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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中國之為中國與五倫充分發展的意義

對朱子而言,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的倫理不光是在人身上有,在 所有生物上都能顯現,乃天意,所以是天理。天理為天地間所有的生物所共有,

只是人類特別能認識展現此道理。綱常倫理出於天,意味著朱子認為一切倫理只 是自然界的組織原理的反映,如蜂蟻有君臣之義,虎狼有父子之親。人為萬物之 靈,得此倫類之理尤多。中國人,尤其是聖賢之世,得此道理最多,故最能群,

也最能平治天下國家,其與禽獸與周圍蠻夷之邦之區別正在於此。此其所以為最 重要的天理。朱子將此天理譬如寶珠,落在渾水裡就不甚光明。以此解釋雖然萬 物皆賦此理,但氣質不佳之人、夷狄乃至禽獸何以未充分彰顯此五常五倫之性。66

66《語類》載「問:「《或問》『氣之正且通者為人,氣之偏且塞者為物』,如何﹖」曰:「物 之生,必因氣之聚而後有形,得其清者為人,得其濁者為物。假如大鑪鎔鐵,其好者在 一處,其渣滓又在一處。」又問:「氣則有清濁,而理則一同,如何﹖」曰:「固是如此。

理者,如一寶珠。在聖賢,則如置在清水中,其輝光自然發見;在愚不肖者,如置在濁 水中,須是澄去泥沙,則光方可見。今人所以不見理,合澄去泥沙,此所以須要克治也。

至如萬物亦有此理。天何嘗不將此理與他。只為氣昏塞,如置寶珠於濁泥中,不復可見。

然物類中亦有知君臣母子,知祭,知時者,亦是其中有一線明處。然而不能如人者,只 為他不能克治耳。且蚤、虱亦有知,如飢則噬人之類是也。」(《語類》,卷 17。)五常 五倫本於仁,乃天地春生之意。在朱熹而言,不僅人與動物,連小生物與植物乃至瓦石 亦賦此生生之理:「曰:「既同,則所以分人物之性者,卻是於通塞上別。如人雖氣稟異 終可同,物則終不可同。然則謂之理同則可,謂之性同則不可。」曰:「固然。隨其光 明發見處可見,如草木之類,荔枝牡丹乃發出許多精英,此最難曉。」(《語類》,卷九 十七。)

中國之人因為最能表現此五常五倫之性,所以最能合成一可大可久之群。因其為 天理之彰顯,所以得天地之命,合天地之心,而可以為天下之主,為四夷所尊。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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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氏曰︰「中國文明之地,故曰華夏。」四時之夏,疑亦取此義也。67 中國的定義,是文明之地。失其文明,不足以為中國。又說:

中國所恃者德,夷狄所恃者力。今慮國事者,大抵以審彼己、較強弱為言,

是知夷狄相攻之策,而未嘗及中國治夷狄之道也。蓋以力言之,則彼常強,

我常弱,是無時而可勝,不得不和也;以德言之,則振三綱、明五常、正 朝廷、勵風俗,皆我之所可勉,而彼之所不能者,是乃中國治夷狄之道而 今日所當議也。68

中國無以異於夷狄、人類無以異於禽獸、而國隨以亡矣。胡氏曰:「楊時 有言。詩載此篇、以見衛 爲狄所滅之因也。」69

中國之所以為中國,在於有「德」,重點在於「振三綱、明五常、正朝廷、勵風 俗」。若失此德,則「國隨以亡矣」。簡言之,就是認為中國人能把做人與合群的 道理發揮到極致,所以能夠有中國。相信五倫篤厚是中國有別於夷狄與禽獸,而 可大可久的根本原因。若不能守此,則國將亡。這是「中國之所以為中國」的理 學暨儒學化解釋,也是古人守之數千年的普遍信念。70

關於五倫充分發展的意義,最明顯地表現在朱熹對於《大學》的重視與解說 之上:

這一點極為重要,因為這 與現代人認為「國家」形成的基本原因,更不要說「民族國家」的成因,有著根 本性的差異。

若大學,卻只統說。論其功用之極,至於平天下。然天下所以平,卻先 須治國;國之所以治,卻先須齊家;家之所以齊,卻先須修身;身之所

67 〈雜著一‧尚書‧舜典〉《朱子文集》,卷 65。

68 〈書七汪張問答‧ 答汪尚書三〉,《朱子文集》,卷 30。

69 《詩集傳》,卷 2。

70 近人論宋代儒學與理學的起源,常從鞏固國家權威與建立思想秩序等層面出發。這固然頗有 所見,然而不足以解釋宋代儒學與理學所選擇的特殊型態,尤其不足以解釋理學家所認為國家 及政治社會與思想秩序的性質。參見:葛兆光,〈理學誕生前夜的中國〉、〈洛陽與汴梁:文化重 心與政治重心的分離〉,《中國思想史》(復旦大學出版社,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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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修,卻先須正心;心之所以正,卻先須誠意;意之所以誠,卻先須致 知;知之所以至,卻先須格物。71

自明明德至於治國、平天下,如九層寶塔,自下至上,只是一箇塔心。

四面雖有許多層,其實只是一箇心。明德、正心、誠意、修身,以至治 國、平天下,雖有許多節次,其實只是一理。須逐一從前面看來,看後 面,又推前面去。故曰「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后心正」也。72

朱熹列《大學》於《四書》之首,認為君主及士子均務必先讀大學以建立學問的 規模及方向,並說自己的學問最主要是從讀《大學》得來,其中實有甚深奧義。73

知至,謂如親其所親,長其所長,而不能推之天下,則是不能盡之於外;

欲親其所親,欲長其所長,而自家裏面有所不到,則是不能盡之於內。

須是其外無不周,內無不具,方是知至。

此處所說的格致誠正、修齊治平,其實都是在研窮與實踐五常與五倫的道理。朱 熹認為此道理出於天然,若以一體之仁與大公之心充分體現之,則身可修、家可 齊、國可治、天下可平,所以是一以貫之的天理。天理源於自然,卻高於自然,

而表現為人心的最高嚮往,所以有前述性與天理如寶珠之譬喻。所謂物格與知至,

都是要明白這個整全的道理。《語類》論知至的第一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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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欲「親其所親,長其所長」,而不能欲使天下人都「親其所親,長其所長」,則 是仁心不能周遍,己性有所不明。若自身有不能明白這「欲親其所親,欲長其所 長」的道理,則是自己內部有所不足。可見這道理必須通徹內外,無所不至。而 其實踐的方式則是:

孝者所以事君,弟者所以事長,慈者所以使眾。」此道理皆是我家裏做 成了,天下人看著自能如此,不是我推之於國。75

71《語類》,卷 14。

72《語類》,卷 45。

73 同時參見朱熹〈壬午應詔封事〉首論帝王之學與講學的部分,《朱子文集》,卷 11。

74《語類》,卷 15。

75《語類》,卷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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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不出家而成教於國」。曰:「孝以事親,而使一家之人皆孝;弟 以事長,而使一家之人皆弟;慈以使眾,而使一家之人皆慈,是乃成教 於國者也。」人傑。76

人人應當如此,天子尤其必須為國之表率:

臣聞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故人主之家齊,則天下無不治;人主 之家不齊,則未有能治其天下者也。是以三代之盛,聖賢之君能脩其政 者,莫不本於齊家。蓋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內,而夫婦之別嚴者,家 之齊也;妻齊體於上,妾接承於下,而嫡庶之分定者,家之齊也;采有 德,戒聲色,近嚴敬,遠技能者,家之齊也;內言不出,外言不入,苞 苴不達,請謁不行者,家之齊也。然閨門之內,恩常掩義,是以雖以英 雄之才,尚有困於酒色、溺於情愛而不能自克者。苟非正心脩身,動由 禮義,使之有以服吾77

從朱熹的觀點來看,自古中國文明的性質乃至其光輝與意義正在於此。

(材料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