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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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2016 年 5 月 20 日，正副總統當選人蔡英文與陳建仁於總統府 3 樓經國 廳就任中華民國第 14 任正副總統，並於總統府內外分別進行宣誓就職儀式 與就職慶典。府內的宣誓就職儀式，在第 13 任、14 任正副總統伉儷抵達後 正式開始。典禮主席和監誓人，由大法官會議主席賴浩敏擔任。主席就位後 奏樂、唱國歌、向國旗暨國父遺像行三鞠躬禮、正副總統分別依序就位宣誓。
總統誓詞依《中華民國憲法》第四十八條規定如下：
余謹以至誠，向全國人民宣誓，余必遵守憲法，盡忠職務，增進人民 福利，保衛國家，無負國民付託。如違誓言，願受國家嚴厲之制裁。
謹誓。
副總統誓詞，則是依據 1954 年立法院制定之《總統副總統宣誓條例》第 3 條，
規定如下：
余謹以至誠，向全國人民宣誓。余必遵守憲法，效忠國家，如違誓言，
願受國家嚴厲之制裁。謹誓。
宣誓完畢，由立法院長蘇嘉全授與總統印信與副總統之章。副總統、立法院 長與監誓人回原座位後，總統就主席位，奏樂，禮成。宣誓儀式完成，由第 14 任總統與副總統伉儷，於總統府中山廳陪送第 13 任正副總統伉儷離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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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後蔡英文總統返回總統辦公室，簽署行政院長暨總統府、國家安全會議秘 書長任命令(行政院長副署)，並擔任行政院、國安會與考試院等中央部會首長 與國史館館長就職宣誓之監誓人。待上述部會首長宣誓完畢後，總統與副總 統在總統府 3 樓臺灣晴廳接受外賓致賀。1
總統府外的就職慶祝大會於 9 時在總統府前的凱達格蘭大道舉行，首先 由國軍聯合樂儀隊操演開場，音樂的編排上以「族群融合」為主軸，結合代 表臺灣各個族群的經典曲目〈再出發〉、〈客家進行曲〉與〈原民組曲〉。三軍 儀隊槍法表演則配合樂隊演奏曲目，編排出具有各族群特色的隊形。2第二個 節目「臺灣之光」係由紙風車劇團邀集多個團體、一千多人演出。節目從臺 灣社會、文化等面向展現臺灣的歷史變遷，運用舞蹈、戲劇來演繹臺灣歷經 荷西、清朝、日本統治乃至戰後的歷史。3第三個節目「臺灣民主進行曲」由 Panai Kusui、林生祥以及滅火器樂團演繹六首反映臺灣重要歷史的歌曲，包 括〈黃昏的故鄉〉、〈大武山美麗的媽媽〉、〈種樹〉、〈Formosa 加油加油加油〉、
〈向前行〉與〈島嶼天光〉。節目演出完畢後，國軍聯合樂儀隊進場，以全軍 禮代表國軍向總統副總統致敬。在國歌頌唱後，蔡英文總統發表就職演說。
慶祝大會的最後，以〈美麗島〉大合唱劃下句點，禮成。
觀察第 14 屆總統就職儀式，從其中多元而紛雜的政治文化象徵，可以知 道總統就職儀式不只是「宣誓就職」而已。本文所指涉的總統就職儀式，係 由多個政治儀式所組成。除了宣誓儀式，包括總統就職演說、外賓與本國官
1 〈中華民國第14任總統、副總統宣誓就職典禮及相關儀式〉，《總統府公報》，第7249期，
105年6月1日。
2 〈 520 就 職 大 典 國 軍 樂 儀 隊 秀 臺 灣 精 神 〉 ， 《 蘋 果 日 報 》 (2016 年 5 月 10 日 ) ， http://www.appledaily.com.tw/realtimenews/article/new/20160510/857372/ (2019年5月檢索)。
3 〈 總 統 就 職 表 演 臺 灣 之 光 千 人 接 力 〉 ， 《 中 央 通 訊 社 》 (2016 年 5 月 19 日 ) ， http://www.cna.com.tw/news/ahel/201605190079-1.aspx (2019年5月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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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的覲賀儀式、開放社會大眾參與的慶祝大會，以及就職隔日的致祭革命先 烈，皆屬於總統就職儀式的一環。就宣誓就職儀式而言，包含就職日期 5 月 20 日、宣誓地點、國旗、國歌與國父遺像等政治象徵；4參與儀式的「人」，
包括前任正副總統象徵行政權的權力合法移轉，監誓人(司法院長)與印信授與
人(立法院長)分別象徵與行政權分立的司法權及立法權。宣誓就職後任命中央
官員與接受外賓恭賀的儀式，則是象徵總統在內政和外交權力的展現。而總 統府外凱達格蘭大道的慶祝大會，更是體現了新政府以臺灣為中心的共同體 之過去、現在乃至未來的想像——強調族群融合、對臺灣島歷史記憶的選擇 性回溯，以及對環境永續、民主人權等進步價值的追求。
然而，第 14 任總統就職儀式從籌備到正式舉行即在媒體引發各種輿論。
無論就是否邀請前總統陳水扁參與就職國宴、5總統府前就職舞臺的佈置、6 社運團體的標語加入慶祝大會等爭議，7就連就職當日「首位女總統」是否著 裙裝、8就職演說中關於「九二共識」的內容、紙風車劇團的原住民和社會運 動劇碼、9是否舉行遙祭國父陵之儀式，10更是引發輿論對國家與族群認同的
4 事實上目前中華民國所使用的國旗與國歌，皆為1928年廣州國民政府成立後所制訂。詳 見：小野寺史郎，周俊宇譯，《國旗、國歌、國慶——近代中國的國族主義與國家象徵》
(北京：社會科學文獻，2014年初版)，頁178-234。
5 〈蔡英文520就職國宴邀陳水扁、吳淑珍 臺中監獄：不可參加〉，《風傳媒》(2016年5月 16日)，http://www.storm.mg/article/119212 (2019年5月檢索)。
6 〈陳芳明：建醮用在大典 犯忌諱〉，《聯合報》，2016年5月11日，A2版。
7 〈520就職彩排 社運批「把人民憤怒當嘉年華」〉，《聯合報》，2016年5月19日，A4版。
8 〈裙或褲？九二共識之外的懸念〉，《聯合報》，2016年5月19日，A14版。
9 〈從「民主進行曲」到「臺灣之光」蔡英文就職典禮爭議餘波未了〉，《苦勞網》(2016年 5月22日)，http://www.coolloud.org.tw/node/85447 (2019年5月檢索)。
10 〈 蔡 赴 忠 烈 祠 取 消 遙 祭 未 唸 祭 文 〉 ， 《 自 由 時 報 》 (2016 年 5 月 24 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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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烈討論。這些討論相當程度反映了政治儀式中各種象徵及其背後的文化意 涵，在現今國家認同多元且分歧的臺灣，猶如一幅臺灣各族群的歷史記憶，
甚至是衝突的鑲嵌畫。相較於此，臺灣在解嚴前曾有過一段時期，在執政黨 的動員下，人民為不曾改選過的民意代表們所選舉出來「代表全中國」的總 統高呼「萬歲」、「效忠領袖」、舉辦盛大的慶典。
對於國家儀式的興趣，源於我個人的生命經驗。我在 2011 年完成大學學 業與教育實習後，和許多中華民國成年男子一樣依憲法第二十條規定「人民 有依法律服兵役之義務」入伍服役。新訓結束後，我被選入空軍儀隊。我國 的三軍儀隊除了在忠烈祠、慈湖等地駐防外，另一項重要的任務便是在國家 儀式慶典中執行軍禮或槍法表演(表演操)。適逢中華民國「建國百年」，當年 度的國慶表演操在上半場的編曲便是以中華民國的「歷史時刻」為主題：歌 詠革命建國的〈碧血黃花〉、號召對日抗戰的〈旗正飄飄〉、遷臺後保衛臺灣 的〈風雨生信心〉與建設臺灣的〈國恩家慶〉、象徵臺灣經濟奇蹟的〈我的未 來不是夢〉與展望未來的〈我相信〉。這充滿「歷史味」的組曲因國防部因應
「建國百年」所舉辦的營區開放活動，期間不斷地在各營區演出，成為我在空 軍儀隊服役期間最難忘的回憶。這段回憶使我在進入學術領域後，對於儀式 有更多的興趣和熱情，並以此作為研究主題。
儀式(ritual)是被一個群體內部的人們普遍接受，並按著某種既定程式進 行的身體活動與行為。儀式與傳統和習俗類似，經常固定和重複在某個時間 或某一特定情況下舉行並乘載著某種象徵意義。11作為現代政治生活中普遍 的現象，儀式是領導者訴諸或強化其統治正當性的媒介，12亦是帶有「轉化力
http://news.ltn.com.tw/news/focus/paper/992821 (2019年5月檢索)
11 汪民安主編，《文化研究關鍵詞》(臺北：麥田，2013)，頁347-349。
12 David I. Kertzer 著，王海洲譯，《儀式、政治與權力》(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15)，頁 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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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transformative power)的一場面向公眾的表演。主事者透過儀式向公眾展示
其信念與力量，以達到轉化公眾乃至改變政治及社會的功能。13不論國家的 國體、政體為何，國家元首的就職(或登基)向來為國內外矚目的焦點。新元首 的就任象徵著舊時代的結束與新時代的開始，而新舊交替之間的變與不變向 來是歷史學者所關注的焦點。傳統政治史學者偏重於政權交替過程中的人 事、制度變化，相對忽略了政治儀式在權力交接與轉換過程中，象徵意義的 運作。本研究所欲探討的是戰後中華民國威權統治時期的總統就職儀式之歷 史脈絡，以及儀式及其中的政治象徵在政治文化史的意義。
1948 年蔣中正(1887-1975)經過第一屆國民大會選舉，當選中華民國行憲 第一任總統，於在南京宣誓就任總統。1949 年 1 月蔣中正宣佈引退，由副總
統李宗仁(1891-1969)代行職權。14同年年底，中華民國政府因內戰失利而遷都
臺北。1949 年前後對中華民國與臺灣來說皆是一大鉅變，中華民國政府遷臺 後，實際統治區域僅限於臺澎金馬等「自由中國地區」。然而政府遷臺不僅僅 是政治中心的轉移，同時也象徵著一個自詡承繼清帝國領土、以自由民主憲 政為號召之「中國」的遷占。15流亡異地的政權在想像本土的過程中將異地轉
13 James L.Watson, “The Structure of Chinese Funerary Rites: Elementary Forms, Ritual Sequence, and the Primacy of Performance,” in James L. Watson and Evelyn S. Rawski, eds., Death Ritual in Late Imperial and Modern China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88), p. 4. 轉引自潘 淑華，〈國葬：民國初年的政治角力與國家死亡儀式的建構〉，《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 所集刊》，83(南港，2014)，頁48。
14 蔣中正宣布下野的原因詳見：劉維開，《蔣中正的一九四九——從下野到復行視事》(臺 北：石英，2009)，頁11-72；林桶法，《1949大撤退》(臺北：聯經，2009)，頁71-90。
15 「遷占者國家」一詞係源於社會學學者張茂桂之譯介，以詮釋戰後中華民國遷至臺灣的現 象。詳見：張茂桂，〈羅那．維惹著《遷佔者國家的轉型》評介〉，《國家政策雙週刊》
63(臺北，1993)，頁14-15。；Ronald Weitzer, Transforming Settler State: Communal Conflict 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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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為本土，進而將國家根植其中。而長期被視為帝國邊陲的臺灣，在 1949 年 後承載了中華民國的政治體制以及「正統中國」國家定位。遷臺後作為執政 者的蔣中正與中國國民黨為重建其統治正當性(legitimacy)，16對外堅持其「中 國代表性」，對內則建立起一黨獨大的威權體制，透過各項改革以強化其個人
(及其長子蔣經國)與國民黨在「自由中國地區」的統治。17國民黨的長期執政不
僅使黨國體制在臺灣落地生根，更以憲法之名，透過行政命令、教育體系、
宣傳機制等方式展現其象徵權力(symbolic power)，18重新建構一個跨越現實國
宣傳機制等方式展現其象徵權力(symbolic power)，18重新建構一個跨越現實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