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從匠館到公館——巧聖仙師廟角色的轉化
第二節 戴潮春事件與秋公會之成立
第六章 結論
第二章 行業神——魯班信仰的形成
東勢巧聖仙師廟主祀的仙師魯班，原為春秋時代魯國的著名工匠，後來幾經 演變，逐漸成為木、瓦、磚匠等建築相關行業的行業神。中國古代的先民，由於 受到來自社會制度不完善、法令不健全的人為壓迫，或導因於天然災害的自然壓 迫，從業者往往把內心的焦慮轉向未知力量祈求，藉以獲取心靈的慰藉，由此而 產生行業神崇拜。1而臺灣的魯班信仰，最初便是由一群「軍工匠」以行業神的型 態傳入東勢地區。因此，本章主要探討的議題，便是關於魯班信仰的形成與傳播。
第一節先論述行業神信仰的起源與其特性，第二節接著考證魯班信仰的出現，同 時分析臺灣地區魯班信仰的發展情況。
第一節 行業神信仰
俗話說：「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自己的祖師爺」，從這句俗諺中可知行業神 信仰的普遍性，在探討這個議題之前，我們必須先瞭解行神信仰的定義及其性 質，才能對其發展有進一步的認識。
一、行業神的定義與特性
行業神（或簡稱行神）是指各行業的從業人員，為了保障本行業利益之目的，
所崇祀與該行業有淵源的神靈。清代的紀昀曾記錄下他所觀察到的當代社會：
百工技藝，各祠一神為祖：倡族祀管仲以女閭三百也；伶人祀唐元宗，以 梨園子弟也，此皆最典。胥吏祀蕭何、曹參；木工祀魯班，此猶有義。至 靴工祀孫臏，鐵工祀老君之類，則荒誕不可詰矣。長隨所祀曰鍾三郎，閉 門夜奠，諱之甚深，竟不知為何神。2
1 李喬，《中國行業神崇拜》（臺北縣：雲龍出版社，1996），頁 43-52。
2 清•紀昀，《閱微草堂筆記•卷四》，收於《續修四庫全書•第 1269 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
且不管信仰本身的合理性與否，隨著行業的分化及形成，各行各業之間確實出現 了諸多形形色色的行業神。依李喬的看法，這些行業神可以分成祖師神與行業保 護神兩大類，3例如：酒行尊奉的杜康被視為該行的祖師爺；廚業的火神則是屬於 行業的保護神。
若歸納行業神的信仰狀況，可以發現行神信仰具備以下特性：龐雜性、行業 性、虛構性與附會性。
（一）龐雜性
行業神的龐雜性可由行神數量眾多與來源複雜兩方面論述：
第一，數量眾多。根據李喬統計，可收集到的行業神名目高達五、六百種，
即使是同一行業，所供奉的行業神也有所不同。例如：酒業的行神就有杜康、儀 狄、劉白墮、焦革、葛仙、李白、酒仙童子、二郎神、祠山神、無名仙女、阿美、
關羽、司馬相如、龍王等不同的行業神。4
第二，來源複雜。行業神的來源有歷史人物、通俗小說的角色、民間鬼神、
神話中的仙人、佛道諸神與自然神靈等。只要祂有跟本行相關的事蹟，或是神祇 的神性、特徵與該行業有關，都有可能因此被崇祀為該行之行業神。5例如：《二 十年目睹之怪現狀》中所載：「廣東人最信鬼神，也最重始祖，如靴業祀孫臏；
木業祀魯班；裁縫祀軒轅之類，各處差不多相同的。」6孫臏、魯班與軒轅氏被奉 為行神，皆是因為他們的事蹟與該行業有關之故。至於「造菜葅祭蔡伯喈」7則是 因為蔡邕（字伯喈）名字的諧音聽起來像是「菜佣」的關係，從這些例子中不難 想像行業神的來源是多麼的龐雜了。
（二）行業性
行業神是保護某一行業的神祇，被崇拜的行神大多與該行業有一定的關連，
此即行業神的行業性。例如：灶神（或稱竈神）被民間百姓視為玉皇大帝所派之
頁 58。
3 李喬，《中國行業神崇拜》，頁 4。
4 李喬，《中國行業神•上卷》（臺北縣：雲龍出版社，1996），頁 186。
5 王銳編，《市井商情錄——中國商業民俗概說》（河北：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頁 145-154。
6 清•吳研人，《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臺北市：博遠出版社，1984），頁 552-553。
7 明•謝肇淛，《文海披沙•卷七》，收於《續修四庫全書•第 1130 冊》，頁 318。
使者，肩負照顧家人日常生活之使命，也負責記錄該家庭一年來之善惡，並回報 天庭。農曆十二月二十三日夜晚，家家戶戶都要祭祀灶神，又稱送灶，此乃送神 昇天的儀式。目的除了感謝灶神一年來的辛勞之外，也希望祂能向玉帝多說好 話。8與民間的信仰不同，廚業對灶神的祭祀就深深具有行業性之特點，且看《京 都風俗志》中的描述：「八月初三，為竈君生辰，廚行建竈君會，人家鋪肆，酬 神亦廣。」9除了祭祀方式、規模不同之外，廚業祈求生意興隆之目的也與民間有 異，這突顯出行業神信仰是有其行業性的。
（三）虛構性、附會性
正如全漢昇在《中國行會制度史》中所提：「每行都崇奉一個祖師。嚴格的 說，這個祖師或者與這一業沒有關係，但是該業人員總要附會穿鑿，找出一個英 雄或歷史偉人做他們職業上想像的創造者。」10許多行業神都是業者虛構，穿鑿 附會而來，例如：《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中錄有一則有趣的故事：
有一回，呂洞賓座下的柳仙下凡，到剃頭店裡去混鬧，叫他們剃頭；那頭 髮只管隨剃隨長，足足剃了一整天，還剃不乾淨。幸得呂洞賓知道了。也 搖身一變，變了個凡人模樣，把那斬黃龍的飛劍，取了出來，吹了一口仙 氣，變了一把剃刀，走來代他替乾淨了。……一班薙頭匠，方才知道是神 仙臨凡，連忙焚香叩謝，從此就奉為祖師。11
這樣的傳說顯然是杜撰而來，但在過去迷信的社會中，確實讓許多市井小民深信 不疑，將呂洞賓奉為理髮業的祖師爺。另外，也因為種種的以訛傳訛，使得民間 傳說出現不同的版本，間接讓該行業的行神衍生出不同的神靈，如此郢書燕說，
久而久之，有時連本行中人也說不出奉神的理由。清代的周召對於行神信仰的議 題，舉了杜康、樊噲、冉伯牛等行業神為例，很不客氣的批評民間信仰之可笑：
8 增田福太郎著、黃有興譯，《臺灣宗教論集》（南投縣：臺灣省文獻委員會，2001），頁 75-76。
9 李家瑞編，《北平風俗類徵》（臺北市：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92；1937 初版），頁 92。
10 全漢昇，《中國行會制度史》（臺北市：食貨出版社，1978；1935 初版），頁 123。
11 吳研人，《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頁 552-553。
錦川石之在土中其始一墩耳，傳之既久，忽以為古塜，又忽以為郭璞墓，
又忽以為石将軍墓，愈傳愈訛，愈訛愈怪。語云：字經三寫烏焉成馬事之，
久而不可信者大約如是，皆起於庸妄無識及好事之徒，慮其所為之不善也，
欲媚鬼神以祈祐，而是非真偽俱所不遑計，如市井中人酒保則祀杜康，屠 户則祀樊噲，甚而豢牛者以冉伯牛為牛王，賣菜者以蔡伯喈為園主，鬻茶 者以陸羽為茶臣，陶其像置煬器間，有交易則祭之，無則以湯沃之，其可 笑至此。雖然此輩目不知書，猶不足怪也。乃有峩冠博帶，通今博古之名 流鉅公而亦不免隨波而逐浪焉，嘻異哉！12
探究此種現象的成因，很有可能是因為行業的創立本就是經年累月而逐漸成形，
是社會群體的產物，這些行業的創造者姓名往往沒有流傳下來，導致後人只能以 虛構的方式，牽強附會之。13另一方面，選定能引人注目並受人尊敬的人物當祖 師爺，更可提升本行業的社會地位及行內人員的自信，這也是助長行業神信仰中 虛構性與附會性的原因。
二、行業神的形成與發展
行業神的崇拜源自何時？限於史料不足，其確切時間難以考證。唐代段成式 的《酉陽雜俎》是目前所知，記載著祖師爺崇拜的文獻中，時間最早的一筆：14
高堂縣南有鮮卑城，舊傳鮮卑聘燕，停於此矣。城旁有盜跖冢，冢極高大，
賊盜嘗私祈焉。齊天保初，土鼓縣令丁永興，有群賊劫其部內，興乃密令
12 清•周召，《雙橋隨筆•卷六》，收於清•紀昀等，《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724 冊》（臺北市：臺灣 商務印書館，1986 [以下簡稱《文淵閣四庫全書》]），頁 457-458。
13 李喬，《中國行業神崇拜》，頁 11-18。
14 在《後漢書•范滂傳》記載：「滂坐繫黄門北寺獄。獄吏謂曰：『凡坐繋皆祭臯陶。』滂曰：『臯陶，賢 者，古之直臣。知滂無罪，將理之於帝，如其有罪，祭之何益！』」從此文可知，東漢時期的監獄已經 有祭祀獄神之俗，這是最早的一筆監獄供奉獄神的紀錄，但是漢代的獄神皋陶是否為祖師爺身份，仍 難釐清。根據《後漢書》所言，獄囚要祭拜皋陶，但是獄吏部分不見記錄，所以本文對此存疑，待後 人進一步研究也。基於以上理由，本研究仍以《酉陽雜俎》中的敘述，當作最早關於行神崇拜的紀錄。
參見南朝宋•范曄，《後漢書•卷九十七•范滂傳》，收於《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253 冊》，頁 368。
人冢傍伺之，果有祈祀者，乃執詣縣案殺之，自後祀者頗絕。15
如此看來，在南北朝時期就可能出現了信仰行業神的風俗。到了唐代社會，歷代 帝王大開封神晉爵之舉，也為民間神靈崇拜激起推波助瀾之效，各種神仙崇拜滲 透到社會生活之中，行業神信仰也在這波趨勢中得到發展。16唐代的趙璘曾有一 段關於茶販奉祀陸羽的資料：
太子陸文學鴻漸名羽，其先不知何許人。竟陵龍蓋寺僧，姓陸，於堤上得 一初生兒，收育之，遂以陸為氏。及長，聰俊多能，學贍辭逸，詼諧縱辯，
蓋東方曼倩之儔。……性嗜茶，始創煎茶法，至今鬻茶之家，陶為其像，
置於煬器之間，云宜茶足利。17
《新唐書》中也提到：「羽嗜茶，著經三篇，言茶之原、之法、之具尤備，天下 益知飲茶矣。時鬻茶者，至陶羽形置煬突間，祀為茶神。」18的說法。賣茶的商 販將陸羽的陶像放在烘烤茶葉的器具間，祈求茶神的庇佑，讓行業生意更為興 隆，這無疑是崇拜行神的活動。除了茶神之外，李肇在《唐國史補》中也有一則 關於行神崇拜的有趣史料可為佐證，現摘錄於下：
江南有驛吏，以幹事自任。典郡者初至，吏白曰：「驛中已理，請一閱之。」
江南有驛吏，以幹事自任。典郡者初至，吏白曰：「驛中已理，請一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