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羅曼史的衰退與轉機

如章首所言，本章雖以 1996 年為衰退期之始，但衰退總是逐漸發生的，以加 拿大禾林在 1995 年退出為分界限，只是因為其象徵性。單就出版量來看，在 1995-1996 年間，本土的禾揚還推出了 53 部的暢銷小說系列（包括了 25 部芭 芭拉．卡德蘭的作品），林白則仍有薔薇經典和浪漫經典系列、希代仍有柔情系

列在印行，翻譯羅曼史的巿場似乎還頗熱鬧。但隨著禾揚和林白的薔薇經典系列 在 1996 年結束，巿場上就只剩下兩家出版社定期出書。值得指出的是，在 90 年代後期，希代仍保持每月 5-7 本的出書量，直至 1999 年，快結束柔情系列時 才劇減；林白則是於 1998 年改名為浪漫新典，但在 1999 年間，仍每月出版 6-8 本¹，到了 2000 年左右，就只剩下四本，後來又於 2004 年改名為 Romance Age，

並曾於 2007 年停刊兩個月後又復刊，也是現在唯一仍然定期出版的羅曼史系列

──每月只有兩本，而且通常一本為現代小說，一本為歷史羅曼史小說。相較起 全盛時期最多每周出版四本，每月可達十六本（而且同時有三家在出版）的盛況，

真是不可同日而語。明顯地，走出租店路線、定期出版的類型羅曼史翻譯已 漸趨衰微。再則，相較於美國在 1997 年大約仍有 2700 本羅曼史出版（Herald 2000: 203），此期譯入台灣的羅曼史數量，也明顯地大幅衰退。

歸納造成翻譯羅曼史衰退的原因有數。除了前章已提過的：

（1）公式化的寫作逐漸耗盡了題材的新鮮感。

（2）本土羅曼史吸收了其長處，經過轉化後而興起，瓜分、 蠶食翻 譯羅曼史的巿場。

筆者認為，另外還可以再歸納出三點因素：

（3）90 年代的翻譯羅曼史幾乎都以 300-400 頁的長篇羅曼史為主力，

相較本土羅曼史多為輕薄的 200 頁小說，只要一、兩小時就可以輕鬆閱畢，

前者對讀者的時間和心力的需索都遠甚。事實是，要忙碌不堪的現代女性 撥出三到四小時，好好讀一本書並不容易。另一方面，因為長篇羅曼史的 頁數厚，書本的單價自然較高，租金成本也較高，和本土羅曼史相較，在 價格上也失去競爭優勢。

（4）讀者群無法拓展。相較於本土羅曼史開始吸引了大量年輕的讀 者，翻譯羅曼史的讀者群基本上都是舊讀者，從 80 年代一直讀到現在，

讀者群逐漸被瓜分（如轉而閱讀本土羅曼史），也由大眾成為了小眾。另 一方面，傳統的翻譯羅曼史系列因為局限於租書店巿場，也是其讀者群無 法拓展的原因。

（5）版權法的通過。這又可以分成兩個層面來討論：其一是成本的 增加。其二則是和選書有關。

首先，在版權後時期，當出版翻譯羅曼史除了付給譯者稿費外，還需 支付版權費，成本就會激增。在 90 年代初期，林白和希代推出浪漫經典

和柔情系列時，還會用交替推出舊譯和新作的方式，減輕成本負擔。因為 舊譯的譯者版權均已賣斷，出版商只需支付版權公司版權費 即可。但到了 90 年代後期，舊書重新再版已愈來愈少，後來就 幾 乎清一 色是 新進稿了 ， 這也使得出版社的成本劇增。相較下，出版本土羅曼史似乎還比較划算。

再則，版權法的通過也限制了出版商選書的自由。不同於前期，出版 商的進書成本只有購買書的價錢──平裝本約 4.99-7.99 元，精裝本亦不超 過 30 美元──如果出版社覺得某本書的巿場反應可能不佳（包括其內容 可 能不夠精采，或者不投讀者所好），出版社就會決定不予 翻譯出版。但後 來出版社向版權公司購書卻經常是包裹式的；亦即，一籃子買進。此時，

即使出版者認為某些書的巿場反應可能不好，基於成本的考量 ──畢竟，

版權都付了──仍然會選擇翻譯、出版，反正下游的租書店總是一系列的 購進，照單全收。但久而久之，當讀者發現翻譯羅曼史不再本本精采時，

借書率就會降低，而租書店的退書率也會攀高。相較下，本土羅曼史逐漸 進佔出租店的書架，而願意出租翻譯羅曼史的租書店卻愈來愈少了。

另一方面，近期如春光、耕林、馥林、天培、宇河、尖端則試著擺脫 傳統的出租店羅曼史給人的刻板印象，試著在出租店以外，也走書店的通 路，讓小眾讀者變成大眾讀者。當然，其成功亦建立在選書、和行銷上頗 為用心。雖然希代／高寶香頌系列在 2004 年並沒有成功，宇河文化也曾 在 2008 年出版過六本羅曼史後，即無疾而終，但由後者在 2010 年又捲土 重來，顯示書店路線並非不可為。值得指出的是，少了定期出版的壓力，

亦方便這些出版社精挑細選，只出版最優秀的作品，較有品質保證。近年 也有出版社重新購買版權，出版羅曼史裡的經典作品 ──而且都是新譯 本。如春天即於 2010 年推出希代於 1990 出版過的《吻了五個世紀》（A Knight in Shining Armor)，作者為茱蒂．狄弗洛（Jude Deveraux）。春光亦於 2012 年初 重新出版了茱麗．嘉伍德（Julie Garwood）的《新娘》(The Bride)和《國 王的獎賞》（The Prize）。相較於前者林白於 1991 年即已出版舊譯本，後者 則是林白和希代都有舊譯本，新譯本主打為原貌重現、沒有刪節的全譯 本。²另一方面，如果翻譯小說能夠和電影結合，就更是銷售的保證了，

最著名的如尖端出版的「暮光之城」系列即創下銷售佳蹟。此外，春光的 南方吸血鬼系列和暗夜獵人系列，耕林魅的吸血鬼系列也都搭上最流行的 吸血鬼題材，也有不錯的表現。另一方面，天培、馥林、和宇河則走像《慾

望城巿》、《B.J 單身日記》、《購物狂的異想世界》等時尚、新女性都會小說（Chick Lit）³的包裝路線。例如，同樣是諾拉．羅勃特（Nora Roberts）的作品，在宇河 出版的《新娘四部曲》(2010-2011)，就強調其都會時尚的一面。另外，如三采 出版的《慾望酒莊》(Vintage)（達林 2007）主打女性勵志和美酒時尚，其書 名明顯地仿自《慾望城巿》，封面文案強調：性、愛、時尚、成功都是妳應得 的，也成功賣破一萬冊。⁴有趣的是，連吸血鬼系列的故事都可以與《慾望城 巿》連結，如暗夜獵人系列裡的《與惡魔共舞》（肯揚 2006），封面文案即強調：

吸血鬼版的慾望城巿、.魔法、愛情、吸血鬼的完美組合！值得一提的是，目前 西方最流行的新情色羅曼史，詹姆士（James, E.l.）的《葛雷的五十道陰影》（Fifty Shades of Grey）(2011)──也被稱為「成人版暮光之城」的情色小說──也帶動 了西方新一波羅曼史閱讀風潮。雖然台灣才剛出中文版，讀者的反應如何有待觀 察。但這似乎也可以看出，羅曼史書寫已經滲透至各種文類。或許，隨著不斷有 新的書寫方式的出現，羅曼史的翻譯，也可以看到新的轉機？

另一方面，通俗文學的流行類型有其時效性，似乎是個明顯的事實。如卡德 蘭的小說曾經於 70 年代末期到 80 年代初期盛極一時，但獅谷和禾揚於 90 年代 重新出版她的作品，就不太有人注意。同樣地，80 年代早期盛行的類型羅曼史，

到了 80 年代中期以後就顯得幼稚，而 80 年代中期流行的海盜／維京人／印第安 人擄劫白人女子的類型羅曼史，亦在 90 年代中期之後銷聲匿跡，即使在 90 年代 初期或中期出版者，也都是 80 年代中期以後的舊作重新推出。以羅傑絲重新出 版的《狂野的愛》（1995）為例，亦是埋没在羅曼史書海裡，沒有激起太大的漣 漪。曾經，由《狂野的愛》帶動了一波狂野羅曼史的風潮，書裡充斥著男、女主 角激烈的愛恨情仇，以及強暴、虐待等情節，現在已被讀者唾棄。另外，像史都 華或惠特尼的歌德式／懸疑羅曼史，隨著 80 年代的過去，亦漸漸不為人所知。

至於荷特的作品，雖說在 1994 年到 1999 年間，國際村文庫取得版權，重譯了約 二十五本，也無法再造當年的流行風潮。即使荷特將小說裡的懸疑情節佈置得再 精密，引人入勝，但在脫離了當年造成歌德式羅曼史流行風潮的社會背景後，這 些新譯作就顯得有些和時代脫節了──或者套用威廉斯的說法，它已經屬於殘餘 文化(residual culture)了（威廉斯 2001）。⁵

相較下，某些原型卻似乎從不退流行，如《簡愛》、和珍．奧斯汀的小說一 直被認為是羅曼史的始祖，承繼其精神的小說亦不斷出現；另一方面，荷特、史 都華、惠特尼的歌德式／懸疑小說雖不再流行，浪漫推理羅曼史卻依舊在翻譯羅

曼史裡佔有一席之地，至於新歌德式小說──主要是吸血鬼和狼人小說──則是 在二十一世紀後取代了舊歌德式小說，大行其道。值得指出的是，二十一世紀亦 可以說是奇幻文學當道的世紀，如《哈利波特》、《魔戒》等電影的大賣即是最好 的例子，奇幻羅曼史亦追隨此風，甚至與吸血鬼、狼人等合流，形成新歌德式的 奇幻羅曼史（或稱為超自然羅曼史）。另一方面，相較於後期奇幻風的流行，也 有羅曼史著重於反映現實面，而不是一昧追求夢幻唯美。至於像《慾望城巿》、

《B.J 單身日記》、《購物狂的異想世界》的流行，也造成了新女性都會小說（Chick Lit）的流行，而類型羅曼史也反映此風潮，出現了類似都會愛情小說的作品（如

《新娘四部曲》）。

當然，其他類型的羅曼史（如以中古時代⁶、或美國西部為背景者)，也持續 譯入，但因為非此期主力，以下僅就浪漫推理羅曼史、由《簡愛》到珍．奧斯汀 的攝政期羅曼史、都會愛情小說、現實的人生、超自然羅曼史幾個面向，約略探 索此期的羅曼史翻譯特色：

壹、浪漫推理羅曼史

浪漫推理羅曼史（Romantic Mystery）一直是羅曼史裡的重要文類；基本上，

此類小說集驚悚、推理、謀殺和愛情的元素於一身。也有學者將之前討論過的現 代歌德式小說（如荷特、惠特尼的小說），和懸疑羅曼史(Suspense Romance，如 史都華的小說)都歸屬這一類，但兩者的界限往往很難區分（Ramsdell 1999；亦

此類小說集驚悚、推理、謀殺和愛情的元素於一身。也有學者將之前討論過的現 代歌德式小說（如荷特、惠特尼的小說），和懸疑羅曼史(Suspense Romance，如 史都華的小說)都歸屬這一類，但兩者的界限往往很難區分（Ramsdell 1999；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