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二十二章 社会风波

在文檔中 第一章 保全面子 (頁 71-74)

在人口异常稠密的中国,一个大家庭拥挤地住在一起,难免会发生口 角。你问邻居:“你家有多少人?”他会回答:“十好几口吧。”你问:“所有 的东西都是公有吗?”最普通的回答是:“是的。”十五或二十口人的大家庭,

大概有三、四代,全靠一个商号或一块土地生活,收入都归家庭公有,所有 家庭成员的消费也由公共财产满足。兄弟们为大家庭奋力劳作,而作为家庭 重要成员的妯娌们,却很难团结在一起。她们年长的欺压年幼的,年幼的嫉 恨年长的。每一个都竭力想使自己的丈夫觉得,他在大家庭里是最吃亏的。

家庭不和睦总是由年轻一代引起的。哪个社会能承受得起这种生活条 件的压力呢?西方秩序良好的家庭也不足完全没有这种矛盾,更何况复杂严 密的中国家庭呢?人与人之间存在着大量的分歧,就像人们的动机与兴趣一 样。金钱、食物、衣服、孩子,以及他们往日的口角、鸡零狗碎的小事,都 可能导致纠缠不清的争吵。

汉语中有个极不可思议的词,通常表示发火的意思。英语中委婉地译 为“愤怒的物质”,这个词就是“气”。在中国的哲学与现实生活中,它是最 重要的概念之一。一个人愤怒了,气就产生了。中国人认为,“愤怒的物质”

和人体系统之间有着十分紧密的联系,强烈的愤怒会导致各种疾病与不适,

如失明、心脏功能衰退等等。中国大夫问病人的第一个问题通常是:“什么 事又惹你生气了?”在中国,富有经验的西方医生也乐于相信,气的确会导 致中国人所说的那些疾病,下面的例子非常能说明问题:山东中部山区里的 一个人,他有个老婆和几个孩子,其中两个还很小,1889 年 10 月,他的老 婆死了。这使他感到非常生气,他自己解释说,这并非因为他特别依附老婆,

而是因为不知道如何照管孩子。一气之下,他抓起一把剃头刀,在自己的肚 子上狠戳了三个大口子。他的朋友用棉线把伤口缝了起来。六大后,他再次 生气,又把口子撕开了。不过,他那可怕的伤口居然愈合了。六个月之后,

他已能够步行几百里到一家外国医院去接受治疗。伤口大部分已经长好,只 剩下一个小瘘管,然而肠子的功能已经紊乱。前面我们说过,中国人富有生 命力,这也是个典型的例证。

中国人喜欢大声喊叫地命令或批评别人,这一习惯已经根深蒂固,似 乎难以彻底改变。对中国人来说,用正常的语调规劝别人,不时停下来,听 一听对方的回答,从心理上几乎不可能接受,他不能不喊叫,不能不插嘴,

毫不客气,如同一条兴奋的狗,非叫不可。

在东方,中国人的辱骂艺术已发展到登峰造极的境界。争吵一开始,

骂人的话就像污水一样喷涌而出,在这方面,英语望尘莫及,其刻毒与持久,

令人不由想起伦敦毕令奇街的卖鱼妇。哪怕最细微的摩擦,都会引来滔滔不 绝的辱骂,就像两根电线一碰,马上就会产生电火花。无论何时何地,无论 男人女人,无论哪一社会阶层,情况都一样。人们普遍抱怨女人骂人比男人 更恶毒,更持久。俗语说:女人不裹脚,舌头利如刀。父母常在孩子呀呀学

语时,教他们用土话骂人,并把自己被孩子骂当成最大的乐趣。骂人己成为 中国人的第二天性,广泛地存在于社会各阶层中。文人及各级政府官员,甚 至最高层官员被激怒时,都会像他们自己手下的苦力一样随意骂人。普通百 姓在街上相遇,甚至以骂人的活来打招呼,这可以表明他们之间关系的亲密。

西方人的咒骂,声音不高,但能令对方痛人肺腑。中国人的咒骂若声 音不高就毫无意义。英语中的诅咒是带翅的飞弹,中国人的诅咒是肮脏的皮 球。他们骂人的话大部分被视为一种咒语。一个人发现自家田里的谷穗被人 掐了,就会在村子里高声喊骂那未知的贼——尽管经常有怀疑对象。人们认 为,这样做有两种作用:第一,可以告诉众人,他已恼怒了。骂人能让他发 泄一下。第二,骂人还可以防止再次被偷。偷东西的人在暗处,(理论上)

听着对他的可怕的诅咒,虽然一般不会被发觉,可他毕竟不能保证。被偷的 人可能很清楚是谁干的,但他更乐意在大庭广众之中谩骂,作为对偷东西人 的正式警告:他已被发觉或被怀疑,以后最好不要再做。假如被偷的人过于 被激怒,这显然就是在声明:他要报复。这就是中国的骂街论。不过,他们 坦率承认,这样做不仅不能防止被偷,而且也不能防止再次被偷。因为在众 多的人当中,小偷不一定知道自己被骂了。

女人比男人喜欢骂人,她们经常爬到平房顶上,扯着嗓子叫骂,一连 几个小时,有时直到嗓子嘶哑,方才罢休。在一个有社会地位的家庭中,倘 能制止,是不会出现这种行为的。但是中国与其他地方一样,妇女一旦被激 怒,是最难约束的。一般情况下,骂街很少有人注意,或者没人理睬。有时 会在巷口遇到一个男人,或在屋顶上发现一个女人,已骂得面红耳赤,周围 却一个人影也没有。如果天气较热,他(她)拼命叫骂一阵之后,会挥着扇 子休息一下,再继续叫骂。

中国人吵架吵到一定程度,不动手就不能收场。在欧洲南部旅行的英 国人发现,他们打架时将拳头从肩膀处击出的习惯,令拉丁民族十分惊奇。

中国人和他们一样,从未受过拳击训练,即便学过,也是不伦不类。他们怒 不可遏时,首先是抓住对手的辫子,尽力扯他的头发,这也是他们最主要的 手段。倘没有第三者加入,双方又都没有其他武器,这样的“战斗”十之八 九,仅仅是一场扯辫子比赛而已。

中国人的争吵,也是对骂比赛。比赛声音的高低,结果除了嗓子喊破 之外,没什么严重伤害。中国极少有人对交战双方火上浇油。我们只见过“战 斗”发生时,很快有人挺身而出,充当和事佬——这也是我们一直期望的,

他们通常有两、三个。他们将叫骂的人拉开,好言相劝。但叫骂的人一旦发 现自己处在和事佬的安全保护之下,就会骂得更凶,可他心里却很谨慎,对 方有人准备僵旗息鼓时,他也明智地逐渐收敛,这无疑对双方都没有坏处。

中国人即使在最愤怒时,仍非常理智,不管在理论上,还是在实践中,都不 会忘记这一点。谁见过吵架的人转而扭住劝架的人,责怪他多管闲事呢?那 可是紧要关头。中国人愤怒时,仍渴望和平——在抽象的意义上——只不过 在自己的具体事情上,难以实现罢了。和事佬劝解他们,几乎总是扯走好斗 的一方,后者则边撤边骂,表示对对方恶毒的蔑视。

中国人骂人,非常令人难以理解,他们并不揭露对手实际的过错,而 勿宁污辱他的祖先,嘲笑他卑贱的出身。被骂的人则认为这是对自己尊严的 严重伤害,其原因不在于是当着别人的面,甚至不在于自己被骂,而在于骂 他的那些话令他太丢)“面子”了。骂人者感到自己做得不对,也不是认为

自己的行为不光彩,有失身份,而是认为自己不该在那个时候、用那种话骂 对方。

幸亏中国人没有随身携带武器的习惯,假如他们随身带着手枪,或像 从前日本的武士,佩着剑,真不知他们发起火来,会酿制多少惨剧。

中国人一旦觉得自己受了莫大委屈,会马上气得暴跳如雷,失去控制,

据说有个人,请求一位有经验的老传教士为他施洗,遭到了委婉的拒绝。于 是,他就拿着刀子,逼迫老传教士为他举行仪式。幸好大多数初做修士的人 对这种凭暴力进入天国的方式不感兴趣,可是这条原则普遍地存在于中国的 社会生活中。一位乞讨的老太婆,遭到了拒绝,会躺倒在你的马车前。要是 被你的车轧了,她就要谢天谢地了,因为现在她有理由要你永远赡养她,为 她养老送终。笔者住的那个村子里,有个老泼妇,尽管邻居们乐于帮助她,

可她总不满足,经常以自杀相威胁。有一次,她终于跳进了池塘里,想淹死 自己,却发现水只能没到她的脖子,她怎么也不能一直把头没在水里,结果 恼羞成怒,对全村人破口大骂。不过,她第二次跳的时候,村民们答应给她 更大的帮助。

中国人有冤无处诉时,常常私了。比如婆婆过分虐待儿媳妇,法律管 不着,社会习俗又认可,就要靠儿媳妇的娘家去讨公道。这时,若遭拒绝,

肯定会发生一场战斗。如果没遭拒绝,但施虐者逃之夭夭,娘家的人就把她 屋子里一切能打碎的东西,全部打碎,像镜子、水罐之类的。出完气之后,

扬长而去。假如婆家人事先知道了风声,就会先把那些东西搬到邻居家里。

据中国的一家报纸说,北京曾发生过这么一件事:一个小伙子和一个漂亮的 姑娘订了婚,结婚时,却发现娶来的是个又老又丑的姑娘,而且还是个秃子。

失望的新郎勃然大怒,狠狠地打了媒人一顿,大骂那些骗于,并砸毁了新娘 的所有嫁妆。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中国人,只要有胆量,都会这样做。

“怒气爆发,总会平息,这就要看“和事佬”的了——他们在中国社会生活 中的作用可非同小可。这些重要的人物都热衷于和平,即使事不关己,也会 主动出面,两边劝慰,促使双方互相谦让,协调一致。

社会纠纷不能用普通的方式解决时,或者说当事人怒气太盛,无法发

社会纠纷不能用普通的方式解决时,或者说当事人怒气太盛,无法发

在文檔中 第一章 保全面子 (頁 71-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