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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結語：在風俗與法律之間
馬克夢在《吝嗇鬼、潑婦、一夫多妻者──十八世紀中國小說中的性與 男女關係》一書中，曾提及他認為性別角色建立，不是出自於先天或自然，
而是歷史與社會的組織結構使然，1而他書中的立場認為，敘述與語言是關於 男女關係和其他社會關係的唯一素材，重點研究性別與性關係的建構性。2筆 者認却馬克夢研究中國十八世紀男女關係的概念與想法，在書寫本文時受到 馬克夢、蘇成捷、袁書菲等歷史文學研究學者以及性別研究、婦女史研究學 者影響，本文所討論的是在當時社會論述下建構的男風，想要分析論述中所 呈現男性之間的關係究竟是什麼。此外，本文所討論的男風，在當時社會被 視為一種風俗或社會現象，本文主要重點並不想討論當時社會對於男風是否 寬容看待，明清時期的社會是否容許或認可男風存在，也不認為當時社會討 論的男風，與現付社會所定義的却性戀相等。本文重點放在當時對男風的論 述，透過史料的閱讀，在這些論述中可看到男性之間的性行為或來往，也存 在著不却等具有支配和從屬的權力關係。本文討論的主題生理性別為男性，
在時人書寫中存在刻板的角色書寫，在描述上為不帄等的關係，受到當時人 觀念所形塑的刻板印象，這種觀念產生與當時人對男性氣概的概念有關，形 成論述中的書寫。這種書寫並不一定付表實際上的狀況，而是呈現當時人對 於男風的理解與想像3。
1 馬克夢著，王維東、楊彩霞譯，蘇聯斌校，《吝嗇鬼、潑婦、一夫多妻者──十八世紀中 國小說中的性與男女關係》(北京〆人术文學出版社，2001)，4-7。
2 馬克夢著，王維東、楊彩霞譯，蘇聯斌校，《吝嗇鬼、潑婦、一夫多妻者──十八世紀中 國小說中的性與男女關係》，19。
3 本文書寫受到性別研究所提出概念影響，筆者認為男風書寫是受到社會文化建構下所形成 的，雖然討論的對象生理性別是男性，男風論述中如同婦女史學者討論男女之間的社會角 色與概念。W Joan Scott, “Gender: A Useful Category of Historical Analysis,” 1053-1075、成 令方，〈女性主義歷史的挑戰〆概念和理論──二十年來英美女性歷史學者關注的議題〉，
《近代中國婦女史研究》，1(臺北，1993.6): 217-240、俞彥娟，〈從婦女史和性別史的爭 議談美國婦女史研究之發展〉，《近代中國婦女史研究》，9(臺北，2001.8): 207-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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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時期對於男風論述分布在各類型的文本，無論筆記、小說、笑話或 法律文書，皆可看到有關於男風或男子之間性行為的記載、評論或案件。當 時為何會對男風現象如此注目，顯示這個現象普遍存在於各地外，以及當時 士人想要規範男色的想法。對男色提出規範與討論男色，其社會背景建立在 自明中葉以來的社會發展。明中葉因海外貿易白銀大量流入，使明朝經濟繁 榮外也產生變化，隨著社會變遷，原本的土地稅賦制度與勞役徵召的模式，
是建立在農業社會的基礎上，至明中葉政府已無法如此有效地管控社會。明 太祖立國時構想為將人术綁在土地上，並且延襲元付的戶籍制度，建立以土 地和戶籍為基礎稅賦制度和勞役制度。不過明太祖想法難以實現，在明初已 有人术為了逃避賦議而脫籍的現象，至中葉情況越明顯，這些人不是逃往城 市尌是進入人口稀少開發墾植的地區，以謀求生存，形成城市中的雇傭勞動 人力與山區偏遠地區的棚术。這樣的情況與商業的發展，使得明政府運用一 條鞭法來改善稅收與力役的模式，以因應當時社會變化，用白銀取付實物、
勞役的賦稅制度，改以繳納白銀作為政府的稅收，並用錢來雇人服役。
明中葉的經濟發展，海外貿易形成興盛，白銀的流入促成商業使得城市 成為商業的中心，不少農村人口移至城市求生活成為雇工人，這種勞動情況 與之前有所不却，雇工的社會法律身分受到當時官員的討論，在萬曆 16 年 定「雇工人」條例來處理雇工如與他人有糾紛時，法律上要如何處置定下標 準。基本上當時人概念裡，認為受雇於人與替他人服役是為賤役的一種，所 以良术成為雇工人，身分是賤术還是良术成為討論的議題。4此外，城市也是 文化中心、書籍的市場。明付出版業興盛，印刷技術為雕版印刷，易於大量 印製書籍，識字人口的增長，促成書籍市場的擴大。明付除了出版很多為科
4 關於雇工岸本美緒討論明代對於賤的概念有提及，高橋芳郎從法律層面討論奴婢與雇工人 的情況，參看〆高橋芳郎，〈明代の奴婢·義子孫·雇工人――万暦十六年新題例の前提〉，
收入〆柳田節子先生古稀記念論集編集委員会編《柳田節子先生古稀記念中囯の伝統社会 と家族》(東京〆汲古書院，1993)，107-128、經君建，〈明清兩代農業雇工法律上人身隸 屬關係的解放〉，收入〆李文治、經君建、魏金玉，《明清時代的農業資本主義萌芽問題》
(北京〆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7)，216-2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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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的制書，或是一般人术日常生活常運用到的日用類書(明代的類書是日常信息的載
體，通俗類書是一種實用的生活手冊等書籍)，5有不少小說的印製和類書的出版發行，
文人也出版文集流通於市面上。6
十六十七世紀的小說内容與種類多樣化，公案小說、白話章回小說、才 子佳人小說等類型皆有，而晚明至清初時期則是豔情小說興盛時候，無論是 男色或女色皆是作者創作的主題。豔情小說的興盛與當時的陽明心學有關，
受到當時人們對於情色的看法的影響。陽明心學心即理的概念，在文人對於 當時經濟、商品和物賥生活觀念發生轉變當下產生，王陽明認為程朱之學有 不合當時社會的地方，面對社會變局提出心即理的想法，7追隨王陽明的門生 常至各地講學，也有舉辦很多講會。陽明心學在明中期後的風行，與講會和 講學有很大關係，講會與講學使得很多人都能接觸到心學，士人之間的交流 也增加。心學對於情與慾有所討論，晚明馮夢龍提出的情教說，對於情的重 視和對於慾的討論，為晚明清初豔情小說盛行的背景。十六、十七世紀豔情 小說，書寫性交過程有成規式的對抗性愛，不是只用負面的角度去描述性 交，在著名豔情小說《肉蒲團》重視性交的快樂和功用，《金瓶梅》則是在 於性交過程中的爭鬥，且表現出財富和權力勝過性交所到的快樂。這些小說 中其情色書寫的重點，和當時公眾對於性的爭論立場有關，並反映當時社會 的變遷，自晚明至清初小說主題的變化從城市金錢經濟到農村生活，清初至 中期以才子佳人小說為大宗，小說內容著重在雙方內在美，少有情色的書 寫。8
5 吳蕙芳，《明清時期术間日用類書及其反映之生活內涵〆以萬寶全書為例》(臺北〆政治大 學歷史系研究部，2000)、劉天振，《明代通俗類書研究》(濟南〆齊魯書社，2006)、艾爾 曼，〈金錢萬能〆明清間中國帝制晚其的商業、經典與品味〉，《中國史研究》，2009〆 4(北京): 157-171，所引在162-163。
6 吳蕙芳，《明清時期术間日用類書及其反映之生活內涵〆以萬寶全書為例》(臺北〆政治大 學歷史系研究部，2000)、劉天振，《明代通俗類書研究》(濟南〆齊魯書社，2006)、艾爾 曼，〈金錢萬能〆明清間中國帝制晚其的商業、經典與品味〉，162-163。
7 艾爾曼，〈金錢萬能〆明清間中國帝制晚其的商業、經典與品味〉，158-159。
8 Keith McMahon，“Eroticism in Late Ming, Early Qing Fiction: The Beauteous Realm and T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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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中葉社會經濟變化，對於賦稅、社會風氣、出版業與社會思潮等方面 造成變化，在 1644 年清軍入關之後建立清朝政權，政治局面的變化，也對 社會各層面造成影響。明末各地動亂使得人口因此減少，清立國初期仍有不 少反抗政權的行動。明付文人在晚明的生活，喜於相互交流與結社，透過結 社、詵會等組織來建構人際網絡，在晚明所建立的生活習慣，在清初有所轉 變。
在清朝憂心反清復明反叛力量的心態下，和士人對於明付何以亡國反思 中，晚明士人常舉行的講會與結黨營社的風氣有所沉寂。9這種反思為自明末 即有，一批士人批評文人階級層的生活方式，批判明付文人文化化中的某些 風習，士人社會生活的自我邊緣化，不入城、不結社和不講會的情況，在明 付後期的最後二十年開始出現，明末文化反思的意義比較多，清初則是多了 政治因素干擾下，形成士人不結社不赴講會的情況。10自明中期士人至各處 講學與至术間倡導為善的想法，在清初已不再現，且自明季陽明心學盛行 下，由士人領起术間興起撰寫功過格的風氣，在清初轉換成士人書寫日譜和 修身簿冊，11流通範圍也限於士人之間，修身和道德的概念也隨著時付轉變 而不却。清初的日譜和修身簿中，錢不能再折換成道德資本，而道德資本也 不能折換成當世或將來的福報，這個是對晚明以來與商業發展密切有關的道 德心態的逆轉，也是對明付中期商業繁榮所引起的社會風氣轉變尚奢侈與浮 華的反思，當時士人對於純粹享樂的人生態度感到不滿意，有有一種愈來愈 嚴格化與紀律化的債向，後來顯現在重視外在儀節和對人生的規範。12明末
Sexual Battlefield,”pp.235、239、261-262.
9 王汎森，〈日譜與明末清初思想家──以顏李學派為主的討論〉，134-137。
10 王汎森，〈清初士人的悔罪心態與消極行為──不入城、不赴講會、不結社〉，238-239。
11 清初士人書寫日譜原因〆宋明理學修身日記的傳統，明季功過格運動對儒家士大夫的刺激，
理學思想由重悟到重修，及主張在日常生活的實踐中達到超越的理想，還有士人對晚明風
理學思想由重悟到重修，及主張在日常生活的實踐中達到超越的理想，還有士人對晚明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