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簡單句處理研究

綜上所述，擴展論元依賴模型⽐比起前述三個理論，以更多線上即 時的數據去理解語句處理的策略， 先選擇⼀一個句法模板，⽽而此選擇除 了與環境輸⼊入相關外，也與語句中存在的提⽰示有關，如代詞「把」等。︒｡

在接下來的階段中，⼈人們會同時處理許多訊息，也可能反覆更正資訊 直到⼀一最終解讀產⽣生。︒｡因此其與 C&F(2006)和 Ferreira(2003)的對語法處 理的深層淺層處理策略的著眼處不同，也和競爭理論以整句解讀作為 研究的核⼼心，例如以理解性問題答案的正確率進⾏行分析不同，

Bornkessel-Schlesewsky&Schlesewsky (2008，2009)，分析的是⼈人們在句⼦子 中每⼀一階段所做出的處理抉擇，針對的是即時的線上語句理解過程，

因此跨語⾔言間的異同和語句中包含的語意、︑､語法成分，都會對⼈人們的 語句理解產⽣生不同的影響，進⽽而擁有不同的語句處理策略。︒｡

第二節 漢語簡單句處理研究

漢語語法不同於其他語⾔言，特別是和印歐語的語法相⽐比，主要有 以下特點：

1. 缺乏形態變化。︒｡漢語是⼀一種分析性語⾔言，缺少綜合性語⾔言如俄 語、︑､德語等語⾔言那種嚴格意義的形態變化，主要通過語序、︑､虛詞等語 法⼿手段來表⽰示語法關係和語法意義。︒｡⽐比如說，「名詞+動詞/形容詞」

會形成「主謂結構」，但如果詞序⼀一變化成「動詞+名詞」，就成為「述 賓結構」，⽽而若是「形容詞+名詞」則形成偏正結構。︒｡例如，「我們同 意(主謂關係)去⽇日本」和「同意我們去⽇日本（述賓關係）」，「我們」

在前者扮演的是主詞-施事者的⾓角⾊色，及做出動詞「同意」的⾓角⾊色，在 後者扮演的則是受詞-受事者的⾓角⾊色，即接受動詞「同意」的⾓角⾊色。︒｡所 以「我們同意去⽇日本」指的是「我們」對於「去⽇日本」這件事表達正

向態度「同意」，「同意我們去⽇日本」則是有個省略的⾓角⾊色對於「我 們去⽇日本這件事」表達正向態度「同意」。︒｡類似的，「看報紙」和「看 的報紙」，有沒有虛詞，結構和意思也不⼀一樣，前者是⼀一述賓結構，

即動詞「看」的受詞是「報紙」，⽽而後者是⼀一偏正結構「形容詞＋名 詞」，即「看的」是⽤用來修飾「報紙」，所以「看報紙」是⼀一動作，

「看的報紙」則是「看報紙」動作中的「報紙」。︒｡

2. 語序有較⼤大的變異空間。︒｡雖然漢語的標準句和印歐語⾔言⼀一樣，

是「主詞＋動詞＋賓語」(SVO)的結構，但為了語⽤用篇章等功能，也允 許各式不同結構，主要的原則即是新舊訊息原則，例如基本句型 SVO

「有⼀一本書放在那邊」，「有」標記了「⼀一本書」是新訊息，「放在 那邊」是更新的訊息，是⼀一句尾焦點，根據陳俊光(2010)，儘管⼀一個句

⼦子可以有很多新訊息，但焦點是⼀一句話的新訊息中最重要的訊息，即 中⽂文的語序是同意先說舊訊息再提新訊息，或者是先提新訊息再提更 新的訊息。︒｡再來，「主詞＋把＋賓語＋動詞」和將主題前提的「賓語

＋主詞＋動詞」(OSV)結構，也就是儘管在句⼦子中扮演的⾓角⾊色是受事者，

只要是主題，都可以提到句⼦子的最前⾯面。︒｡如，「那邊放著⼀一本書」的

「那邊」是⼀一代表舊訊息的背景，也是此句的主題，所以將這個詞提 到前⾯面。︒｡

也就是因為漢語這樣的語法特性，在過去許多研究中，不少指出 了漢語母語者依賴的語⾔言線索應該是「意和」⽽而⾮非「形和」，形合 (hypotaxis)與意合(parataxis)是語⾔言學家王⼒力在《中國語法理論》中提 出的兩個概念。︒｡「形合」指的是通過明顯的形式標記（包括詞的變化 形態，詞彙的銜接等）把個體的詞組織成語句乃⾄至語篇的語⾔言組織⼿手 段。︒｡「意合」指的是憑借意義，即內在的邏輯關係組織語⾔言的⼿手段。︒｡

對句⼦子的理解，要依賴讀者的語感、︑､經驗和語境。︒｡以下闡述：

Miao (1981)、︑､Miao，Chen，and Ying (1986)發現漢語母語者的強 勢語⾔言線索(dominant cue)是⽣生命性，他們研究語序和有⽣生命性線索在 中⽂文母語者和英語母語者處理中⽂文語句時所扮演的⾓角⾊色。︒｡受試者會看

(AA、︑､IA、︑､AI)變化，動詞則是及物動作動詞，同時，這個句⼦子也會在 語序上變化(NVN, NNV, VNN)。︒｡研究結果顯⽰示中母語者⽐比起句法線索，

是更加依賴語義線索。︒｡雖然受試者在 NVN 規範句型中選擇第⼀一名詞作

然⽽而 Chen and Hsu(2017)的研究反駁了 Li et al. (1993)的「有⽣生命性 線索強於語序線索」的結果，此⽂文探討了漢語母語者、︑､初級漢語程度

的西班⽛牙語母語者及中⾼高級程度的西班⽛牙語母語者在理解具有不同⽣生 命性對⽐比的名詞組之下的漢語主動賓句以及主題句時所使⽤用的處理策 略。︒｡實驗的⽅方法是讓受試者聽⼀一簡單句，並在聽完後要其回答是哪個 名詞做出了動作。︒｡實驗的材料句⾒見表⼆二-8，操控的變因有語序及有⽣生命 性，語序的變項有名詞-動詞-名詞 (NVN) 、︑､名詞-名詞-動詞 (NNV) 兩 種，有⽣生命性對⽐比則有三種組合，即句中的兩個名詞可能為具有有⽣生 命性-具有有⽣生命性 (Animate-Animate)、︑､具有有⽣生命性-不具有有⽣生命 性 (Animate-Inanimate)、︑､不具有有⽣生命性-具有有⽣生命性

(Inanimate-Animate)。︒｡共有 6 種句式（2 種語序 x 3 種有⽣生命性排列）：

AVA, AVI, IVA, AAV, AIV, IAV。︒｡

結果發現在 NVN 主動賓句⽅方⾯面，三組均將第⼀一個名詞當成施事 者、︑､第⼆二個名詞當成受事者，符合 Ferreira(2003) 的 NVN 捷思法，⽽而 名詞⽣生命性的對⽐比對受試者的影響不⼤大。︒｡⾄至於 NNV 主題句的理解，漢 語母語⼈人⼠士及中⾼高級的學習者對於第⼀一名詞或第⼆二名詞作為施事無特 別偏好，⽽而初級的學習者則多運⽤用 NVN 捷思法處理之。︒｡這三組受試 者的處理策略，與語法優先假說⼀一致：他們是以句法線索來處理語句，

雖然名詞組⽣生命性的對⽐比對主題句 NNV 的理解有影響，但影響⼒力還是 不及句法線索。︒｡

反駁 Li et al. (1993)「有⽣生命性線索強於語序線索」的還有 Hsu(to 表二-8 西班牙語母語者漢語簡單句理解策略實驗材料舉例

(資料來源：Chen and Hsu, 2017。)

母語者的研究。︒｡研究者使⽤用的實驗材料是四類在漢語裡頻率不盡相同

提出質疑的是 Angel Chan，Elena Lieven，and Michael Tomasello (2009) 的孩童實驗。︒｡此研究的實驗對象是以廣東語、︑､德⽂文和英⽂文作為母語的2、︑､

⼠士在⾧長⼤大了之後⼜又再度回到語序強於有⽣生命性的狀況？畢竟從 Chan et al.(2009)的研究中可以看到，儘管漢語母語兒童⽐比起英⽂文母語兒童，受 到有⽣生命性線索的影響更⼤大更久，但是基於在有⽣生命性線索和語序衝 突的 IVA 的句型下對第⼀一名詞接近⼋八成的選擇，Li et al. (1993)提出的

「漢語母語⼈人⼠士有⽣生命性依賴有⽣生命性線索強於語序線索」說法是值 得商確的。︒｡

圖 二-1 兩歲兒童對於及物句的第一名詞選擇比例 (資料來源：chan et al.(2009)。)

圖 二-3 四歲兒童對於及物句的第一名詞選擇比例 (資料來源：chan et al.(2009)。)

圖 二-2 三歲兒童對於及物句的第一名詞選擇比例 (資料來源：chan et al.(2009)。)

再來看看有⽣生命性在漢語簡單句中已有的研究成果。︒｡Markus Philipp ， Ina Bornkessel-Schlesewsky ，Walter Bisang ，Matthias Schlesewsky (2008)以 ERP 作為研究⼯工具，實驗材料部分則是操弄把字句和被字句中的兩個論元的 可能的原因可由 Philipp et al. (2008)發現的漢語被動句特性解釋，若無⽣生命受 事者出現在被動句的第⼀一個名詞，就會有 N400 的反應，代表在中⽂文裡的被

與不⼀一致不合理，代表後⾯面出現的簡單句與前⾯面關係⼦子句意義不⼀一致且是不 合理狀況。︒｡其中會造成語義及語法線索衝突的是⼀一致不合理和不⼀一致合理，

也是此研究觀察的重點。︒｡

句型 句子 探測語句 語料類

型 受詞 The student that the professor despised

graded the essay.

教授鄙視的那個學生給作文打分數 主詞 The professor despised the student that

graded the essay.

教授鄙視的那個學生給作文打分數 受詞 The waitress that the customer criticised

the chef to owned the restaurant.

The waitress owned the restaurant.

句型 句子 探測語句 語料

類型 受詞 The banker that the teacher instructed

enjoyed the meal.

老師教過的那個銀行家享受那頓餐

The teacher instructed the banker.

老師教過那個銀行家

一致 合理 主詞 The teacher instructed the banker that

enjoyed the meal.

老師教過的那個銀行家享受那頓餐 受詞 The art dealer that the detective warned

the buyer about sold fakes.

偵探警告過買家的那個藝術仲介商賣 假貨

The buyer was warned about the art dealer.

買家被警告過那個藝 術仲介商賣假貨 主詞 The detective warned the buyer about

the art dealer that sold fakes.

偵探警告過買家的那個藝術仲介商賣

顧客跟廚師抱怨的那個女士擁有那家 餐廳

女侍擁有那家餐廳 主詞 The customer criticised the chef to the

waitress that owned the restaurant 顧客跟廚師抱怨的那個女士擁有那家 餐廳

句型 句子 探測語句 語料類

型 受詞 The doctor that the lawyer visited

drafted the contract.

律師拜訪的那個醫師打了那份合約的 草稿

The lawyer drafted the contract.

律師制定草稿

不一致 合理

主詞 The lawyer visited the doctor that drafted the contract.

律師拜訪的那個醫師打了那份合約的 草稿

受詞 The father that the girl transferred the funds to travelled overseas.

女孩轉入資金的那個父親出國了

The father

transferred the funds.

父親轉入資金 主詞 The girl transferred the funds to the

father that travelled overseas.

女孩轉入資金的那個父親出國了

句型 句子 探測語句 語料類

型 受詞 The detective that the barber respected

investigated the crime.

理髮師尊敬的那個偵探調查那項犯罪

The barber respected investigated the crime

理髮師調查那項犯 罪

不一致 不合理 主詞 The barber respected the detective that

investigated the crime.

表二-11 不一致合理之主詞及受詞關係子句和探測問句舉例 (資料來源：Andrews, G., Ogden, J. E., & Halford, G. S. (2017) 。)

表二-12 不一致不合理之主詞及受詞關係子句和探測問句舉例 (資料來源：Andrews, G., Ogden, J. E., & Halford, G. S. (2017) 。)

理髮師尊敬的那個偵探調查那項犯罪 受詞 The governor that the lobbyist sent the

businessman to signed the legislation.

說客送去給傷人的那個管轄者簽署了 法條

The legislation was signed by the lobbyist.

法條是說客簽署的 主詞 The lobbyist sent the businessman to the

governor that signed the legislation.

說客送去給傷人的那個管轄者簽署了 當不同(Xiao，R.，McEnery，T.，& Qian，Y., 2006)，漢語是「受事＋

被＋施事＋動詞」(O bei SV)，英語則是「受事＋動詞＋by＋施事」(OV

by S)，除了語序外，兩者不同處還在於其句法標記，「被」可以引介 出動詞及施事者，但「by」只能引介出施事者，且再省略施事者的狀 況下，「by」會消失，「被」則不會消失，可以說「被」在漢語中是 效度相當強的線索，所以這樣強烈的語法線索使我們有⾜足夠的理由質 疑過往⽂文獻中指出的「中⽂文是⼀一語義線索強於語法線索的語⾔言」。︒｡再

by S)，除了語序外，兩者不同處還在於其句法標記，「被」可以引介 出動詞及施事者，但「by」只能引介出施事者，且再省略施事者的狀 況下，「by」會消失，「被」則不會消失，可以說「被」在漢語中是 效度相當強的線索，所以這樣強烈的語法線索使我們有⾜足夠的理由質 疑過往⽂文獻中指出的「中⽂文是⼀一語義線索強於語法線索的語⾔言」。︒｡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