麗的太陽〉：美麗的太陽即將嫁給國王，卻被乳娘扔下海，再以自己的 女兒頂替；〈150.皮皮娜蛇〉：兄長的女友嫉妒皮皮娜即將成為法國王后，因此設 計陷害使她見到光線而變成一條蛇，自己如願嫁給了國王；〈159.裝飾著珠寶的 靴子〉：國王看重唐.朱塞佩，引來王宮中顯要人士的嫉妒與誹謗，侍衛長為了害 死他，誣指其妹與自己交往過，使唐.朱塞佩面臨對砍頭的命運；〈180.孔雀毛〉：

兩位哥哥因弟弟找到孔雀毛、恐將繼承王位，而合力殺害他並將功勞據為己有；

〈183.兩個表姐妹〉：侯爵夫人為了讓自己的醜女兒替代姪女嫁給國王，狠心挖 掉姪女的眼睛且將其拘禁於山洞中。

凡此，皆根源於內心中嫉妒的烈火，不惜燃燒別人、光亮自己，但是否真能 因此而得償所願、全身而退？童話似已寫下了明確的答案。

(三)憤怒(An)

失去理智的氣憤狀態。例如：〈70.老人皮〉：國王聽信兩位姐姐的讒言，以 為小女兒要硝她的皮，而將他趕出家門；〈71.烏利瓦〉：猶太教父親因烏利瓦偷

看《聖母禱告經》，憤而將她的雙手砍掉、丟棄林中；〈144.蛇國王〉：國王和王 后見媳婦拒絕所有貴人的邀請，卻與陌生人跳舞一整晚，深覺受辱、不明所以痛 打媳婦；〈150.皮皮娜蛇〉：第四位仙女因爐灰飛進眼中，痛苦難耐，憤而下了惡 毒的詛咒；〈158.西班牙國王和英國老爺〉：國王因誤解而下令殺掉王妃。

以上故事都是當事人被憤怒攫獲下，所犯下失去理智的行為，這些當事人未 預存迫害之心，不能以反角視之，卻已然造成主角的傷害，父愛、青春美麗、人 性的尊嚴、希望與未來皆因之消殞。但〈176.偉大的納爾波內〉：大臣則因對王 妃著迷，沒有得到對等的回應卻反而吃了一巴掌，因此惱羞成怒展開陷害行動，

則是反角居心不正、刻意的迫害行為。

（四） 情欲(L)

男女之間不合道德或法禮的追求。例如：〈143.穿七件衣服的美女〉：國王對 七層衣的女人感到好奇，在老太婆協助下綁得美人歸，不假思索便要娶美女為妻

；〈158.西班牙國王和英國老爺〉：英國老爺對已婚的王妃一見鍾情，在老太婆的 協助下，展開一廂情願的追求，使王妃遭受西班牙國王的誤解與傷害；〈176.偉 大的納爾波內〉：大臣對王妃著迷，反遭巴掌伺候，於是心懷憤怒，進讒、獻計 於國王，使王妃受誤解，差點小命不保。以上皆因反角受情欲主宰，忽視禮法與 道德層面，使主角無端歷經屈曲世路；〈179.上尉與將軍〉的蕾西娜公主及〈194.

獅子草〉的瑪利亞奧爾索拉，兩人一開始都是受迫害者，但是被綁架後滿足於現 狀、不思與千里追尋的丈夫相認，甚至加以坑害。因蕾西娜公主被綁架後身分是 由王妃下降為上尉之妻，所以將其歸屬於情欲動機，而瑪利亞奧爾索拉的身分則 由商人之妻躍升為莫斯科維亞王后，因此迫害的動機除情欲外，貪婪因素也一併 列入。

(五)驕傲(P)

自我優越感過度強烈，對他人輕蔑、憎恨。例如：〈31.裝啞七年的小女孩〉

與〈71.烏利瓦〉，太后皆不同意國王娶來路不明又有身體障礙的姑娘為妻；〈112.

杏花〉之國王不同意自己的女兒與祕書戀愛。都根源於階層的驕傲心理，自尊自 貴、輕踐下層階層，視門不當戶不對有損顏面，一旦無法如自己所願與其所輕踐 者劃清界線，憎恨的心理與迫害的行為便隨之而來。但驕傲並非上層階層的專利

，即便在同一家庭中，自認較優秀者也可能因過度強烈的自我優越感，看不起其 他手足，〈70.老人皮〉中兩位姐姐自始便看不起妹妹，進讒於父親、必欲除之而 後快，可見驕傲的心理是不分階層的。

(六)怠惰(S)、貪吃(G)與其他

怠惰與貪吃在迫害動機統計中，兩者皆為零，或可推測怠惰或貪吃雖歸屬 於人性七惡，但較偏向個人行為的懶散逸樂，尚無法構成迫害他人的強烈動機。

〈144.蛇國王〉中王妃遭受啄瞎眼睛與啄掉雙手的傷害，出於蛇國王基於擺脫魔 法的需要，因此不適合歸屬於人性七惡，為一例外。

二、以欲望理論看迫害的動機

人類內在的欲望常以外在行為作為出口，因此迫害動機的研究，亦可由內在 欲望一窺其本質。心理學三大學派之一的精神分析學派重視人內在的心靈意識，

在佛洛伊德之前，便有許多文學著作、藝術作品及思想家在探討人性深處某些無 法預料、超乎意識所能理解的區塊，所以，潛意識的概念並非佛洛伊德最先提出，

但他卻是最早從事科學研究的人。在佛洛伊德的研究下，發現意識只是表層，而 在表層之下還有一大塊有待開發的心靈領域，潛意識便意味著不被主體意識的心 理活動。佛洛伊德認為潛意識先於語言，是本能的集合體²⁷，而本能則是生物性 的、人的基本欲望與衝動：

佛洛伊德從性理論開始，把潛意識心理學基本上建築在本能因素，尤其 是性驅力之上：驅力衝動、渴望、需求張力和滿足乃是精神事件的特殊 原動力。從這些驅力(即本能的代表)產生的觀念構成了潛意識核心²⁸。 20 世紀 30 年代後期佛洛伊德過世前後，拉岡重新關注起潛意識，並且在 20 世紀中葉形成巨大影響。但拉岡認為潛意識和語言同時出現，是語言對欲望進行

27 朱剛，《二十世紀西方文藝文化批評理論》(台北：揚智文化，2002 年)，頁 77。

28 佛雷羅恩(Liliane Frey-Rohn)著，陳恢欽譯，《從佛洛伊德到榮格：無意識心理學比較研究》

(北京：新華書店，1989年)，頁99-100。

結構化的結果²⁹，亦即修正了佛洛伊德生物性的本能論，代之以欲望論。拉岡的 欲望論採需要、欲望和需求的三元論：

拉岡對這三個概念進行了嚴格的區分，並進一步闡明了它們之間的關 係。他認為人從需要向欲望和需求的轉化，是伴隨著主體的形成和語言 的掌握這一過程的。

拉岡首先承認，需要是生物性的，它總是指向一個維持生存的特殊對 象，當人們得到這個對象時，需要便得到了滿足。需要來源於生命的匱 乏³⁰。

生物性的滿足，是拉岡所謂的需要，但人的欲望是無窮盡的，不會因生物性需要 獲得滿足而停止，因此：

需要是一種被節奏化了的生理需求。從個體發展來看，嬰兒的哭聲最初 只是獲得需要滿足的訊號，漸漸地，嬰兒發現，哭聲不僅可以得到需要 的對象，而且可以得到母親的愛撫和關注。於是，哭的內涵不斷豐富起 來並逐漸被語言所代替。需要的對象總在變化，似乎永難滿足，因為此 時的需要已不再是一種單純的對某一對象的需要，而變為一種需求。這 樣就完成了從匱乏到需要再到需求(語言出現)的發展過程。……

語言促使需要轉變為需求，同時，也造成了需要與需求之間的分裂或脫 節。因為需求是以語言的形式提出的，而聆聽需求的他人是主體難以完 全控制的，因此，需要與需求之間就不可能百分之百的對等關係。在二 者之間的斷裂處便誕生了欲望³¹。

需要無法百分百的轉化為需求，因此而有欲望，欲望處於潛意識，無法滿足、

無法以語言形式表達且永恆存在，一旦能以語言形式表達，便不再是潛意識中的 欲望，而是意識中的需求。要了解潛意識中的欲望有其困難，但需求總是得到潛 意識欲望的支持，因此我們在實際分類迫害行為的動機時，將拉岡的欲望理論分 為需要型(need)與需求型(will)兩類，並定義需要型(need)係指生物性的滿足，

以維持基本的生存為目的，例如：為了求取維生的食物、為了維護自己生命的安

29 Liliane Frey-Rohn(佛雷羅恩)著，陳恢欽譯，《從佛洛伊德到榮格：無意識心理學比較研究》

(北京：新華書店，1989年)，頁77。

30 王國芳，郭本禹著，《拉岡》(台北：生智，1998 年)，頁 188-189。

31 同註 30，頁 189-191。

全而迫害他人；而需求型(will)則是以生物性滿足以外的，心理層面的滿足為目 的。例如：因為自身的憤怒、情欲、驕傲、嫉妒等因素，或貪取他人的財富、地 位、權力而迫害他人。

依拉岡的欲望理論，將《義大利童話》中洗冤類型童話之迫害動機，分需要 型與需求型，並參考(表三：洗冤類型童話之迫害動機──依人性七惡分類)，羅 列如下(表四)，再加以說明：

(表四：洗冤類型童話之迫害動機──依拉岡欲望理論分類) 故 事 名 稱 需要型 需求型

〈12.蛇〉

〈18.金絲雀王子〉

〈31.裝啞七年的小女孩〉

〈70.老人皮〉

〈71.烏利瓦〉

〈92.孔雀國王〉

〈95.小籃子裡的水〉

〈101.美麗的蜜，美麗的太陽〉

〈112.杏花〉

〈113.三個瞎王后〉

〈143 .穿七件衣服的美女〉

〈144.蛇國王〉

〈150.皮皮娜蛇〉

〈158.西班牙國王和英國老爺〉

〈159.裝飾著珠寶的靴子〉

〈176.偉大的納爾波內〉

〈179.上尉與將軍〉

〈180.孔雀毛〉

〈183.兩個表姐妹〉

〈194.獅子草〉

(一)需要型

以維持基本的生存為目的，為了求取維生的食物、為了維護自己生命的安全 而迫害他人。例如：〈144.蛇國王〉：國王基於解脫魔法變為人身之需要，因此要 妻子忍受父母親的毒打，但未竟其功，於是又啄瞎其眼、啄掉其雙手，才終於變

回人身，可視為迫害動機中的需要型。

(二)需求型

以心理層面的滿足為目的，例如：因為自身的憤怒、情欲、驕傲、嫉妒等因 素，或貪取他人的財富、地位、權力而迫害他人。不論是〈12.蛇〉、〈18.金絲雀 王子〉、〈31.裝啞七年的小女孩〉、〈70.老人皮〉、〈71.烏利瓦〉、〈92.孔雀國王〉、〈95.

小籃子裡的水〉、〈101.美麗的蜜，美麗的太陽〉、〈112.杏花〉、〈113.三個瞎王后〉、

〈143.穿七件衣服的美女〉、〈144.蛇國王〉、〈150.皮皮娜蛇〉、〈158.西班牙國王和 英國老爺〉、〈159.裝飾著珠寶的靴子〉、〈176.偉大的納爾波內〉、〈179.上尉與將軍

〉、〈180.孔雀毛〉、〈183.兩個表姐妹〉、〈194.獅子草〉，皆不脫以滿足心理層面為 目的，而進行迫害行動。

就需要型迫害動機而言，迫害他人是為求生存而逼不得已的作為，換言之，

是在人我的生存之間作抉擇，因此，迫害行為尚情有可原。就需求型迫害動機而 言，迫害他人只是基於心理上的滿足，是將自己心理上的享受建立在危害他人基 本生存權上，迫害者的行徑便顯得罪惡深重、難蒙寬宥。《義大利童話》中洗冤 類型童話之迫害動機，從拉岡的欲望論來看，絕大部分都屬於需求型。在潛意識 欲望支持下，人類的需求有如無盡深淵、永遠無法滿足，正是所謂人心不足蛇吞 象，各種殘暴、麻木不仁、泯滅人性的迫害行為皆由此而生，即便是至親的骨肉 手足、曾經海誓山盟的愛侶，亦不手軟。只要欲望無盡，迫害故事便層出不窮、

永遠不可能寫下完結篇！這些洗冤類型童話背後所隱藏的，是真實人生的血與淚

，也因作品具戲劇張力，易引起閱聽者同仇敵愾的心理，而使其更易於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