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清代的墳塚地發展
第三節 社會與墳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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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社會與墳塚地
一、 庶民生活與墳塚
（一） 社會糾紛
社會互動之中必然會有糾紛存在，清代時期與墓塚地相關的糾紛，從《淡新檔 案》的資料中查看，戴炎輝將墳墓糾紛劃分成風化類的「毀墳」。墓地的特殊性，在 以往被視為「禁地」及「敬地」，社會觀念來說應是需保護的地域，若是在活人與死 人地域區隔不清時就會引發問題，也因此出現統治者禁止人民超越「界線」的示諭 碑。
嚴禁牧牛范夫人築墳處所示告碑記(道光七年)
特用分府、直隸州、嘉義縣正堂、記功加三級，紀錄十次王，為墳遭 畜害等事。
本年六月十三日，據舉人王朝綱呈稱： 『緣綱母氏范夫人於嘉慶十四 年卜厝於大仙巖麓。近有附近農民牧牛墳際，肆意餵養，青草食盡。每遇 霖雨，周圍倒陷。綱偵知，隨囑該地耆老並大仙巖住僧阻止。而愚民等不 唯不聽，反敢背後口出罵言。懇請示禁』等情。
據此，除批示外，合行示禁。為此，示仰該處居民人等知悉：嗣後毋 許再行牽牛在范夫人築墳處所牧養喂草；自示之後，倘敢再違，定即差拏 究懲，決不寬貸。各宜凜遵，毋違！特示。
道光七年七月初二日給。
42此段史料可以看到因為民眾竟在他人的墓塚區域放牧牛隻，使得墓地受損。在當 地耆老勸戒下，竟然不聽勸阻，因此事情鬧上官府。此行為不但受到官府的批示告 誡，更是設碑示禁止，足以見得墓塚地區域的特殊性是受到統治者所維護。
葉阿純為貪圖吉穴反誣瞞准遵傳投訊叩懇核案照斷劈誣事（葉阿純為棍童姚繼生 變名劉福受捏詞誣控希圖佔葬呈請新竹縣知縣劉元陞飭查究誣）
42 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臺灣南部碑文集成》（臺北市：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66），頁4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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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國立臺灣大學，《臺灣歷史數位圖書館》，檔名:〈Lab303_DanXin-22507_056.html〉。
44 林怡伶，〈清代臺灣義塚之探討〉（臺中：東海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碩士論文，2013），頁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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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在豐腴之家，隨地擇吉，不俟外求；可憐貧窮之家，一旦風水不慮，葬 身無地，死而有知，咎將安歸！前賴十張犁、新眉兩埔得以□□。現十張 犁埔墓纍纍，無從識認；新眉埔溪水沖迫，四處墳塋崩壞，骸骨漂流。不 忍之心，人皆有之；袖手旁觀，豈情也哉！爰邀同人，就本街陸續捐題，
或豐或□，各隨力量；幸雀躍急公者眾，集腋成裘。除勝源號題園一坵契 面銀六十外，共題佛銀六百八十二元；其應題未題者，十有七、八。凡置 塚地二所：一買東螺社番婦沙衣未說等熟園二段，在本街宮後東勢，經丈 一甲一分三釐零；連大租在內，共契面佛銀三百五十六元。一買東螺社白 番眉巴連等熟園二段，在大三角，經丈一甲四分三釐零；連大租在內，共 契面佛銀四百四十大元：二共費銀七百九十六元。捐項不敷，別款公銀移 抵足額。其大契兩紙，交在奠安宮，□轉收持，永遠為業。自茲以往，生 有室家之慶、死無溝壑之恨，人鬼均安；是亦一大陰隲事也。
45北斗街原無義塚的設立，富人得以自行擇地安葬，但窮人卻僅能葬於荒埔官地，
這種情況的墳塚都集中十張犁、新眉兩處，但地方太小無法負荷，形成埔墓纍纍，無 從識認的景象加上溪水沖迫，墳墓崩壞。在地方有力人士的號召之下，集結眾人捐獻 之力，建置義塚二處。
敬義園位於鹿港，為浙江紹興人魏子鳴因不忍見字紙穢褻、骸骨暴露的景象下奔 走設立，集結當時鹿港巡檢王坦、紳士林君振嵩及泉廈郊戶等人募款創辦。
敬義園碑記（乾隆四十二年）
敬義園者，鳴欲了素願而首事建之者也。夫敬以持己、義以及物；苟 存敬義，則人己一體。見義之不容己者，必兢兢焉亟欲行之。予命不辰，
奔走衣食數十年矣。癸巳，東渡臺陽，寄足郡治；有時出郊，見字紙穢 褻、骸骨暴露及道路橋梁之難行，每怦怦動念也。迨乙未年，為他人作嫁 衣裳，復駐鹿港。憶曩時所觸目動念者，港中猶是；頓覺欲了之願，愈怦 怦動焉。第客囊薄蓄無幾，何若眾擎易舉；爰商諸東家王君坦、紳士林君
45 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臺灣中部碑文集成》（臺北市：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62），頁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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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嵩及泉廈郊戶，咸樂捐助彙集。數載得以有成。鳴喜且感，遂議條規，
備案司牧，名曰「敬義園」 ；良以敬義立，則德不孤也。於是拾字紙、收 遺骸、置義塚、修橋梁、平道路，鳩工興事，次第具舉。將未了之素願，
其得了於偶然者，實賴諸君子之共襄耳。然猶有未了者，無恆產，勢難經 久；無董事，責無攸歸。乃置市廛以生息之，舉老成以主持之，司其出 入，謹其收發；無虛耗、無侵漁。按時會計，造冊報官，歷久勿替，庶乎 未了之願亦幾可了矣。今鳴衰老將歸，過此以往，其調劑得宜、終始如 一，實望董事之大有造於敬義園也。爰敘顛末，勒諸片石。
46敬義園主要是設置以施棺木、置義塚、拾字紙、收遺骸、修橋鋪路等義舉，47充分 顯現清代臺灣地方人士從事社會救濟的景象。當然，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喪葬救濟，在 移墾社會的背景之下，成為地方人士需施力的社會現象。
46 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臺灣中部碑文集成》（臺北市：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62），頁7~8。
按：原碑已失，文載「彰化縣志」「藝文志」，撰者為魏子鳴；茲據錄之。「彰化縣志」「規制志」「養 濟」云：『敬義園，在鹿仔港街。乾隆四十二年，浙紹魏子鳴同巡檢王坦首捐倡率，紳士林振嵩及郊商 等捐貲，建置旱園，充為義塚』。又該志「藝文志」所載王蘭佩撰「重捐敬義園序」云：『鹿港敬義園，
浙紹魏先生子鳴所倡建也。初，子鳴有志行善而歉於財，乃伸意於前巡司王君坦，捐俸與共得數百金；
又商紳士林君振嵩倡議捐助，合泉廈郊戶鳩金三千有奇；置旱園充義塚，以其嬴者買街店六座，年得稅 銀二百六十餘員以供諸費。此拾字紙、收遺骸、施棺木、治橋道所由來，而敬義園之名，千古不朽矣』。
事並見「彰化縣志」「官秩志」「王坦傳」。惟其任鹿仔港巡檢，在是年七月；因而考定本碑之成立年 代，當在乾隆四十二年七月至十二月之間。文中癸巳係乾隆三十八年、乙未四十年。
47 鄭玩香，〈清代臺灣的喪葬救濟事業──以鹿港「敬義園」為例〉，《史匯》，28卷1期（2000.08，臺 北），頁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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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 7 鹿港敬義園紀念碑 攝於2014年12月26日
後代因缺乏資金找地埋葬，在洗骨完後便先將裝有屍骨的甕置暫放在岩窟、樹 下。隨著時間過去，因故毀壞或是被他人尋獲，便有善心人士將這些遺骨收歸納骨，
並稱之為「有應公」，取其有求必應之意，希望藉由一般人普遍迷信的心態，讓這些 無名人士得到香火祭祀。這種「有應公祠」在稍大的公共墓地旁多能見得。但這些
「有應公祠」若是管理不善，導致環境破損、屍骨暴露，圖 3-8 可以略見，這種情形 往往還是存在著公共衛生問題。48
48 小林里平，〈臺灣の墳墓〉，《臺法月報》，頁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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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 8 有應公祠
來源：《臺灣慣習記事》，擷取自臺灣百年寫真／GIS資料庫。
二、 信仰與墳塚
日人觀察到的臺灣人迷信的行為，像是臺灣人若生病，時常認為是「好兄弟作 祟」；認為原本若是房屋建在原本的墓地用地上，會有鬼魂作怪。鬼神觀深植於臺灣 人的文化觀念之中。49
而懼怕鬼魂作祟，遂逐漸演變成鬼靈崇拜。臺灣的鬼崇拜大致分為兩類，一類為 家鬼即是「祖先崇拜」；另一則為「野鬼崇拜」，指得是無人祭祀的孤魂野鬼，為了 防止這類鬼魂的作祟，形成相關對應的宗教儀式。臺灣的野鬼崇拜主要分為兩種類 型：一為有應公崇拜；二為鬼官崇拜。50
伏以鬼有所歸，乃不為厲。中元郊外設祭，載在國家祀典，所以妥無
49 渡邊生，〈話の種〉，《語苑》，16卷4期（1923.4，臺北），頁47。
50 鄭志明，《台灣傳統信仰的鬼神崇拜》（臺北：大元，2005），頁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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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之遊魂。惟城隍尊神，實蒞其事。臺郡人民，半自內地冒險而來，進出 以鹿耳口為門戶。船隻或阻淺、阻風，不得徑出、徑入，間值滔天巨浸，
人力難施，往往失事，其險倍於外洋。如今春領餉弁兵及秋初遊客、棺 柩、眷屬載胥及溺，得生者少，遠近傷心；諒亦蒙神憐憫！顧故土之思，
人鬼同情。冒險不得其死，死而有知，眷顧依違，豈肯戀戀海外？近日海 吼異於前時，焉知非遊魂為厲？往禱設醮，已罄有司之忱。仰惟威靈公爵 秩尊顯，如一路之福星。海島商民內渡，必官給照乃行；想幽明事同一 體，為此牒呈神鑒。伏冀俯念無主遊魂，陷於險遠，思歸不得，默賜引 導，護還故鄉；得享族類煙祀，不淹滯於寂寞荒埔，俾海外長慶安瀾，實 千里無疆之福！
51在漢人的死亡觀中，對於意外死亡的鬼魂，比起一般的正常死亡的情況更加畏懼 及忌諱。為了避免鬼魂作亂，將鬼魂神格化是清代臺灣社會當中時常出現的現象。有 應公崇拜結合了厲鬼及無祀鬼魂信仰發展而成，其來源像是無緣枯骨、無祀金斗、路 旁屍、水流屍、戰亡屍、冤死屍、義亡屍、作祟鬼、顯靈鬼等等，充份表現出臺灣人 的「尚鬼」觀。52
當人們為這些遺體進行喪葬祭祀流程後，建立的廟祠像是有應公、大塚公、水流 公、大塚公，這類型的廟宇都屬於「陰廟」性質，像是著名的十八王公廟就是一例。
而在所有意外死亡的「厲鬼」當中，水流屍（立祠後多稱作水流公）成為陽廟（也就 是一般常見的正廟）案例較為罕見。53
51 丁曰健，《治臺必告錄》，頁121。
52 鄭志明，《台灣傳統信仰的鬼神崇拜》，頁256~257。
53 林美容、陳緯華，〈馬祖列島的浮屍立廟研究：從馬港天后宮談起〉，《臺灣人類學刊》，6(1)（2008，
臺北），頁125。摘錄頁130之紀錄，嘉義布袋網寮福春古年水夫人廟，一名張肉，日治時代的嘉義廳布 袋嘴庄人。生於光緒13年（1887），在大正8年（1919）帶著子女到掌潭白水湖曬鹽，夜宿鹽寮，卻因強 力颱風來襲，不幸溺斃。大正13年（1924）託夢庄民要求為其蓋廟寮，村民合資興建，後因庇佑靈驗，
代天巡狩封為福春古年水夫人，香火鼎盛。此即臺灣本島由陰廟升格為正廟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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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義民廟
清代漢人來臺開墾之始，由於語言、宗教、風俗等不同，形成分籍鬥爭的情形；
以及大大小小多起因政治性，如以反清為主旨的民變或是社會性因素，像是治安事件 引發的抗官動亂。社會動盪不安的情形下，衍生出義民這樣的概念，義民即是在事件 犧牲者中，符合政府立場，被認定對國家有貢獻的百姓。
笨港義民廟起源於林爽文事件，林爽文為福建省平和縣人，乾隆 38 年隨父親舉家 遷臺，定居彰化縣大里杙莊。當時臺灣社會流行聚黨結社，林爽文也與莊內人士結成 會黨，眾人以林爽文為首。而後林爽文以天地會作為號召，集結人力。由於清廷對於 會黨的嚴行徹查，乾隆 51 年（1787）林爽文遂率眾起事，佔領彰化城。清廷甚至派遣 福康安等人至臺平定，整起事件直至乾隆 53 年莊大田被捕才落幕。54
旌義亭在街中。乾隆五十二年林爽文圍嘉義，擾及北港，紳民結壘自 固，屢挫其鋒。五月三十日，賊設伏陷壘，遇害者百有八人。事聞，純廟 御書「旌義」二字以賜，紳民敬謹鉤摹，建亭誌感；即其後為義民祠，祀 死事諸人，後復以戴逆案內死難者從祀。光緒十七年，祠以歲久失修，為 風雨所侵，傾壞將圮。紳民集捐，於二十年重修，增擴後堂一進。春秋祭 祀，香火甚盛。
55當時林爽文的人馬包圍嘉義，其勢力也侵擾北港地區，當地的居民集結對抗，不 料卻遭到偷襲，遇害的人有 8 名。林爽文事件過後，乾隆蒂御賜「旌義」以資褒揚，
當地仕紳民眾設立旌義亭感念。同治二年（1862），戴潮春組織八卦會，全面叛亂。
叛軍很快打到笨港，當時笨港義軍及清軍，同心協力，才把戴軍擊退。這次義軍死難 有蔡水等三十六名，同時葬在 「旌義亭」兩旁，並將「旌義亭」擴改為「義民廟」。
54謝馨儀，〈林爽文之役後天地會性質的轉變〉，《史苑》，57（臺北，1996.12），頁107。
55 倪贊元，《雲林縣采訪冊》（臺北市：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59），頁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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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 9 笨港義民廟內的義民塚 攝於2015年1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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