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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 論
第一節 研究宗旨
「蒙選」(elected/chosen by God)1
蒙選思想不約而同地出現在猶太信仰、基督信仰與道教信仰中,各自影響著 東西方民族歷史的發展,若從宗教信仰的角度來說,它可以說是上天介入人類歷 史的指紋(a fingerprint of the divine intervention)。因此,蒙選思想是道教與基督 是一個極為特殊的宗教信念,它不僅見 諸世界目前三大一神信仰(monotheism)(猶太教、基督宗教、伊斯蘭教)的神 聖經書中,稱蒙選者為「選民(the chosen/elected people)」,蒙選思想更也不約 而同地出現在中國原生宗教──道教中,東漢末年的早期道教稱蒙選者為「種民」。
「蒙選」作為一種宗教信念,其特殊性不僅彰顯於它對於信仰者在抽象的自我認 同與存在價值的意義建立上,扮演核心的地位,它更具體地在信仰者個人、團體 或民族在遭逢天災人禍、劫難迫害時,成為支撐信仰者的的重要來源之一,以使 信仰者堅定信念(信)、保持希望(望)、濟弱扶傾(愛)。蒙選思想也直接影響 這些不同民族的歷史,在關鍵時刻成為人民推翻暴政、建立理想世界與太平盛世 的推動力與政治革命神話。在建立組織化的宗教團體過程中,蒙選思想也直接影 響宗教現象的出現與型塑,例如儀式、教團組織與制度規則,並且也更直接在進 一步建立宗教王國方面,扮演重要角色。
1 Elected/Chosen by God 中譯為「蒙選」,參考自:天主教思高版本聖經《弟茂德後書》2:10 的翻譯:「為此,我為蒙選的人忍受一切,但為使他們也獲得那些在基督耶穌內的救恩和永遠的 光榮。」希臘原文為:diὰ τοῦτο πάντα ὑπομένω διὰ τοὺς ἐκλεκτούς, ἵνα καὶ αὐτοὶ σωτηρίας τύχωσιν τῆς ἐν Χριστῷ Ἰησοῦ μετὰ δόξης αἰωνίου. 粗體與底線由本文作者自行加上。本作品所有《聖經》
經句均使用天主教思高版之《聖經》,除本文作者自譯之經文會加以註明外,或特別需要說明者,
其餘不再贅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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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言,聖保祿宗徒(St. Paul the Apostle)稱那些相信耶穌的人們(不分種族、階 級、性別)是「新受造的人……天主的新以色列」,5 宗徒教父(Apostolic Fathers)作品《克來孟致格林多人前書(First Letter of Clement)》的作者,稱基督徒為天 主「從萬民中揀選出來、獲得信奉天主愛子耶穌的恩寵、作天主優選的人民」,6
《巴納博書信(Epistle of Barnabas)》作者更強調猶太人無法繼承他們先祖與天 主訂立的盟約與恩寵,基督徒才是真正的「天主盟約的繼承人」;7 就伊斯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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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天人中保」(Non enim esset Dei hominumque mediator, nisi idem Deus idemque homo in utroque et unus esset et verus. 中文由作者自譯)(DS 299)見:Walter Kasper, Jesus the Christ. London: Burns &Oates, 1976, p. 237. 另參:〈希伯來書〉8:6, 9:15。
20 《瑪竇福音》28:18-20。
21 張春申(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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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內重建一切(Instaurare omnia in Christo)」22 ,使世上萬有歸於基督,並在 聖神的助佑下使世界獲得聖化。23 在早期天師道方面,「中介者」則特別是指類
更在歷史發展中,在各自的「信仰傳統(faith tradition)」27
22 教宗碧岳十世(St. Pius X , 1835-1914)、于斌樞機主教、單國璽樞機主教之牧徽(Coat of Arms 或 Ecclesiastical heraldry)使用之座右銘。關於天主教主教牧徽(教會紋章學)的中文研究,
可參考:古偉瀛(2008:247-290)。 祭禮儀(Liturgy of the Eucharist)」中主禮的主教(或神父)念誦的經文。
24 李豐楙(1996:91-130)。
25 《太平經合校》卷九十七己部之十二。見:王明(1960:436)。
26 林富士(2009)。
27 Wilfred C. Smith(19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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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們不以「新的信仰的方式(a new way of believing)」,而以一種「新的生活方 式(a new way of living)」投身基督信仰(Christianity)。那些跟隨並相信了耶穌 的人們──無論是安提約基雅城(Antioch)人們所稱的「基督徒(Χριστιανούς, Christians)」、或是羅馬皇帝猶利安(Julian the Apostate, 331/332-363)所稱的「加 里肋亞人們(Galileos)」、28 ──他們追隨耶穌基督、聽從耶穌與宗徒們的訓誨 θεοῦ, kingdom/rule of God)」獲得新的生命、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31 時,未必真的有政治意圖,但是除了他被釘死的 罪名是政治性的:「猶太人的君王(O ΒΑΣΙΛΕΥ ΤΩΝ ΙΟΥΔΑΙΩΝ, King of the Jews)」,32
28 根據《宗徒大事錄》11:26 的記載,「基督徒(Christians)」一名首次出現於安提約基雅
(Antioch)城;24:5 還記載另外一個名稱為「納匝肋教派(τῆς τῶν Ναζωραίων αἱρέσεως, the sect of the Nazarenes)」。四世紀的羅馬皇帝猶利安(Julian the Apostate331/332-363)的著作《駁加里 肋亞人(Contra Galileos)》中將基督徒們稱為「加里肋亞人們」,有鄙視的意味,四世紀末的教 父亞力山大的聖濟利祿(Cyril of Alexandria, c. 376 – 444)則針對這部作品寫了《駁猶利安(Against Julian)》。
跟隨耶穌的人們從首代宗徒時期開始,更使用許多具有明顯政治意味的語彙,例
29 《格林多人後書》5:17。
30 《格林多人後書》5:17。
31 《馬爾谷福音》1:15 的「天主之國」希臘文是 βασιλεία τοῦ θεοῦ,βασιλεία 大多被翻譯 成「王國(kingdom)」,但是Helmut Koester 認為「治理(rule)」應是比較正確的翻譯。Helmut Koester 認為,耶穌早年很可能曾是洗者若翰(John the Baptist)團體的一份子,在若翰死後,耶穌雖然 繼續若翰的教導,但不像若翰一樣,宣講天主即將威嚴地降臨對世人進行最後的審判,耶穌的末 日訊息(eschatological message)著重的是「天主的治理已經來臨(the coming of the rule of God)」。
Helmut Koester 認為,耶穌的末日訊息是邀請加入天主之國與天國的盛宴,與洗者若翰口中頗具 有恐嚇意味的末日訊息顯然不同;耶穌的宣告是:天主已經親自治理一切了,因此所有相信耶穌 而且跟隨他的人,不必出於害怕,卻應以喜悅的心情,與他(祂)一起共同歡慶「天主的治理(天 主之國)」的來臨,並共同敬拜天主。Helmut Koester 認為這也解釋了何以《馬爾谷福音》2:18-22 出現一段「耶穌以『婚宴中的新郎與伴郎』比喻『自己與門徒』的關係」文字。Helmut Koester
(2000:85)。
32 參:《馬爾谷福音》15:26,《瑪竇福音》27:29;《路加福音》23:3, 38;《若望福音》19:3, 14-15, 1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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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教會(ἐκκλησίᾳ, church)」、「耶穌基督的福音(εὐαγγελίου Ἰησοῦ Χριστοῦ, Gospel of Jesus Christ)」、「我們雖眾多卻是一個身體(ὅτι εἷς ἄρτος, ἓν σῶμα οἱ πολλοί ἐσμεν, the one bread makes us one body, though we are many in number.)」33 等。宗徒時代基督徒們呈現之「新的生活方式(a new way of living)」
的面貌,以及實際運作上具有的政治性,例如語言、思想、教團組織管理與運作 方式,最早可以見於聖保祿宗徒。聖保祿宗徒的蒙選──被復活的耶穌基督從天 而來的召叫與揀選34
Helmut Koester指出,聖保祿宗徒不僅是基督忠信的僕人,更是一位卓越的 政治領袖:一方面善用希羅時期的各種哲學思想、論述技巧,另一方面更採用羅 馬政府的運作方式,快速地在各重要城市建立教會人事、財務等制度,以成為各 地方教會賡續推動宣教福傳、濟弱扶傾各項工作的穩定後盾;同時,保祿也是首 位使用信件與建立訪視制度的宗徒,藉以連絡各地教會情感、處理教會內部衝突、
維繫各地教會團體信仰的純潔與正統,並使散佈各地的基督徒團體成為一個普世 的、相互扶持的教會。信件與訪視制度原本屬於羅馬帝國管理行省的方式,但由
──顯然不是為了自己的皈依與得救而已,卻是為了宣講十 字架上耶穌基督的福音,並且在世上建立天主的國:一個不分彼此、沒有尊卑高 下的、以耶穌基督為元首的教會。對聖保祿宗徒來說,他深刻的蒙選經驗,與宣 講 耶 穌 基 督 的 福 音 (κήρυγμα, proclamation)、建立平等、共融的教會團體
(κοινωνία, fellowship or communion)是無法分割的,保祿的蒙選,不是只關注 自我的修煉、或用新的角度來冥想或講學,而是具體的(政治)行動。
33 Helmut Koester 認為「福音(gospel)」與「教會(church, or ecclesia)」兩詞最早出現於講 希臘語的安提約基雅城(Antioch),而非講阿拉美語(Aramaic,又譯亞蘭文)的耶路撒冷或其他 加里肋亞地區的城市;而這兩字的希臘語,均有極為明確的政治意味:前者對公元一世紀的羅馬 帝國而言,原指的是羅馬皇帝奧古斯(Agustus)都開創了的太平盛世、與恩澤天下新紀元的開 始,而後者原指羅馬公民與自由人的集會,同時也是「七十賢士譯本(the Septuagint, LXX)」的 以色列經書(the Scriptures of Israel)中翻譯猶太人公議會的希臘字。而希臘文的εὐαγγέλιον(gospel)
在新約書信中也有另外一相關字εὐαγγελίζεσθαι(to proclaim)一詞,指:宣揚以色列民族獲得 解放(默西亞重建以色列王國)的好消息──耶穌基督的福音。(參:《羅馬書》15:20,以及 10:15 之引用《依撒依亞先知書》52:7)。Helmut Koester(2000:100-130);關於「福音」一詞在基督教 會初期的使用狀況,可以參考:Helmut Koester(1992). Ancient Christian Gospels: Their History and Development (3rd print). Philadelphia: Trinity Press International 之第一章。
34 《迦拉達書》1:11-24;《宗徒大事錄》9: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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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聖保祿宗徒的緣故,因此成為在他殉道後,一世紀起,各地主教們彼此連絡、
維繫教會的大公性、合一團結的重要方式。聖保祿宗徒的忠信與的政治能力,使 他在世上真正為耶穌基督建立了一個屬於天主的王國:教會──不僅敢掠羅馬帝 國虎鬚、後來更凌駕在羅馬皇帝上,歷史證明她的國祚比羅馬帝國更久,且延續 至今。35
在東漢末年興起的早期道教中,初期教會時代基督徒呈現之「嶄新的生活方 式(a way of living)」的面貌、與實際運作上(例如語言、思想、教團組織管理 與運作方式等方面)具有的政治性,亦可謂非常明顯。李豐楙教授在〈六朝道教 的度救觀──真君、種民與度世〉一文中,對於東漢末年的張角三張(張角、張 梁、張寶)與張陵三張(張陵、張衡、張魯)兩大教團的政治與宗教信仰結合的 情況說道:
這兩個教團在前無所承的情況下,建立一種融政治與宗教於一的組織方式,確是 符合歷史上農民革命需借助於宗教組織形態的同一現象。張角三張與張陵三張都 靈活運用了當時社會基層的村落共同體制,針對逐漸解體的農村中游離出土地及 聚落的流民,採用宗教的組織形式輔楫流亡,將農民結聚於龐大的宗教組織內,
分別以「三十六」方及「二十四」方治的神祕數來加以組合,在中國歷史上這一 情況幾乎是空前的壯舉。其中關聯及教會【按,指道教教團】與教民的關係的凡 有四點,都是後來魏晉南北朝諸道派共同緬懷的理想形式。
36上文提到四點分別是「理論與實踐」、「宣化與醫療」、「整合與凝聚」以及「顛 覆與重建」。關於第四點,李豐楙教授明確指出,就是「道教將漢人的『王命論』
改造為宗教性的革命論」。37
35 關於 Helmut Koester 論述聖保祿宗徒,可參考:Helmut Koester(2007). Paul & His World:
Interpreting the New Testament in Its Context. MN: Fortress Press.
因此,早期道教不論是太平道、抑或是巴蜀地區的 天師道,都具有明確的帶領世人(道民)以「新的生活方式」開展屬世生命的意 圖與實際的作為,並且不僅在宗教信仰生活中、倫理道德的生活實踐中,更也在
36 李豐楙(民國 85 年:139)。
37 李豐楙(民國 85 年:141-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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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社會、甚至試圖推翻政權、建立新國家的意圖與實踐中,太平道便號召起義 革命,而巴蜀天師道則據漢中成為政教合一的王國,長達三十多年。
早期天師道的「種民」思想──以《大道家令戒》與《陽平治》而言,事實 上包含了許多層次,並且在敦促道民積極開展「嶄新的生活方式」方面,更有重 要地位:它既是一個抽象性的宗教思想、也是一種苦修精煉後理想境界,並且勉
早期天師道的「種民」思想──以《大道家令戒》與《陽平治》而言,事實 上包含了許多層次,並且在敦促道民積極開展「嶄新的生活方式」方面,更有重 要地位:它既是一個抽象性的宗教思想、也是一種苦修精煉後理想境界,並且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