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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話中的反動思維的興起及其演變

在文檔中 童話中的反動思維 (頁 95-110)

第三章 反動思維的類型

第三節 童話中的反動思維的興起及其演變

上一節所探討的內容是將童話中的反動思維就「正向式的反動思維」、「反 向式的反動思維」及「正反向兼具式的反動思維」三類型來作分項整理,所列舉 的童話僅依討論的向度及項目作主題式的敘述,並未依照時間順序作鋪陳,以致 該節敘述的時間軸會在數世紀間來回游走,所以本節所要探討內容的焦點,便是 補足童話發展中歷史與社會變遷的重要議題,從其中發展的脈絡窺探童話中的反 動思維的興起及其演變。

每個時代的文學風格都與當時的社會背景息息相關,朱光潛說過:「藝術家 同時也是一種社會的動物,他有意、無意之間總不免受社會環境影響,藝術的動 機自然需從內心出發,但是外力可以刺激它、鼓勵它,也可以箝制它、壓抑它。」

(朱光潛1991:189)由於每個童話作家的生活背景、知識水準、閱歷體驗、價 值觀、人生觀、兒童觀各有差異,不同國別、性別、年齡的作家對事情的看法也 會不一致,因此每個童話作家所傳達的思維哲理也就大相逕庭,形成大異其趣、

繽紛多元的童話世界。從現存的歷史資料看來,各國兒童文學的源頭不外乎口傳、

古籍和歷代啟蒙教材,幾乎跟遠古的民間口頭文學同時產生,但那只是兒童文學 的最原始形態,也可說並未完全具備兒童文學的特點與作品雛型。兒童文學的起 源肇始於教育兒童的需要,因此只有當社會文明、科技發展到一定階段,隨著社 會的發展,兒童教育觀念的改變,兒童文學的編寫態度也才會隨著改變,兒童文 學才能從邊緣的課程中跳脫出來,成為一門獨立的學科。所以在討論以兒童為主 要閱讀對象的童話的發展時,實在有必要將當時的社會觀點、文化思潮與兒童教 育發展進程作一綜合性探討。

一、宗教信仰中反動思維的興起及其演變

在一窺其風貌之前,我們得先回顧人類社會發展的歷史。首先,在遠古時期,

由於人類對於大自然的無知,恐懼大自然的威脅,尊崇大自然的神蹟,相信世界 冥冥中存在著某些超能力,因此憑藉著想像力描繪出神魔環伺的神話世界。等到 民智漸開以後,人們開始相信世間的造化是造物者的安排,唯有信仰才能驅凶避 禍躲過疾病戰亂的威脅,唯有信仰的潔淨靈魂才能擺脫塵世進入永生的天國,神 權的力量與政治力量的結合,就形成了掌控人民思想與生活的宗教世界。基督教

的原罪教義從聖奧古斯丁(Saint Augustine)於四世紀提出,原罪始於亞當與夏 娃,沒有人可以擺脫它,原罪會透過懷胎一代代的傳遞下去,就算只在這世上活 一天的兒童也無法倖免,再加上兒童的理性微弱常難以控制慾望,也對於成人的 世界無所經驗與難以抵抗,以致原罪深植於兒童的觀點為人所接受,而且這種對 於兒童有罪的立場到十二世紀都還是主流[黑伍德(Colin Heywood),2004:50],

他們將兒童視為等待拯救或將入地獄的靈魂,因此他們讓兒童學習閱讀,期使他 們能脫離地獄之火的折磨,而《聖經》便成為上層社會的父母鋾鑄子女品格、培 養子女文學修養的依憑,使得《聖經》以宗教及文學的優勢,在當時的兒童讀物 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其他虛構的寓言、無益的幻想、荒淫的故事和情歌,都只 會危害年輕人的心靈,均為兒童不宜閱讀的內容。受制於宗教信仰的影響,直到 十八世紀中葉為止,童話的世界也是充斥著這樣「正向式的反動思維」,童話作 家以教導兒童理性及改善兒童心智為寫作宗旨,極少是為娛樂兒童而寫,書中都 含有嚴肅的教訓目的,除了讚美神的恩典,也傳遞唯有仰賴宗教的洗滌與淨化,

兒童的原罪才能獲得救贖的思想,作家們將童話故事當成是救贖兒童的方法之 一。如貝洛在每一則童話的後面,都不忘再加上一小段訓詞,對閱讀的兒童進行 說教。再以格林童話和安徒生童話為例,裡頭就有相當多的故事便是以宗教感化 為敘寫主軸,藉由故事主角因犯錯而遭遇到的苦難,引導出棄惡悔改、尊奉教義 是救贖唯一的道路,故事中還時常有上帝、天使、惡魔的現身,以及地獄、人世、

天堂的對比參照,描繪出革除原罪後進入永生天國的美麗願景。

在印刷術尚未發達以前,書籍是極為稀有的珍寶,所以為娛樂兒童而寫書,

不只是在經濟上不許可,在道德心理上也讓人難以接受。所以在過去宗教主政的 情勢下,宗教徒嚴厲控制所有的兒童讀物,只准刊載有關宗教教義內容的禮儀書 和道德書出版,對於精神崇尚自由的兒童來說,這樣說教式的誡令讀物就顯得沈 重而無趣了。1492年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後,很多人從封閉獨斷的歐洲文化跳出 來,開始迎向世界文化,使得人們的價值觀較往昔的傳統社會更獨立,也更自由,

不再盲從教皇和教會的權威,十六世紀的宗教改革也使得社會上對於騎士精神及 理想修院生活產生論辯,造成人們對既有權威的質疑與批判。1744年紐伯瑞(John Newbery)發現當時市井小販兜售的「廉價小冊」受人爭誦,兒童也對那浪漫幻 想的故事產生濃厚興趣,因而斷定純為娛樂寫作的書籍才是真正受兒童喜愛的。

於是他首創風氣,為兒童出版了強調愛與趣味而不強調道德說教的「袖珍好書」,

與以宗教道德為唯一規範的童書相較,它的文學價值與趣味性就更濃了。(葉詠 琍,1982:24-25)盧梭是以兒童天生純真來強力反對基督教傳統原罪的傑出人

物,所作《愛彌兒》(盧梭,1989)於1762年出版,強調兒童與成人在心智及精 神上絕大的差異,他特別強調人性中善良的一面,認為人之所以為惡,完全是社 會、政治不良的結果,主張兒童一出生就擁有一切純真高貴的素質,但受制於社 會制度的偏見與權威的限制之中,唯有透過教育才能改善一切可能產生的偏差。

他也提出兒童需要「自然學習」的教育理念,以輕鬆、愉快的方式將理性彰顯出 來,而非使用刻板的誡令使其承受社會的磨難和痛苦。盧梭思想的影響所及,兒 童文學的面貌和精神逐漸改觀,加上老式原旨派教會的日漸式微,兒童生下來就 有罪的想法也逐步消失,隨著新式的學習與理性神學的抬頭,帶來了兒童在無罪 的狀態中開始一生的新興觀念。[湯森(John Rowe Townsend),2003:19]「反 向式的反動思維」的興起讓相信孩子要像動物一樣馴服的人越來越少,逐漸顯現 出較正面的兒童形象,童話才開始關注到兒童的特質與興趣,擺脫了傳統教諭訓 誨、道德說教的束縛。

不過要等待童話的幻想世界蓬勃發展,卻是經歷一段漫長的歷史,因為在啟 蒙時代的十八世紀裡,童話故事一直被排拒在印刷廠之外,王權貴族視童話故事 為粗鄙的農村產物;清教徒因為它們不真實、輕佻,又沒有道德意義;對理性時 代的人來說,它既粗俗又沒有理性,就連盧梭也不認為童話有何益處,因為任何 與荒謬、想像沾上邊的事物,都不符合十八世紀的思考模式(湯森,2003:39),

所以童話通往幻想的道路受到了阻斷,得不到浪漫和荒誕性的滋養。直到十八世 紀到十九世紀的前半期,浪漫主義思潮在歐洲各國興起、成熟,對於另類世界的 想像成為工業社會苦悶生活的出口,萬物有靈說更使得作家對自然精靈懷有莫大 的興趣,仙女、精靈和矮人成為童話故事的主角,人類心靈中最高形式的想像,

在浪漫主義中受到高度的評價,被理性壓抑許久的想像力才開始受到重視,而且 浪漫主義文學家們還偏愛童年時代,認為兒童純真無忌,想像最不受思想和評論 的限制(韋葦,1995:63-64),所以幻想性的童話故事終於慢慢浮現,雖然教 化式的童話故事並未消失,但其他種類的書也漸漸增多了。安徒生童話中雖仍有 濃厚的宗教意味,但他所創作的童話深受浪漫主義的影響,除了重視情感的流露 外,他也將迷人的想像和生活的真象巧妙結合,在童話中歌頌人性正面光輝,和 諷喻社會權達的醜態,因此他的童話深具思想性和啟發性,提高了童話的思想層 次,是擺脫刻板化說教、是幻想童話的一大躍進。而後1865年出版的《愛麗絲夢 遊奇境》(卡洛爾,2002),書中沒有道德的說教,以豐富的想像力、幽默童趣 的情節,創造出一個迷人的奇幻世界,為童話的幻想性開闢了嶄新的途徑。1904 年出版的《小飛俠》(巴利,1998)也以純幻想的筆調,寫出了兒童海闊天空的

夢想,至此二十世紀現代童話的幻想特質於焉成形。童話轉以符合兒童特質的幻 想性和遊戲性作為創作素材的來源,更以深入淺出的意象性和圓滿性滋潤了多年 來被教條僵化了的小小心靈。《綠野仙蹤》(包姆,1998)的作家包姆也主張兒 童故事應該單純地作為欣賞享受之用,並且渴望自己的作品成為驚嘆愉悅醞於其 內,苦惱悲痛拒於其外的現代化童話,他以為「取悅兒童是一件甜蜜又動人的事,

不但溫暖了我們的心,它本身也帶來了回報。」(Gardner and Nye,1994:42)

顯現出現代童話只取愉悅歡欣,弱化悲痛夢魘的發展趨向,對於兒童無罪的「反 向式的反動思維」,也讓童話作家的創作空間變得無限寬廣。

二、社會政治中反動思維的興起及其演變

當人們逐漸發現集體面對大自然變化與防止敵人侵略威脅的力量後,便興起

當人們逐漸發現集體面對大自然變化與防止敵人侵略威脅的力量後,便興起

在文檔中 童話中的反動思維 (頁 95-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