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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語札記》的比喻手法

在文檔中 繼往開來的《漢語札記》 (頁 58-62)

第四章 繼承西方語法傳統的修辭

第四節 《漢語札記》的比喻手法

敘述由大層面輾轉而至小細節來描述醉翁亭的《醉翁亭 記》來作類比。

在西方比喻(metaphor)和象徵 (symbol)的辭格一直深受重視,主要是因 為它們的運作與機制和人類思維的操作機制(cognitive operation)相似,各種

147 Bridgman, J.G. The Notitia Linguae Sinicae of Prémare (Translated into English). (Canton: The Chinese Repository),1847,pp286-289.

148 Bridgman, J.G. The Notitia Linguae Sinicae of Prémare (Translated into English). (Canton: The Chinese Repository),1847,p2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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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ion of tropes)。149

(二)譬喻

對於西方讀者而言,這是個極易移轉的修辭格學習,所以 馬若瑟介紹了猶、似、若、如等喻詞,並分別舉例說明,如「猶緣木求魚」、

「淒然似秋」、「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若朽索之馭六馬」等。他 特別指出在這些喻詞中,以「如」的使用性最頻繁,並告知其具備重複使用的 特性,如「天子如堂;群臣如陛;眾庶如地」,並類比其用法一如“ut”在維爾 吉的田園詩(Eclogues of Virgil)中的運用手法。且就如Virgil所運用,當本體 和喻體之間的關係不明而喻時,喻詞「如」可以省略不用,如「魚相忘乎江 湖;人相忘乎道術」。他還指出,詩經中以的「興」的手法聯想男子專情,女 子亦幽閒貞靜 、品德淑善的例句,「生有定偶,(而)不相亂,偶常並遊,而 不相狎。」;和以「賦」鋪陳直抒的手法所描述的「關關雎鳩 在河之洲」的用 法均可視為比喻的方式。他認為一旦讀者能領會作者所使用的比喻,就能感受 到文章之美,並以抱樸子所言「夫鏡水之於形接也,不設智故,而方員曲直弗 能逃也」為例。

譬喻在漢語中是一種將一件事物指成另一件事物的修辭法,而且在兩件事 物中具有一些共同點,能令讀者透過類推,更瞭解要描述的事物的特點。簡而 言之,就是借彼喻此,是運用想像力和聯想力,以具體而熟悉之物象事例,比 方說明或形容描寫抽象的談話主題。然而在此一小節所介紹的譬喻並非漢語修 辭上所指的譬喻,而是隸屬於一種文章的筆法,以列舉事例來說明道理。馬若 瑟提到孟子是運用譬喻的能手,孟子文章一向結構嚴密,條理分明,他的議論 言辭犀利,且善用(寓言、比喻)類比(設問)說理,常以問答方式,步步誘導,並 以正反立論來陳述他的思想。因此馬若瑟以《孟子梁惠王》篇中「五十步笑百 步」的寓言故事為例,闡述孟子在此寓言中如何運用了比喻和設問法將惠王行 事與「五十步」作類比,描繪出梁惠王自以為已行仁政的可笑。以實際的文例 來體現漢語的譬喻文風。

(三)隱喻

隱喻是簡縮了的明喻,是將某一事物的名稱用於另一事物,通過比較形 成。馬若瑟在這個部分並沒有很清楚地交待傳統漢語隱喻的用法,反而劃分了

149 轉引自顔藹珠、張春榮編著,《英語修辭學》,頁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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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個小節來解釋六書中「假借」的系統。他在此將漢字「六書」中的假借稍作 介紹,他說,所有的隱喻均屬於此類,然而假借的範圍卻比我們語言中的隱喻 大得多。假借字可分為:一、本無其字的假借,如「然」,本義「燃燒」,借用 表示「這樣」,「那樣」的意思。;二、有其字的假借,.「毋」,本義「母的 變體字」,借用表示「否定助詞」,本字應作「無」。;三、本字後起的假 借,肺腑的「腑」是本字後起的假借,在未造字之前,一直使用府庫的「府」

字。後來,有了新字,各自就代表的意思也不同了。;和 四、引申義的假借,

如初字,刀之前的衣。最初為剛裁衣的開始,後來借為一切事物的開始。由小 範圍的「裁衣之始」不斷擴大,引申為說明一切的開始。。馬若瑟在隱喻中所 引用的假借字是屬於引申義的假借字,即已有其字,亦有其字所指代的字義,

然後由該字的狹窄字義擴展至更廣泛的字義。此外,他還談到,虛詞實際上都 屬於「假借」這一類。他完全忽略了讀者或許未能如他一般那樣熟悉漢字的六 書系統。這樣地介紹隱喻是很容易讓人混亂的。150

(四)寓言

不過,他在最後兩小節中,

仍是列舉了許多隱喻的例句給予讀者參考,特別是最後一段介紹了屈原的離 騷,告知讀者是文共 2492 字,並運用了 70 個韻腳,可列為此類風格的傑出之 作。如引「飲木蘭之墜露兮,餐秋菊之落英」為例,藉由飲露餐菊來表示所食 用之物的高潔,比喻自己修身潔行,潔白無瑕。

寓言早在我國春秋戰國時代就已經盛行,其特色是語言凝練,結構簡單卻 極富表現力。馬若瑟說它不僅是比喻(comparison)和隱喻(simple metaphor)

罷了,還包括了道德小故事、象徵、動物寓言、謎語和寓言。他在解釋中國的 寓言時說到,「如果我們不明白什麼是寓言,我們也就不會理解『經』,尤其 是寓言的源頭《易經》。這些書因為譬喻和象徵的特點而區別於其他的中國經 典。《易經》一書以天、地和神秘事物為創作原型,是一部象徵主義作品。

《詩經》、《尚書》的教旨與《易經》中象徵性展示出來的教旨一樣。這部書 談論聖人,所有象徵暗示著聖人的標誌。最基本的象徵為天與地,日與月,君

150 根據 Lundaek, Knud.先生的看法,他推測馬若瑟在當時因欲將《六書實義》法譯本和《漢語 札記》寄予傅爾蒙,而誤認自己在《漢語札記》第一章中時就已把漢字的六書介紹過了。見 Joseph de Prémare(1666-1736), Chinese Philology and Figurism. p.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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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臣,夫與婦。通過這些關於『經』的風格和範圍的介紹,我向讀者們的推薦 已經足夠了。」馬若瑟在寓言部分的解說,並未真正地把漢語寓言體詮釋清 楚,而是讓個人宗教上的熱情蓋過了教學的本意,讓讀者產生了錯亂的印象,

因為此處的論述似乎著重在易經重要性的介紹。所幸之後,他又清醒意識到這 個部分是對漢語寓言體的介紹,於是終於在舉例時又把介紹拉回了正文。以

《列子•黃帝篇》和三篇《莊子》的寓言故事來體現漢語寓言的手法。只是最 後一段仍忍不住要借用某一位注釋家的註解來詮釋他的宗教思想完全顛覆莊子 寓言的本意。馬若瑟運用修辭蘊含影響情感和思想的力量,藉由它通過包括語 言在內的象徵符號傳遞給他的讀者,進而以潛移默化的方式來影響他們。

第五節 小結

迥異於中國,西方的修辭學很早就成為一專門的學科,有專業的學習體系 教導群眾,因此有其嚴格的規則可依循。中國的修辭觀雖然也萌芽得很早,但 是古代語法與修辭往往是結合而論,且多半混雜而不成章,作者對於語法與修 辭的分野是渾然不覺的。因此各代的學者們在修辭學上的見解和看法都是一些 局部、微觀的研究,大家各自表述,從不曾建立完整的體系。東西方對修辭的 研究因此有著天差地遠的傳統,再加上兩者語言的差異,如漢語的平仄聲調與 單音節所顯現出大量的對偶和押韻,形成漢語異於西方的特有修辭方式。

上文提到,修辭之於西方一直是個勸說工具,尤其對宗教團體而言,學術 傳教更是耶穌會進入中國傳教的重要手段之一。修辭是寫作不可或缺的技巧,

如何運用得體巧妙是打入漢字文化圈的主要關鍵。因此,在理解漢語語法之 後,進而習得漢語修辭是必然的步驟。馬若瑟雖然接受了耶穌會傳統西方修辭 學的訓練,但是由於他浸淫漢語數十年的修習,對於漢語使用的嫻熟度,使

《漢語札記》展現出漢語修辭不單只是文字的排列組合運用,還有中國修辭所 蘊含對立辯證、和諧互轉的關係。151

151 這部分的解說展現在書面語的對句(antithesis)中。

因此,從《漢語札記》中可以感受到,馬 若瑟將漢語的修辭內涵特色融合在西方修辭的傳統架構中,將西方傳統修辭格 中可以與中國修辭相對應的提出,這亦是為何他只簡單地在書面語的部分,介 紹了五個具漢語特色的結構修辭格和四個兼具西方和漢語特色的比喻修辭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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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由《漢語札記》的撰寫內容來看,西方修辭學訓練使馬若瑟能將修辭的架構 概念設立,而修習漢語多年的心得,讓他將漢語的內涵融入,進而成為中、西 方第一位將漢語修辭學以西方的結構來介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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