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研究範圍、方法與撰寫方式
一、研究範圍
關於研究範圍的限制，主要在作品方面，其刊行的詞集頗多，有《瘦碧詞》、
《冷紅詞》、《比竹餘音》、《樵風樂府》和《苕雅餘集》等。《瘦碧詞》為光緒七 年（1881）到十四年（1888）的作品，有六十六首；《冷紅詞》為光緒十五年（1889）
到二十二年（1896）的作品，有一百四十六首；《比竹餘音》為光緒二十三年（1897）
至二十七年（1901）之間的作品，有一百五十七首；《苕雅餘集》為光緒二十八 年（1902）至宣統三年（1911）之間的作品，有八十二首；至於《樵風樂府》為 刪存《瘦碧詞》、《冷紅詞》、《比竹餘音》和《苕雅舊稿》的版本，10其中《苕雅 舊稿》為光緒二十八年至宣統三年之間作品的未刊稿，收入《樵風樂府》後，刪 存一百一十六首。此外，龍榆生也曾輯錄鄭氏少數詞作，刊登於《同聲月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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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以上說明，可知《瘦碧詞》、《冷紅詞》、《比竹餘音》和《苕雅舊稿》、《苕 雅餘集》，可區隔為鄭氏四個時期的詞作，為呈現其創作的整體面貌，因此本論 文的探討範圍以上列幾本詞集為主，至於刪存本《樵風樂府》和未刊詞則不在討 論之內。12
二、研究方法
西方文論自二十世紀初的新批評和形式主義以來，對於作者和作品之間的關 係，已由必然轉移至未必然；對於作品藝術性的探討更甚於傳記的研究。本論文 之研究亦援引此一概念，以作品內涵及藝術性之探討為主要項目，至於傳記生平 的梳理則在其次。
本論文的研究方法，以蘇珊•朗格（Susanne K. Langer，1895-1985）的藝術
10 《樵風樂府》中刪存《瘦碧詞》七首、《冷紅詞》五十七首、《比竹餘音》五十二首和《苕雅 舊稿》一百一十六首，其中少數詞作有作若干的修改。
11 龍榆生輯錄〈大鶴山房未刊詞〉，分別刊登於《同聲月刊》，第 1 卷第 5 號，1941 年 4 月 20 日；
第 1 卷第 6 號，1941 年 5 月 20 日；第 1 卷第 7 號，1941 年 6 月 20 日。
12 由於未刊詞無法完全查證寫作時間，故不列入討論中。
概念作為分析的方式。她認為藝術是一個完整的「藝術符號」，並且是：「人類情 感的符號形式的創造」；13因此，藝術必須透過形式來表現人類的情感，而情感 必須藉由符號形式方能展現。然而藝術的創造的來源則和生活經驗有密切的關 係，但是當它成為作品時卻成為一種「幻象」。為進一步釐清這些相關概念，以 下將就「情感」、「形式」和「經驗的幻象與創造的幻象」作一闡述：
（一） 情感
朗格對於情感的看法承自巴恩施（Otto Baensch，？-？）的觀點，認為藝術 所表現的情感不應是個人的瞬間情緒和宣泄，而是經由形式表現人類的普遍情感 或情感概念，也是人類普遍能理解和感受的情感。14
（二） 形式
朗格對於「形式」的看法，承自克萊夫•貝爾（Clive Bell，1881-1964）「有 意味的形式」，並進而提出「表現性的形式」（Expressive Form）、「生命形式」
（Living Form）的概念，15認為情感必須依憑於藝術形式方能呈現，而「形式」
必須是有機的、有表現力和生命力的。
當然，這個形式的概念包含許多的藝術類型，如繪畫、音樂、雕塑和文學等。
至於文學形式的討論，朗格在〈偉大的文學形式〉中論及詩歌、小說等文類的形 式；在詩歌形式方面認為：「結構（structure）、措詞（diction）、形象化描述
（imagery）、名稱的使用（the use of names）、幻象（allusions）是某些人的想像 力在創造用以表達其『觀念』的生活形象時已經採用的全部創作方法，在詩歌生 氣勃勃地不斷發展的年代裡，存在著某種趣味上的統一性。」16已論及詩歌形式
13 〔美〕蘇珊•朗格《情感與形式》（台北：商鼎出版社，1991 年 10 月），頁 51。
14 朱立元《現代西方美學史》（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96 年 1 月），頁 623。
15 朗格在《藝術問題》中認為「藝術是創造出來的表現情感概念的表現性形式」頁 108。此外，
在〈生命形式〉一章中提出：「想使一種形式成為一種生命的形式，它就必須具備如下條件：
第一，它必頁是一種動力形式（dynamic form）。換言之，它那持續穩定的式樣必須是一種變 化的式樣。第二，它的結構必須是一種有機的結構（organically constructed），它的構成成份並 不是互不相干，而是通過一個中心互相聯繫和互相依存。……第三，整個結構都是由有節奏 的活動結合在一起的。這就是生命所特有的那種統一性，……。第四，生命的形式所具有的 特殊規律，應該是那種隨著它自身每一個特定歷史階段的生長活動和消亡活動辯證發展的規 律。」頁 49。又見“Problems of Art”（New York：Charles Scribner’s Sons,1957）,p.52
16 〔美〕蘇珊•朗格《情感與形式》，頁 326。又見“Feeling and form” （New York: Charles Scribner’s Sons, 1953）, p.281
所牽涉的關鍵層次。
（三） 經驗的幻象與創造的幻象
朗格認為文學作品無論多貼近於現實，以何種線索組織其脈絡，它都是創作 之物，是「經驗的幻象」；雖然作者的靈感和對人類情感的興趣來自於實際的生 活經驗，然而當它形成作品之時，已經過一番改造，構成一個「虛幻的世界」。17
至於「詩歌」是由語言所創造的幻象，它所表達的情感，是經由符號的意義 而呈現。18
以上大致說明了朗格對藝術的若干概念，至於如何運用於本論文作品的研 究，將在撰寫方式中進一步闡述。
三、撰寫方式
本論文的寫作方式，除生平和著作的簡介外，詞學觀之探討，主要分為基本 觀點、創作論和實際批評三個部分。在作品方面，將《瘦碧詞》、《冷紅詞》、《比 竹餘音》和《苕雅餘集》、《苕雅舊稿》分為四章，19每章均探討情感表現及藝術 形式兩部分：
（一）情感表現
蘇珊•朗格《情感與形式》中認為的「情感」是客觀的情感，是人類為了獲 得關於客觀情感的知識，掌握一般情感的概念才從事藝術活動的。藝術符號的創 造主要的素材的是人的生活經驗，但又與現實世界存在某些距離，因此她認為作
17 「經驗的幻像」一詞，來自《情感與形式》的〈生活及其意象〉一章：「一部成功的文學的文 學作品，無論以何現實作模特兒，以何種線索結織其脈絡，也完全是創作之物。它是經驗的 幻象。它總要創造思維過程的表象，即活動中的思考──關於事件、行為、記憶、意念等等 的了悟──的表象。」又說：「藝術家對於人類情感的興趣必須由實際生活和實際感情而引 起。……正如某種現實生活經驗確實必定在作品裡經受至徹頭徹尾的改造。」見〔美〕蘇珊•
朗格《情感與形式》，頁 283~284；294。
18 「創造的幻象」在〈詩歌〉一章中提到：「詩人用語言創造了一種幻象，一種純粹的現象，它 是非推論性符號的形式。用這一形式表達的感情既非詩人的，或詩中主角的，又非我們的。
它是符號的意義。」又說：「詩人憑藉詞語創作了幻象，……詞語僅僅是他的材料，用這些材 料他創造了詩歌的因素。這些因素則是他寫詩時所調遣、所平衡、所拓展、所強化或所營造 的東西。」見〔美〕蘇珊•朗格《情感與形式》，頁 240~241。
19 卓清芬在《清末四大家詞學及詞作研究》中首度將鄭氏之詞作依各詞集的創作時間分為四個 部分加以探討。
品是「生活的幻象」、「經驗的幻象」，是構築的「世界」。這個「世界」除了能夠 抽繹出作者某種生活及經驗，也可呈現多樣的情感型態。所以，在「情感表現」
這個部分，將作品所體現的經驗模式，分為「自然的觀照」、「一己境遇」、「人我 交際」和「歷史與家國」四個層次，進而探討在這些經驗中，構築出何種情感的 型態。
（二）藝術形式
蘇珊•朗格說：「一件藝術品就是一件表現性的形式，這種創造出來的形式 是供我們的感官去知覺或供我們想像的，而它所表現的東西就是人類的情感。」
20而文學也必須透過形式來表現情感，沒有藝術形式，也就無從去掌握文學的情 感，可知形式在文學中扮演著十分關鍵的角色。至於藝術形式的討論，「結構」
和「措辭」為其中之要項，因此本文將針對這兩個部分探討之。
所謂「結構」是文學形式當中的一環，關係著作品整體的組織、脈絡的問題；
而「結構」的探討必須合於有機的、動態的概念，和情感表現有關的討論，因此，
這個部分將藉由「情景鋪排」、「時空設計」及「節奏」三項，21探討各詞集作品 結構的創作傾向。
朗格認為藝術雖然是一個完整的「藝術符號」，然而「藝術中的確包含著許 多的符號」，22這些符號在文學作品中，所具備的性質各異。在鄭文焯的作品中，
意象、情感和色彩的語詞為其中關鍵之用語。因此，在「措辭」的部分，將探討 這三種語詞的使用情形，並經由統計的方法，呈現出使用次數和比例。在意象語 詞方面，將細分為「山水自然意象」、「植物意象」、「動物意象」、「建築物及相關 設施意象」和「器物意象」等五類。在情感和色彩的語詞方面，使用率高於百分 之十者，23將以表格列出詞例，並分析其表現方式及詞性。
最後，在結論中，除探討詞學觀和創作的關係外，也觀察各詞集作品的情感
20 〔美〕蘇珊•朗格《藝術問題》，頁 13~14。
21 高友工、梅祖麟在〈論唐詩的語法、用字與意象〉一文曾引用蘇珊•朗格的說法，並指出「整 體的節奏感」是其中的關鍵，並以語法的角度去詮釋詩作的節奏性，歸結出所謂節奏的連續 與散漫的標準，認為「結構散漫的詩行，節奏就缺乏連貫性，其製造意象的功能也就相對地 增強。反之，論斷句必須句子各部分結構關係緊湊、清楚，賦予句子持續性的節奏感。因此 相對地削弱了每個語詞造就意象的力量。」見梅祖麟、高友工〈論唐詩的語法、用字與意象〉
（上），《中外文學》，第 1 卷第 10 期，民 62 年 3 月，頁 37。本文作品節奏之探討，即是採用 此文的觀點。
22 〔美〕蘇珊•朗格《藝術問題》，頁 130。
表現與藝術形式的概況，並歸結出鄭氏創作歷程中作品的情感與形式之變化情 形。
23 計算比例的方式，將以某語詞使用的作品數除以該詞集全部作品數的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