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The Presbyterian Church in Taiwan，簡稱長老教會）1從 1865 年來台設立至今，已經滿有 152 年的歷史。在這段歷史洪流之中，長老教 會歷經許多的變遷與發展，也留下許多值得深探與回溯的痕跡。從長老教會進入 台灣初期的研究一路觀之，早年多半著重在醫療與教育層面，繼而有針對外國神 職人員或教會組織機構的研究。然音樂擁有撫慰人心與營造氛圍的功能，在面對 個人內在所追求的宗教信仰，透過音樂更有助於將內在感受做出表達、傳遞與連 結。因此，從中世紀的聖樂，到帶有地方民謠風格的詩歌，到現今置入流行音樂 色彩的福音歌曲，基督教在普羅大眾的印象中實難以與音樂切割。基督教音樂隨 著外籍神職人員來台宣教佈道而傳入台灣，間接啟發台灣西式新音樂的發展。2透 過學校及教會的音樂課程與活動等方式得以迅速傳播且深植於人心，不僅為台灣 西洋音樂發展撒下種子，也培育了許多早期台灣的音樂人才。3對於教會音樂豐 富多元的轉變與呈現，無論是運用於傳福音佈道、禮拜儀式，或是個人對神的頌 讚，確實都無法忽略音樂的重要性及影響。音樂對基督教信仰有著如此之影響，
但是音樂與教會之間的關係在過往的研究中似乎甚少被留意。
基督教可說自始即是一唱歌讚美的團體，有教會的地方就有讚美的團契。4台 灣的長老教會享有「愛唱歌的教會」5、「吟詩的教會」6之美譽，曾有如此一說：
「東北亞教會中，韓國的教會被稱為禱告的教會，日本的教會為神學的教會，台 灣的教會則被稱為唱詩的教會」7。長老教會在會眾群聚禮拜當中，多半以唱詩 開始，整個禮拜過程亦充滿音樂。1865 年，英國長老教會馬雅各醫生（James L.
Maxwell，1836-1921）將西方基督新教的信仰帶入台灣，也將吟唱詩歌帶了進來。
8當馬偕博士（George Leslie Mackay，1844-1901）1972 年開始在台傳教，亦曾透
1 根據現今《台灣基督長老教會教會法規》當中的記載：「十六世紀宗教改革時，加爾文(John Calvin) 根據聖經的解釋及教理而組織長老主義政治，經由英國與加拿大兩長老教會的介紹而傳入台灣。
故台灣基督長老教會乃繼承加爾文主義的改革宗信仰與長老教會制度者。」台灣基督長老教會法 規委員會編，《台灣基督長老教會教會法規》序文，(台北：使徒出版社，2016)。
2 鐘珮文，〈晚清基督新教在台聖詩佈道之研究-以英、加長老會為例(1865-1900)〉(嘉義：國立 中正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1999)，頁 7。
3 蔡維恩，〈台灣基督教音樂團體之研究-以音契合唱管絃樂團為例〉(台北：國立台灣師範大學 民族音樂研究所碩士論文，2006)，頁 1。
4 駱維道，《教我頌讚-追求適況的教會音樂》， (台南：人光出版社，1992)，頁 119。
5 林怡娟，〈聖詩作為基督徒信仰形塑的探討〉(台南：台南神學院道學碩士論文，2006)，頁 6。
6 張立夫，〈敬拜讚美 V.S.『敬拜讚美』〉，《新使者》，17(台北：1993.08)，頁 18。
7 黃伯和，〈「敬拜讚美」在禮拜中的位置〉，《新使者》，69(台北：2002.04)，頁 32。另可見 類似說法則是說日本為讀經的教會。
8 當時馬雅各將 1818 年由英國倫敦長老會牧師馬禮遜(Robert Morrison)所編輯的《養心神詩》引 進台灣，是譯自英國教會聖詩的詩集，只印歌詞無曲譜。參自：高瑞穗，〈變遷中的台灣基督長
過詩歌聚集信徒、卻敵、鼓舞士氣、作為信仰之告白，9以詩歌帶領信徒、幫信 徒壯膽，使之與人分享福音。10從這些教會史料可得知，早期外籍神職人員的確 會在講道前先唱詩歌以吸引群眾，以詩歌作為傳教的一項媒介。11
「基督教有兩卷書：聖經和聖詩。前者是神對人的啟示；後者是人對神的回 應」。12對基督徒而言，以聖經（Bible）作為信仰的基礎，從中領略上帝對人的 啟示；以聖詩（hymn）13作為基督徒信仰的具體表達，作為人對上帝的回應。14 因此，誦讀聖經與吟唱聖詩，便成為人與神之間進行雙向流通的管道之一。在早 期初代教會，歌唱可謂為一種教導信仰的方式，藉著歌唱傳遞基督豐富的道理，
會眾藉著唱聖詩彼此勸勉。15長老教會禮拜儀式中所吟唱公用的《聖詩》16，曾 隨著年代經歷重新編輯出版，然而，至今仍尤其以 1964 年版的《聖詩》成為長 老教會音樂的象徵與禮拜音樂傳統。17教會音樂除了傳統傳唱的《聖詩》以外，
面對不同時期的變遷，也不斷產生出新類型的詩歌。到了二十世紀中後期，當代 敬拜音樂（contemporary worship music）在基督教音樂中呈現迅速的發展，對於 長老教會如何去面對新式、流行、多樣性的音樂型態傳入，造成的刺激、影響與 轉變，進而展現出何種樣貌，是本文企圖探討的目標。
筆者曾在基督教的節目裡看過一位牧師在講道中說：「教會的分裂會帶來破 壞，而這二十多年來最大影響教會分裂的原因是音樂。」這句話著實深深震撼著 筆者，也因此思考起當代教會對於音樂的選用、音樂與神學之間的關係。音樂的 發展史，可說是另一種型態的社會發展史。回顧長老教會在台灣至今，隨著時代 變遷、社會的變化，教會所吟唱的詩歌、採用的音樂，並非都一成不變。到了可 謂是變化多端的二十世紀，進入個人主義興起、快速的全球化的時代，主流傳統 受到衝擊、開始崩解，教會在普世多元跟本色化兩個方向中，不斷尋求動態融合 與突破。18隨著時間發展，受到大時代的影響開展出不同的實踐，而這些時代變 遷，相對也反映在教會音樂的層面。在面對新與舊之間亦是經歷挑戰，有對立與 老教會會眾詩歌〉，(台北：台灣師範大學音樂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3)，頁 13、26。
9 郭乃惇，〈馬偕與聖樂〉，《新使者》，62(台北：2001.02)，頁 36-39。
10 陳宏文，《馬偕博士在台灣》(台北：中國主日學協會出版部，1998)，頁 37,44-45。
11 楊麗仙，《臺灣西洋音樂史綱》(台北：橄欖文教基金會，1986)，頁 47。
12 凱愛門著，蕭維元譯，《基督教聖詩概說》(香港：浸信會出版部，1967)，頁 3。
13 胡忠銘，《聖詩的認識與應用》(台南：仁光出版社，1995)，頁 9。聖詩英文名稱為「Hymn」，
原意乃指重大節慶或宗教活動時，用來頌讚神明與欽仰民族英雄的詩歌。另可參酌：林怡娟在其 碩論〈聖詩作為基督徒信仰形塑的探討〉之第一章第一節，針對「聖詩的定義」有深入的探討。
駱維道，《教我頌讚-追求適況的教會音樂》，頁 6-8，有針對聖詩與神學之關係做解釋說明。
14 林怡娟，〈聖詩作為基督徒信仰形塑的探討〉，頁 10。
15 同上，頁 13。
16 長老教會在 2009 出版了由總會聖詩編輯小組所新編輯的《聖詩》，是現今最新一版本的《聖 詩》，其遵循長老教會信仰告白作為根基，期盼涵蓋「歷史性、現代性、多樣性、普世性、本土 性/適況性及禮儀性」為編輯之原則，共收錄 73 個國家 650 首的聖詩，當中有保留部分過往版本
《聖詩》的曲子，也有新的創作。出版後，各教會便陸續開始由 1964 年版轉以採用 2009 年版；
但至今有些教會在禮拜中仍以傳唱 1964 年版的《聖詩》為主。
17 林淑娜，〈長老教會所面對的音樂挑戰〉，《神學與教會》，40:2(台南：2015)，頁 441。1964 年版本的《聖詩》共 523 首，其中九成的旋律來自歐美聖詩，八成多的詞翻譯自西洋聖詩。
18 陳琇玟，〈唱我所信〉，《新使者》，123(台北：2011.04)，頁 7。
拉扯，最後發展成融合或分裂。在當今長老教會有 1277 間的教會19，不乏仍有 持續在面對這項挑戰的教會。欲探討音樂上對新與舊的擇取之前，需要慎重思考 的應該是音樂與神學的關係。唯有深入理解了教會音樂的意涵為何，才能夠有效 的幫助教會去面對新衝擊與舊傳統之間的挑戰。
敬拜（worship）與讚美（praise），在廣義上並不僅限於談論唱歌或音樂，
舉凡與尊榮、崇拜、親近神的行為皆可稱之，且無論是以個人或團體進行之。敬 拜與讚美彼此之間相互關連，有重疊的部分，也是一種互動的關係；兩者雖貌為 相似卻又各有其本質與目的。當我們「讚美」神，是指透過外顯的行為直接表達 對神的頌讚、稱揚，或出聲、或藉由肢體，其表現出來的形式都是外在可見、他 人可察覺的；而進入「敬拜」的狀態，是指不顧環境的艱難與情緒的翻騰，全心、
全生命向全能神俯伏，承認祂至高無上的主權。20
至於近年談論到關於教會音樂的發展時，無論是學者或者投書報刊的討論者，
皆會提及一股由韓國引進台灣之後發酵的「敬拜讚美」所造成之挑戰與趨勢。這 個「敬拜讚美」一稱，可視之為一種狹義的概念，特別是針對受到美國靈恩運動
（charismatic movement）與韓國教會敬拜讚美風潮的影響，21尤其是指從 1989 年由韓籍河用仁宣教士所帶入台灣的詩歌形式。這個「敬拜讚美」是與靈恩運動 影響之下所產生出新的音樂敬拜方式，強調領受聖靈的同在，將更多的情緒展現 在以音樂敬拜神的過程中。
長老教會在 1990 年以後，陸續能在教會裡開始明顯感受到一股以音樂性更 為活潑、動感、並具有現代流行音樂風格的敬拜方式。在這些歌曲中，多半更為 強調滿足情緒的抒發或達到感性敬拜，且不再只是單單使用在個人靈修或聚會，
也開始應用在禮拜儀式當中。現今台灣長老教會界，對「敬拜讚美」一詞似乎有 著特殊的指涉與意涵，卻又未能明確做出定義。一種是代表著跳脫百年傳統教會 儀式音樂之框架的詩歌，將該詞彙偏向音樂性的使用，統稱受福音詩歌（gospel songs）22影響之後的詩歌；另外，也是指使用新形式去呈現詩歌：不再單純使用 鋼琴作為伴奏，加入了爵士鼓、吉他、貝斯、電子鍵盤等樂器，並配合投影、音 響等設備所表現出的形式。無形中，「敬拜讚美」成為一特殊框架，可概略地指 涉當代新形式的音樂敬拜、或是指稱教會中進行音樂敬拜的時段、又或指吟唱某 一類型詩歌。整體而言，定義雖然模糊曖昧，但即是直指相對於傳統聖樂之外的 音樂或形式。信徒間舉凡談論起「敬拜讚美」，常常能在對方第一時間的表情反
也開始應用在禮拜儀式當中。現今台灣長老教會界，對「敬拜讚美」一詞似乎有 著特殊的指涉與意涵，卻又未能明確做出定義。一種是代表著跳脫百年傳統教會 儀式音樂之框架的詩歌，將該詞彙偏向音樂性的使用，統稱受福音詩歌（gospel songs）22影響之後的詩歌；另外，也是指使用新形式去呈現詩歌：不再單純使用 鋼琴作為伴奏，加入了爵士鼓、吉他、貝斯、電子鍵盤等樂器，並配合投影、音 響等設備所表現出的形式。無形中，「敬拜讚美」成為一特殊框架，可概略地指 涉當代新形式的音樂敬拜、或是指稱教會中進行音樂敬拜的時段、又或指吟唱某 一類型詩歌。整體而言，定義雖然模糊曖昧，但即是直指相對於傳統聖樂之外的 音樂或形式。信徒間舉凡談論起「敬拜讚美」，常常能在對方第一時間的表情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