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獨奏琵琶作為特定音樂種類
琵琶是中國傳統樂器。擁有悠久的歷史，豐富的技巧指法，剛勁短韻的音色，
幅度寬廣的表現力。除了在不同樂種中扮演特定的角色之外，還發展出了大套樂 曲的獨奏系統，也擁有許多形象鮮明、題材多元、具有深刻感染力且讓國人耳熟 能詳的曲目。琵琶是胡樂中國化的代表性樂器，不但在其演變的歷史上可以看到 文化融合的過程，透過其直截的音色特質、出入雅俗、淋漓盡致的曲目風格，也 可以看到中國文化中雄健揮灑的一面。
中國傳統樂器中，只有琵琶與琴擁有獨奏樂譜，因而被稱為傳統音樂中僅有 的獨奏樂器。所謂的「獨奏樂器」，一方面表示此樣樂器性能與藝術手法上的成 熟，可以單獨表現出完整而豐富的音樂內涵，「不需要」其他樂器合奏或伴奏以 達到音樂的完整；另一方面此樣樂器的表現方式，一定程度而言並「不適合」與 其他樂器合奏，因為音色、表現手法的特殊性，更適合單獨演奏。在中國音樂的 文化傳統之中，樂器縱然是音樂藝術賴以表達的媒介，但卻從來不僅是一種工 具，樂器性能以及曲目的發展與此項樂器的起源、歷史、使用者的背景思維息息 相關。琴樂的形成與文人的思想緊密扣合，隱逸、自省、修身、慎獨等思維，使 其無論在形制、音量、音色或音樂表現上，都朝著蘊藉幽微的特色發展。而音量 小、以行韻變化為重心的音樂特徵，如果和其他樂器合奏，非但音量不足、行韻 變化無法聽清，整體的音樂美感也將悖離琴樂的文人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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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們相當熟悉的例子。但可以注意到在南管的音樂形式之中，並不會將琵琶使 用於獨奏，也沒有這方面的曲目。在其他使用到琵琶的樂種中也是類似的情形。
可以說，琵琶獨奏的曲目和技能，是自成系統單獨傳承的，尤以見諸記載的一些 近代琵琶名家及其師承、流派，可發現其發展還有著明顯的地域性，大多出現在 上海、江浙一帶。目前可以確實傳承的琵琶獨奏系統，也就是從第一本刊行的琵 琶譜華秋蘋《琵琶譜》為起源發展而成的幾個流派、傳譜、傳人以及曲目。所以 可以說，琵琶獨奏並不是一個廣泛存在於各樂種間的現象，相反地，可以將其視 為一獨立的樂種來看待。以下便就此觀點作一理論的梳理，並以「獨奏琵琶」作 為此樂種的稱呼。
琵琶這一名詞，自東漢以降，綿延了近兩千年。然而「琵琶」二字原為中國 抱彈類樂器的統稱，因此以琵琶為名的樂器，無論是樂器的材質、造形、構造形 制，以及持奏方式等各方面，都包含了各種樣式。這種種樣式另外又以不同的專 稱為人所知，例如絃鼗、阮咸、三絃、秦漢子等等；此外也產生了以形制特徵彼 此區別的名稱，例如「直項圓腹琵琶」用以稱呼阮咸之類的漢琵琶；「曲項梨型 琵琶」用以稱魏晉之後傳入的新穎樂器。在唐代部伎的記載中，也出現了「大琵 琶」、「小琵琶」、「鳳首琵琶」、「龜茲琵琶」、「雲和琵琶」、「五絃」等等不同的稱 謂。這些樂器雖然都以琵琶為名，其實來自於不同的國家地區，在樂器學的分類 上甚至屬於不同的構造種類。從流傳下來的圖像上去觀察，也會發現形形色色，
多元紛呈，似乎完全沒有統一的規格。各種形制各自遞嬗流傳，有些式微而有些 形成了各自的系統，目前則常以包含琵琶樂器為編制的樂種名稱，來稱呼現行各 種不同狀態的琵琶，例如南管琵琶、潮州琵琶、北管琵琶等等。
5 例如王遒定《四照堂文集》對【楚漢】一曲的描寫。詳見第二章第五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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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言之，琵琶原本是一統稱，指抱彈式的魯特琴類樂器。然而唐代以降，由 於四絃曲項梨形琵琶獲得高度的發展，便成為這種形制樂器的專稱，也以「阮咸」
名稱與秦漢琵琶做出了區別。然而，曲項梨形琵琶仍舊有若干種不同的形式，同 時也存在於許多樂種之中。例如絃索類的絃索十三套、山東碰八板、潮州細樂；
絲竹類的江南絲竹、潮州絃詩、二人台牌子曲、以及福建和臺灣都有傳承的南音；
臺灣的北管音樂與十三音；納西古樂中也可見不同形制的琵琶同時使用（參見圖 2-1）；此外在各種說唱（尤其鼓詞與彈詞）、戲曲音樂之中亦常為伴奏樂器。然 而在這些樂種之中，琵琶只為合奏樂器之一，較不能完整展現琵琶樂器的效能與 美感。6
圖2-1:納西古樂可同時見到數種不同形制的琵琶類樂器
因此，在與「琵琶」一詞相關的各種音樂文化脈絡之中，琵琶獨奏應可稱之 為其中一個樂種。乍看之下這樣的定義似乎不甚合理，因為在一般的觀念之中，
樂器便是一種樂器，此樂器可能為各不同樂種所使用，那麼其獨奏又怎會形成一
6 袁靜芳，《樂種學》（北京：華樂出版社，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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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樂種。然而琵琶卻不僅是一樣樂器，而是一些樂器的統稱；7 而中國傳統樂器 之中又僅有琵琶與古琴擁有獨奏曲目，既然琴樂具有樂種的特徵，獨奏琵琶應也 可視為樂種。況且，所謂的琵琶獨奏並不是如想像一般，在整個中國各角落各有 不同曲目流傳，也不是每一種不同形制的琵琶都有獨奏曲目產生，相反的，擁有 獨奏曲目的就只有某種特殊形制，而且目前流傳獨奏樂曲的也只有某些特定地區 和某幾本傳譜，曲目其實也是有著一定限制的。因此，獨奏琵琶不是一個廣泛的 現象或通稱，而是專門一些地區、一些曲目和某種形制產生的特定樂種。喬建中 教授來台授課時曾提出，樂種、歌種與劇種的定義，必須有以下幾個條件：一、
固定稱謂；二、相對固定的地域流傳；三、代表性曲目；四、代表性演奏家；五、
特定音樂風格；六、一定的傳承時間。8
依據此六項條件一一探討，可以發現目前所廣泛流傳的獨奏琵琶音樂，是符 合樂種要求的。逐項分析如下:
一、是否有固定稱謂？
目前人們所稱的琵琶，首先指的就是可演奏獨奏曲目的，梨形、直抱、指彈、
六相二十四品的琵琶。這個形制的琵琶經過劉天華的樂器改良，由華秋蘋《琵琶 譜》上圖示的十二品增加至十八品，使用十二平均律，後來又慢慢增加至二十四 甚至二十五品，其演奏曲目有所擴充，然而演奏方式並無太大改變。此種形制也 在二十世紀新興的「國樂團」中作為合奏樂器使用。9 但相對於其他形制的琵琶 一方面皆未使用於獨奏，沒有獨奏樂曲出現，且在其名稱之前會冠上其他提示詞 彙，例如「南管琵琶」、「侗族琵琶」、「五絃琵琶」等，以華人文化圈的普遍認知
7 例如南管琵琶與獨奏琵琶便顯然是不同的樂器，但兩者卻都稱為琵琶。
8 喬建中教授於佛光大學人文社會學院藝術研究所授課所述。2002 年 11 月 2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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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言，「琵琶」一詞可視為這種「獨奏琵琶」的固定稱謂。
二、是否有相對固定的地域流傳？
其次，獨奏琵琶的流傳區域，在劉天華國樂改進的行動將琵琶引進學校教育 系統，使其得到較普遍的傳習之前，可從幾個流派的分布區域看出，大抵限定在 江浙一帶。從華秋蘋《琵琶譜》收納樂曲的分類，可知當時有南北二派，北方稱 為直隸派，南方稱為浙江派。華秋蘋本人是無錫人，將南北二派吸納之後形成了 所謂的無錫派。後來依據《華氏譜》10衍生的琵琶流派，有浦東派、崇明派、平 湖派以及汪派等，其流傳區域也多不出上海、崇明這一範圍。由此可見，傳統的 獨奏琵琶，在流傳與分布上是有著一定的地域性。
三、是否有代表性曲目？
在曲目方面，獨奏琵琶擁有代表性曲目是無庸置疑的。傳統琵琶曲目擁有傳 統的分類系統，分為抒情的文曲、敘事的武曲，以及展現功力之美，非文非武抑 或亦文亦武，有一定絕對音樂特徵的「大曲」。而且由於琵琶指法的特殊性，遠 離歌唱性的音樂風格，使得其他單一樂器要對琵琶曲目作改編相當困難。雖然因 為長時期受到壓抑而無曲譜留存，造成現今能傳承下來的古曲數量並不多，但曲 目之間風格分野清晰，曲情深刻豐富，因此有很大比例的琵琶曲目相當膾炙人 口。例如【十面埋伏】、【春江花月夜】等，相當為人所熟知。而其他曲目如【陽 春白雪】、【塞上曲】等等，也都是與其他樂種風格相當不同的經典曲目。
四、是否有代表性演奏家？
獨奏琵琶的代表性演奏家可說不勝枚舉。歷史文獻中曾記載的技藝高超的獨
9 關於琵琶形制的演變將於下一節專文探討。
10 華秋蘋《琵琶譜》簡稱《琵琶譜》。在本論文行文中段落第一次出現此譜將使用全稱，第二次 以下使用簡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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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者就有數十人，《淵鑑類函》中列舉的就有：朱生、阮咸、孫放、孔偉、賀懷 智、康崑崙、王芬、曹保保、曹善才、曹剛、裴興奴、褚淵、段善本、李宮人、
李近樓等，11 除此之外為人所熟知者還有范曄、裴神符、王維、羅黑黑、鄭中 丞、廉郊、曹妙達、蘇衹婆、李管兒、關小紅、趙璧、楊志姑姪、廉承武、大周 后、蕭觀音、杜彬、頓仁、鍾山、查鼐、張雄、湯應曾、白在湄、樊花坡、一素 子、楊廷果、陳牧夫等；華秋蘋《琵琶譜》出版之後，陸續集結樂譜、傳承與創 新的名家也相當多，包括華秋蘋、李芳園、朱英、沈浩初、汪昱廷等人；以傳統 方法傳承而有錄音傳世，或在高等音樂院校執教者，又有華彥鈞、劉天華、楊蔭 瀏、曹安和、林石城、吳夢飛、王範地、李廷松等人。從劉天華引入西方的教學
李近樓等，11 除此之外為人所熟知者還有范曄、裴神符、王維、羅黑黑、鄭中 丞、廉郊、曹妙達、蘇衹婆、李管兒、關小紅、趙璧、楊志姑姪、廉承武、大周 后、蕭觀音、杜彬、頓仁、鍾山、查鼐、張雄、湯應曾、白在湄、樊花坡、一素 子、楊廷果、陳牧夫等；華秋蘋《琵琶譜》出版之後，陸續集結樂譜、傳承與創 新的名家也相當多，包括華秋蘋、李芳園、朱英、沈浩初、汪昱廷等人；以傳統 方法傳承而有錄音傳世，或在高等音樂院校執教者，又有華彥鈞、劉天華、楊蔭 瀏、曹安和、林石城、吳夢飛、王範地、李廷松等人。從劉天華引入西方的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