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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字在台灣的發展(上) (1865-1945)

白話字在台灣的發展自1865 年展開,在英國長老教會宣教師馬雅各醫師 (Dr. James Maxwell, 1836-1921)、甘為霖牧師 (Rev. William Campbell,

1841-1921)、巴克禮牧師 (Rev. Thomas Barclay, 1849-1935)等多位西方宣教師的 努力之下,於清末時期奠定了白話字發展的根基,特別是1884 年 5 月 24 日台灣 第一台印刷機的開工、「聚珍堂」的設立,以及1885 年 7 月 12 日《Tâi-oân Hú-siâⁿ Kàu-hōe-pò》(台灣府城教會報)的創刊,開啟白話字的出版市場。台灣此時具 備了印刷術、出版所、報紙等構成現代化知識傳播的要件,使白話字的教育和出 版品的流通更具效益。加上長老教會設立的學校體系十分注重推動白話字教育,

因此,至清末時期,白話字已然成為長老教會內部所通行的文字系統。

至日治時期,白話字的發展主要可分成二條路線:(一)基督教長老教會內 部,持續以白話字為媒介進行信仰教育。在信仰教育外,對白話字的推廣也全面 性的實踐在教會的醫療事業和教育事業上。此外,白話字推展最重要的途徑為《台 灣府城教會報》與新樓書房(聚珍堂),「書房」固定每個月刊印教會報,並出 版包含語言、教育、文學、應用文等各種類型的白話字出版品,可說是日治時期 白話字出版品的主要輸出中心。(二)教會外的白話字運動。隨著教會本地化的 發展,白話字運動逐漸不再侷限於教會內部,而與日治時期台灣知識份子的啟蒙 運動相結合,除了台灣文化協會之外,彰化婦女共勵會、霧峰一新會,皆曾提出 普及白話字的主張。以下就清治、日治時期的白話字歷史發展、推行成果,進行 梳理與討論。

第一節 十九世紀末來台宣教師的白話字推展

一、白話字的推展

1860 年,滿清與英法簽訂天津條約後,開放潮州、台灣等地為通商港,1862 年又陸續在台灣開放滬尾(淡水)、雞籠、安平、旗後(高雄)四港口。154英國 長老教會駐廈門的宣教師杜嘉德(Rev. Carstairs Douglas)首先注意到來台灣宣

154 楊碧川,1997 年,《台灣歷史辭典》,頁 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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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Jas. Johnson.(1897) China and Formosa, The story of the Mission of the Presbyterian Church of England, p. 167.事實上,荷蘭宣教師倪但理等人曾翻譯了聖經《馬太福音》,但荷治時期的宗教 教育主要仍以教義問答書、主導文、信經、十誡、詩歌為教材。詳見賀安娟,1998 年,〈荷蘭 統治之下的台灣傳教士語言學-荷蘭語言政策與原住民識字能力的引進(1624-1662)〉,《台北 文獻》第125 期;以及翁佳音,2000 年,〈荷蘭改革宗教會在台灣的教育事功〉,《台灣文獻》

第51 卷第 4 期。

159 M. Dickson, Letter, Jan. 31, 1872. The Messenger , May.1872,p. 113.

160 台灣督長老教會太平境馬雅各紀念教會,1988 年,《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太平境馬雅各紀念教 會九十年史》,台南:太平境馬雅各紀念教會,頁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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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運動。1870 年 4 月,馬雅各和妻子在高雄木柵教導當地的婦女閱讀白話字,

一天六個小時,結果得到當地婦女良好的回應。161馬雅各除了積極進行信徒的白 話字訓練外,並以白話字翻譯新約聖經。1621871 年,英國長老教會又派駐德馬 太醫師(Dr.Matthew Dickson. M. B.)來台,其於巡視山區四所教會的過程中,

發現柑仔林地區有12 名孩童能讀、能寫、能應答白話字的新約聖經和教理,而 這只是過去三個月教導的成果,163證明了推行白話字得到良好的成效。此外,甘 為霖牧師於1872 年巡視中部內社的教會時,也發現許多小孩已經能夠閱讀「白 話字新約聖經」,內社的教會並開設有學習閱讀羅馬拼音的班級。164由於初期推 行白話字於兒童的基督教教育上獲得良好的效果,因此教會於1880 年代,正式 決定要在各級學校教白話字,並要求宣教師及教師都要學習,也在長執與宣教師 的協議會上強調此事。165

馬雅各醫師可說是在台推行白話字運動的第一位宣教師,而將白話字運動發 揚光大者則為1875 年來台的巴克禮牧師。1880 年 5 月 4 日,馬雅各醫師奉獻一 台印刷機給台灣,目的是為「印刷羅馬字文書之用」166。1881 年 6 月,這台印 刷機、排字架和鉛字等十一箱以海陸運到安平,再送到台南。台南教士會議定將 新到的印刷機置放在府城亭仔腳禮拜堂的後面,167這個全台灣第一台的新式印刷 機,初期並沒有人會使用,因此巴克禮牧師在1881 年 9 月第一次休假回國時,

親自前往蘇格蘭格拉斯哥印刷公司(Aird & Coghill)學習撿字、排版和印刷的工 作。1681884 年 1 月巴克牧師回台南後,開始裝配印刷機,5 月 24 日在新樓以印 刷機開始印刷工作,此為台南「聚珍堂」(俗稱新樓書房)之創立,也是「台灣

161 馬雅各於 1870 年 4 月 22 日寫自木柵的一封信上提到”Just now my wife is with me here, teaching the women to read the Romanised colloquial. She gives them ungrudgingly six hours a day, but they would take a great deal more if she could give it, and their earnestness is delightful.”參考 Jas.

Johnson.(1897) China and Formosa, The story of the Mission of the Presbyterian Church of England, p. 179.

162 The Messenger , Aug.1870,p. 186.

163 The Messenger , March.1872,p. 66.

164 甘為霖原著,林弘宣等譯,阮宗興校註,2009 年,《素描福爾摩沙:甘為霖台灣筆記》,頁23。

165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歷史委員會編著,1965 年 6 月,《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百年史》,頁 73。

166 William Campbell,Handbook of the South Formosa Mission,67.13,p. 144.

167 黃武東、徐謙信合編,1995 年 5 月,《台灣基督長老教會歷史年譜》,頁 56。

168 潘稀祺,2003 年 6 月,《為愛航向福爾摩沙-巴克禮博士傳》,頁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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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式印刷業之濫觴」。1691885 年 7 月(光緒十一年六月),由巴克禮牧師主持,

在新樓刊印的《台灣府城教會報》第一號創刊,發刊的機構為外國宣教師所組成 的「台南教士會」,此為台灣第一份報紙,每月發行一次,全文以白話字刊印。

新式印刷術加上教會報的刊印,自此也開啟了白話字書寫、閱讀、印刷、出版的 時代。

二、《台灣府城教會報》與白話字推動

《台灣府城教會報》作為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的機關刊物,在內容上除了具有 消息傳達、信仰教育、知識傳播等多項功能外,對於白話字的推行亦產生相當大 的幫助。發行人兼主編的巴克禮牧師在創刊號的發刊詞上,即提出鼓舞眾人學白 話字的主張:

可惜lín 本國 ê 字真 oh,少少人看 ē hiáu--tit。所以阮有設別物 ê 法度,用白 話字來印冊,hō͘ lín 眾人看 khah 快 bat。亦近來 tī chit ê 府城阮有設 chit ê 印冊ê 機器,thang 印字親像 chit 號 ê 款式。Taⁿ 阮 ǹg-bāng lín 眾人 beh 出 力o̍h chiah-ê 白話字;後來阮若印 sím mı̍h 冊 lin lóng ē-hiáu--tit 看。人 m̄-thang 拍算因為伊 bat 孔子字170所以m̄-bián o̍h chit 號 ê 字;亦 m̄-thang 看輕伊,講是囝仔所讀ê.171

巴克禮於創刊號提出,推行白話字是為了讓信徒不需依靠牧師,就能自己讀

《聖經》,看所印的書籍。因為漢字相當困難,很少人看懂,所以有創設白話字,

讓眾人較快看懂。另外,白話字和漢字都有幫助,不過白話字閱讀起來較快,較 清楚,所以應首先學白話字,之後再學漢字。巴克禮呼籲,希望男女老幼都來學 習白話字,不可看輕它,認為是小孩子學的。172巴克禮於創刊號上的呼籲揭示了

169 賴永祥,1981 年,〈基督教的傳播與台灣的現代化〉,《台灣史研究初集》,頁 224。

170 孔子字,指「漢字」。

171 巴克禮,1885 年 7 月,《台灣府城教會報》第 1 張,頁 1。原文為白話字,筆者於本論文引用 自《台灣教會公報》之文獻時,皆改為漢羅台文,以下亦同。

172 同前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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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教會往後推行白話字的文字主張,而《台灣府城教會報》也成為長老教會推 行白話字的重要媒介。

例如,為幫助信徒了解學習白話字的好處,創刊號即刊載了廈門的牧師舉辦 的徵文比賽「白話字的利益」第一名葉漢章的作品,之後在《台灣府城教會報》

第七張(1886 年 1 月)再刊登第二名劉茂清的文章。根據主編所述:刊登這兩 篇徵文比賽的文章,是為了「hō͘逐人欣慕讀白話字」。葉漢章和劉茂清主要的論 點可歸納為以下五點:(1)白話字比孔子字好學、好讀,白話字只用 8 個聲調 和23 個字母就可以寫出所有的意思。孔子字難學,淺學的人無法寫較難的字,

也不會寫信。相反的,白話字容易寫,只要學一個月,不論男女或孩子都會寫信。

(2)白話字意思明確,每句清楚不會有錯誤,孔子字意思不明確,解釋也不一 定。此外,孔子字有很多沒有字可以表示,有時須借用別字來代替,白話字則每 字都有字可寫。173(3)白話字會幫助教會興盛,還可以使女人有智慧,「女人 的才能不輸男人,之所以沒有學問,是因孔子字難讀。」(4)白話字讓做工的 人會讀聖經,加添知識,也可以幫助較快學習孔子字。(5)白話字會讓貧窮人 的子弟有智慧,「貧窮人的子弟才情不輸有錢人的子弟,可惜小的時候沒有機會 讀書,所以不識字。」174

由以上論述可知,葉漢章是以文字本身的結構和書寫效率、學習效果來分析 白話字和漢字,並站在實用性、效率性的角度來提倡白話字。劉茂清則進一步以 社會性的觀點分析白話字產生的利益,揭示的是白話字的普羅大眾性。白話字服 務的對象不分階級、性別,即使是沒有社會資源、地位的普羅白姓都可以透過白 話字得到吸收知識、重新發展自我的利器。此為站在弱勢者的發言位置,分析女 性、做工的人,貧窮人沒有機會接受(漢字)教育背後的社會因素,以及文字背 後的社會意義,此種充滿階級平等的人權觀念,至今回顧,仍是相當進步的觀點。

創刊號刊載的兩篇〈白話字的利益〉扣合十九世紀中葉台灣的社會、文化背景,

具體指出白話字的文字特色和學習白話字的利益,具有傳達、鼓舞信徒學習白話 字的教育意義。除了舉辦「白話字的利益」徵文比賽之外,教會報也曾於1885

173 葉牧師,1885 年 7 月,〈白話字 ê 利益〉,《台灣府城教會報》第 2 張,頁 6-7。

174 劉茂清,1886 年 1 月,〈白話字 ê 利益〉,《台灣府城教會報》第 7 張,頁 4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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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9 月以「辯論神主的意義」為題目舉辦徵文,請教會內的信徒發表看法,討論

「神主牌」的來歷、祭拜的意義,以及如何說明教會不是不注重祖先等,同時要

「神主牌」的來歷、祭拜的意義,以及如何說明教會不是不注重祖先等,同時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