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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研究對象、方法及限制

二、 研究限制

或許基於研究主題本身,或許基於研究方法的選擇,我認為本研究至少會在 四個面向上面臨研究限制:

抽樣偏差與受訪者本身的背景

首先,透過我的人際網絡尋找到的受訪者多半也與我的背景條件非常相似:

25 歲左右、女性、學生、未婚、大專以上學歷;而透過親友所介紹的受訪者雖 然可能異質性稍高,但也經常無法跳脫一定的相似性。此外,透過人際網絡取得 受訪者還有另一層顧慮:受訪者並非完全匿名,我與他們的生活圈有或大或小的 重疊。此種狀況在訪談如親密關係等私領域議題時尤其敏感,受訪者可能會擔心 他們的經驗會淪為朋友間的八卦,因此不敢卸下心防表露一些內心的想法甚至有 所隱瞞。

第二,雖然網路上徵求匿名受訪者可能可避免擔心「曝光」的機會,且BBS 的相關討論版是許多情侶的聚集地,但以此進行抽樣仍有某種程度的偏差。因為 PTT 是隸屬於台灣大學學術網路之下的站台,相當多數的使用者都(曾經)是台 灣大學或其他大學的學生。簡言之,PTT 的使用族群不論是在年齡、學歷或隨之 而來的社經地位等方面,與我的人際網絡也都有相當高的同質性。即使我努力在 其中尋找差異的樣本,也很難避免資料蒐集上可能出現的偏差,例如:到 RIPE_gender 版(熟版)尋找年齡層稍大的網友,但最多也只徵到為數不多的 30 幾歲的受訪者。

當發現受訪者過於同質,尤其是年齡以及經常隨著年齡改變的婚姻狀態、工 作狀態等,我也嘗試和一些與「家庭議題」相關的基金會、協會聯繫(包括:友 緣基金會、現代婦女基金會、婦女新知、晚晴基金會、中華民國婚姻危機處理協 會、中華民國婚姻感情家庭暴力關懷協會、家庭婚姻問題諮詢網、台北市政府社 會局台北婦女中心與愛家文化事業基金會),試圖開闢能夠找到另一群受訪者的 管道。但這些機構都各自以不同的原因拒絕了我:不方便洩漏個資、不方便代為 詢問(人家付費來諮詢,開不了口詢問)、諮詢後沒留下資料、主題無關(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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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處理家暴問題)…等,或者是建議我參加他們辦的活動,自行在活動上詢 問(但活動是在八月多舉行),不然就是需要付幾千元的費用才能介紹受訪者。

於是最後仍然只有同質性相當高的受訪者:幾乎有一半是二十多歲的學生,即使 不是學生身份也是學歷相當高的白領階級,因此未婚的比例也非常高。此外,或 許因為研究主題的關係,願意接受訪談的以女性為多數,而徵求受訪者時雖然沒 有限定在異性戀,但受訪者仍然絕大多數都是異性戀。總而言之,研究對象的同 質性過高是本研究相當大的限制,幾乎可以說是一份以1980 世代的異性戀手機 愛情故事為主題的研究。

比對一下【表格一】與【表格二】,我們可以看到在1980 年代出生的這群人 的特性:當行動電話普及率在 2002 年首度超過 100%時,1980 年代出生的人大 約是 12 歲到 22 歲,正值國中到大學時期;2007 年行動話務量超越有線電話話 務量時,他們則是17 到 27 歲,正值從高中到初入社會的年紀。從另一方面來說,

十幾、二十多歲的年紀,正是人們開始進入親密關係的時期。事實上,這些受訪 時在20 到 30 歲之間的受訪者幾乎都表示,他們在與第一任男女朋友交往前就已 經有使用手機的習慣,或是在開始有戀愛經驗後的沒多久時間即獲得了手機。也 就是說,這群人對愛情的經歷與手機有密切的關係,他們一邊培養對手機的使用 態度、一邊學習如何談戀愛。他們不像年紀更大的一群人,可能對該如何談戀愛 已有一定的態度與經歷後才開始加入手機這個科技;也不像年紀更輕的人們,從 很小的時候就已習慣手機在日常生活中的各種人際應用,隨後才開始將「情人」

納入手機使用的範圍。雖然本研究無法做出跨世代的比較,但我認為若1980 世 代的人們是本研究的主要受訪對象,則不能不意識到這群人「愛情觀」的發展、

建立與手機在台灣的發展過程之間的關係。

手機溝通的情境依賴性

在缺乏田野可供觀察的情況下,雖然我已盡量想藉由訪談正處於戀愛狀態中 的情侶雙方來獲得更全面的資料,但許多溝通情境仍轉瞬即逝,難以還原,情侶 們自行訴說的經驗難免與真實情況有所出入。

首先,由於我會請受訪者描述他們所經歷過的所有戀愛經驗,而不是只講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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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的或最近一次的感情,因此對於年代有些久遠的記憶,受訪者經常表達「太久 遠想不起來」,尤其詢問的是情侶之間的日常溝通而非某些顯著事件,很容易隨 著時間的消逝而淡忘當時的相處方式。即使回答得出來,也經常是由現在的眼光 或以現在的狀況推敲過去應該是怎樣的狀況,因此有時會出現「我想應該是這樣」

的話語。

此外,正因為情侶之間的互動太過「日常生活」而顯得理所當然、不經思考 或不曾注意過,即使是最近一次或正在進行的戀愛,也容易發生「太細微想不起 來」的狀況。例如詢問受訪者「在什麼情況下會想馬上打給另一半?」,或當受 訪者以「情侶講話不就是那樣?」、「隨便閒扯」或「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來形容 彼此的對話後,追問「『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是哪些事?」時,經常會發生一時 想不到例子的狀況。此時我可能會提供(或他們會詢問)一些先前的受訪者曾經 說過的情況,但此種方式難免會影響或限制了受訪者可能回答出來的答案。

與社會價值衝突的敏感議題

親密關係屬於私領域的一部份,對於私領域,我們一向不太喜歡也不太習慣 向外人訴說,因此深度訪談所獲得的資料,難免是經由受訪者有意無意「篩選」

過後的結果,此種狀況在觸及某些敏感議題時尤其明顯。例如在詢問是否會想看 對方的手機時,雖然有些人馬上表明自己想看且會看,但也有些人會急忙解釋「我 認為那是對方的隱私」。即使在追問後發現他們其實會有想看的念頭,但因為知 道那是一般人認為的隱私權範圍而不去看,也可能會在表露上述想法後強調「覺 得那樣不好,不會那樣做」。同樣的,在討論到會不會隱瞞伴侶自己與某些人的 聯繫時,也可能會出現「我只是不想讓他(她)擔心」、「其實這種事沒有發生很 多次」等說法。我並不是認為受訪者對這些問題的回答都有所隱瞞、不可信任,

只是在討論到此類議題時都可以明顯感受到受訪者的不自在,或經常出現想要自 清的言詞,就更不用說那些明顯「違反道德」的劈腿、當第三者…等情境甚少出 現在訪談內容之中了。因此手機與那些「不正常」戀愛之間的關係,本研究雖然 有所提及,但資料的豐富程度依然遠遠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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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者本身的條件與限制

首先,身為二十多歲的女大學生,我自然比較懂得如何跟相類似的人群相處 與應答,而研究者與受訪者之間的互動狀況對可能獲得的經驗資料有相當的影響 力。例如,在面對年紀比較大的受訪者時,我有時會出現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如 何打斷對方的發言,或難以掌控訪談情境的狀況。或者,當受訪者一直以「嗯」、

「對阿」、「是阿」、「忘記了」、「不知道」等簡短詞句回話或反應冷淡,需要我一 直逼問、追問才能多擠出一點點東西時,我經常感受到很難繼續問下去。上述兩 種情境是經過反省後,發現可能會使我無法順利進行某些訪談大綱上列出的問題 的狀況。相對的,我身為二十多歲的女性,也會影響不同背景條件的受訪者要跟 我說什麼、說多少以及如何說的決定。比方說,我就曾在訪談後從某位受訪者的 介紹人那聽說該位受訪者的某些經歷,但那些經歷卻從來不曾在訪談中出現。

此外,正如受訪者經常會因為愛情互動過於日常生活而經常忽略彼此的相處 狀況一般,我也必須承認訪談時經常會出現心魔:「這種看似理所當然的事也要 問,好像很好笑」,或是不自覺地預設談戀愛應該就是某個樣子,而失去了追問 的敏感度。也因為日常生活的事物有時會缺少讓人很容易就能想到的事例,當受 訪者難以回答時,就必須透過各種方式推敲、挖掘與拼湊,此時我能夠得到的資 料就相當受限於自己的訪談技巧:受訪者回答的範圍會受制於提問時舉的一些例 子或問話方式與順序,例如之前提到的,當以某位受訪者的回答為例時,會影響 可能獲得的答案。另外,像是「那時你會怎麼反應?」與「那時你會不開心嗎?」

等不同問法也可能會影響受訪者的反應。會有上述感受,是因為到了訪談後期,

我能夠查覺到自己的疲乏,當失去追問的敏感度與熱情時,可能會不自覺地以諸 如「那時你會不開心嗎?」等已經為受訪者作出部分回答的方式來詢問,或多或 少限制了回應的多樣性。

以上四點是我認為最需被注意的研究限制。這些研究限制應該被視為一種提 醒,當我們在閱讀研究發現時,必須時時意識到這些限制的存在,以及這些限制 對研究結果可能會產生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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