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紀為歐美基督教會積極向歐洲以外的國家進行海外傳教的重要時 期,宣教師們在世界各國進行傳教活動時,因為傳教的需要而研究當地的語言,
並引進西式的羅馬字,編輯字典與文法、翻譯聖經、出版報紙與刊物,印製宗教 性讀物,這些語言文獻可說是「教會語言學」(Missionary Linguistic)的具體呈 現。基督教的宣教運動除了促使當地語言的文字化以外,透過宗教教育,也使得 當地人民對其母語的讀寫識字能力更加穩定,同時提供了當地國民文學產生的契 機,甚至有助於國族認同的建立。因此,傳教活動的介入,對各國社會文化的變 遷和發展,實產生了長遠且深厚的影響,尤其對於語言、文字和文學的發展更具 有一定的貢獻。
白話字的起源為跟隨著十九世紀基督新教向海外傳教的風潮而起,十九世紀 初期,英國倫敦宣道會 (London Missionary Society) 在中國的海外傳教運動,以 及1850 年代美國歸正教會 (Reformed Church in America) 、英國長老教會 (The Presbyterian Church of England) 和英國倫敦宣道會在廈門的傳教事業促成了白 話字的起源,因此白話字的歷史-台語文字化的起源,實為世界近代史之一環。
歐美基督教會於麻六甲、中國廈門的傳教活動如何影響白話字的生成和發展?西 方宣教師設計白話字的動機和目的又為何?值得我們予以探究。本章首先梳理十 九世紀歐美基督教會的海外傳教運動,析論白話字生成的歷史背景,並論述白話 字在麻六甲的發韌、在中國廈門的建立,以及中國廈門的白話字運動,藉此探討 白話字起源的過程。
第一節 十九世紀歐美基督教的宣教運動背景
一、十九世紀基督教的海外宣教熱潮
十九世紀,基督新教的國家興起了向歐美以外的國家傳福音的運動,這場宣 教運動受到十八世紀英格蘭和美洲福音復興 (evangelical revival) 運動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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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也稱為福音覺醒運動。福音覺醒運動主要源於德國的福音派27、不列顛群島 的衛理會28,以及英國在美洲殖民地的大覺醒運動(Great Awakening)的影響。
29 這些新教宗派在神學思想上或有不同,但其共同點為強調:《聖經》的權威、
信仰上的重生、積極的傳播福音。他們繼承十六世紀宗教改革的精神,視《聖經》
為信仰的權威,又根據《聖經》新約中,耶穌向門徒指示往全世界傳福音的命令:
「天上地下所有的權柄都賜給我了。所以,你們要去,使萬民作我的門徒,奉父、
子、聖靈的名給他們施洗。凡我所吩咐你們的,都教訓他們遵守,我就常與你們 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馬太福音28:18-20),積極的展開海外傳教的事業。
除此之外,相較於十八世紀四處爆發的革命運動,十九世紀的歐洲相對和平 穩定。十八世紀末,英國正值工業革命,從農業國家轉型為工業國家也提升了國 家的經濟。政治上的和平穩定,加上經濟與科學的發展,擴張了歐洲在亞、非、
拉丁美洲建立殖民地的版圖,成為展開宣教運動的基礎。十九世紀宣教運動的著 名口號是:「人人前往,前往普世」(All should go, go to all.),「從西方世界 到全世界」(From the West to the Rest),30顯現了當時西方社會宣教的熱情。
在福音覺醒運動的風潮下,十八、十九世紀之交,基督教各宗派分別成立「差 會」(Missionary Society),主要是從英國向世界各地進行宣教。1792 年,英國
「浸信宣教會」(Baptist Missionary Society)成立,為第一個海外宣教的差會。
1795 年,跨宗派的宣教組織-英國「倫敦宣教會」(London Missionary Society)
成立。1799 年「英國國教宣教會」(Church Missionary Society)成立。至十九 世紀,「不列顛海外聖經會」(British and Foreign Bible Society)於 1804 年成立,
而「衛斯理宗宣教會」(Wesleyan Missionary Society)於 1818 年成立,1847 年
「英國長老教會」(English Presbyterian Mission)也成立了海外佈道團。31其他
27 福音派,或稱虔敬派(Pietist)、虔誠派。
28 衛理會,或稱循道宗(Methodist)、循理會、美以美會,由英國的約翰.衛斯理(John Wesley,
1703-1791)所創立。
29 參見布魯斯.雪萊原著,劉平譯,2004 年,《基督教會史》,頁 375-376、雷立柏等譯,賴德烈 原著,2009 年,《基督教在華傳教史》,頁 174。
30 林鴻信,2006 年 2 月,《認識基督宗教》,頁 114。
31 參考唐納德.德雷德戈德原著,孫慧民、王星譯,1944 年,《基督教史》,頁192 及 Jas. Johnson (1897) China and Formosa, The story of the Mission of the Presbyterian Church of England, p.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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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些差會在之後幾十年間也先後形成,幾乎每一個宗派都成立了自己的海外傳 教代理機構。32
這些新教差會積極的向海外宣教擴展,並陸續差派宣教師遠赴世界各地傳播 基督信仰、建立教會,宣教師也將異地的消息傳達回母國,藉此讓國內教會和信 徒了解海外宣教的情形,並獲得母會在經費上的挹注及精神上的支持。例如「浸 信宣教會」的創辦人威廉.克里(William Carey,1761-1834),即率先前往印度 宣教,並向英國傳達遠東的屬靈需要,他的作為產生很大的影響,帶動了英國教 會遠赴海外宣教的風潮,後來「倫敦宣道會」的成立即因受到「浸信宣教會」和 威廉.克里的感召。33「倫敦宣道會」也於成立後一年的1796 年首次差派宣教 師往大溪地傳教,34並陸續向非洲、印度、中國、恆河域外(The Ultra-Ganges)
等地區傳教,1807 年並差派馬禮遜 (Robert Morrison, 1872-1834) 遠赴中國,為 最早派遣宣教師到中國宣教的差會。而「美國歸正會」則先後在婆羅洲(1836 年)、
中國(1842 年)、印度(1853 年)、和日本(1859 年)建立傳教據點。35「英國長老教 會」也於1847 年派任賓威廉(William Chalmers. Burns, 1815-1868)到中國傳教,
1865 年並派遣宣教師至台灣從事宣教活動。十九世紀歐美國家的大宣教熱潮,
促使基督教思想從歐美普及至全世界各國,也將西方的文化擴展至全世界。
二、歐美基督教會的宣教語言工作
宣教師往海外宣教的任務除了設立佈道所、建立教會、學校以外,尤其重要 的任務就是翻譯《聖經》36,以及與之相應的語言、文字工作。正如美國的教會 史家布魯斯.雪萊(Bruce L. Shelley)所言:「隨著福音傳播,出現了一批具有 人文主義精神的傳道人。傳教機構建立起學校、醫院以及訓練醫生和護士的訓練 中心,他們將許多語言和方言變為書面文字,除了《聖經》之外,還將西方其他
32 雷立柏等譯,賴德烈原著,2009 年,《基督教在華傳教史》,頁 176。
33 參見蘇精,2000 年 8 月,《馬禮遜與中文印刷出版》及游紫玲,2006 年 7 月,《平民階級中的 英雄-馬禮遜傳》。
34 華爾克原著,謝受靈、趙毅之譯,1987 年 6 月,《基督教會史》,頁 820。
35 李穎,2011 年 12 月,《來華西方人與晚清廈門社會》,頁 12。
36 華爾克原著,謝受靈、趙毅之譯,1987 年 6 月,《基督教會史》,頁 8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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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翻譯為這些語言。」37宣教師到異地後學習當地的語言文化、編纂當地的語 言字辭典、印刷福音單章,將《聖經》及西方作品翻譯成當地的語言,這些可以 說是十九世紀歐美新教各差會的宣教語言工作和他們共同的特色。
宣教師對《聖經》及當地語言的重視源於宗教改革的核心精神。十六世紀,
由德國天主教修道士馬丁路德 (Martin Luther, 1483-1546) 領導的「宗教改革運 動」(Reformation) 促成了歐洲天主教會與基督教會的分途發展,此即「新教」
(Protestantism)的由來。宗教改革運動標榜的三大原則是:一、承認《聖經》
絕對的權威。宗教改革家否認羅馬天主教將《聖經》和教會禮儀視為信仰和行為 的標準,他們主張《聖經》是上帝的道,是聖靈所啟示的,聖靈藉著《聖經》所 啟示的真理臨到人心,而非藉著教會的組織。因此教會的教訓若非根據《聖經》,
則沒有權威。「因為《聖經》對於人們既如此重要,故必需應用民眾所能誦讀的 語言,於是《聖經》被譯成歐洲各處本地的文字,成為民眾的書。」38二、因信 稱義。宗教改革家否認羅馬天主教藉信仰和人的功德得救,他們主張信仰並非根 據善功而得,而是上帝純粹的恩賜。改革家們認為,人們不必依賴聖禮和功德,
只需藉著《聖經》的引導就可以直接親近上帝。39三、信徒皆祭司。宗教改革家 根據《聖經》的教導:「惟有你們是被揀選的族類,是有君尊的祭司,是聖潔的 國度,是屬神的子民。」(彼得前書 2:9)而主張一切信徒都有祭司職,無需 透過神父為得救的媒介。40
由此可知,宗教改革運動的精神在於強調:《聖經》是信仰唯一的權威與依 據,人們不需要透過神父為居間的媒介,也不需要透過聖禮和功德等外在行為,
只要藉著閱讀《聖經》就可以直接建立與上帝的關係、領受上帝的恩賜。這樣的 精神形塑了基督新教的本質,更影響了十九世紀宣教運動的發展。歐美宣教師在 海外宣教時,最終目的即是翻譯《聖經》,使其廣傳於異地。此外,宣教師對當 地母語的重視也歸功於宗教改革的精神。馬丁路德在禮拜儀式的改革上,除了以
37 布魯斯.雪萊原著,劉平譯,2004 年,《基督教會史》,頁 435。
38 李少蘭譯,谷勒本原著,1986 月 1 月,《教會歷史》,頁 359。
39 同上註。
40 李少蘭譯,谷勒本原著,1986 月 1 月,《教會歷史》,頁 358-160、董芳苑,2009 年 1 月,《探 索基督教信仰》,頁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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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道代替彌撒以外,也以德文代替了拉丁文。他更以行動實踐他的信念,將《聖 經》翻譯成德文,此舉使德國的語言統一,因為語文流利、便於誦讀,後來德國 新文學大致以此為標準,41為德國語文帶來深遠的貢獻。另一位瑞士宗教改革家 慈運理(Ulrich Zwingli, 1484-1531)也將《聖經》翻譯為瑞士本地方言,使《聖 經》成為了民間的書籍。42此外,與馬丁路德同時期的法國宗教改革家約翰.加 爾文(John Calvin, 1509-1564),1541 年在日內瓦出版的重要著作《要理問答書》
一書,亦是以他的母語-法語寫成。馬丁路德和慈運理的翻譯行動,以及加爾文 的母語書寫,不但打破了中世紀教會中《聖經》由天主教神父壟斷,平信徒沒有 自由閱讀的情形。另外一方面,也因為宗教改革家們對當地語言的重視,促成了 歐洲各國母語的興起,十九世紀後由歐美宣教師擴展至全世界的教會語言學行動
一書,亦是以他的母語-法語寫成。馬丁路德和慈運理的翻譯行動,以及加爾文 的母語書寫,不但打破了中世紀教會中《聖經》由天主教神父壟斷,平信徒沒有 自由閱讀的情形。另外一方面,也因為宗教改革家們對當地語言的重視,促成了 歐洲各國母語的興起,十九世紀後由歐美宣教師擴展至全世界的教會語言學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