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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風俗演變與輿論建構──十七世紀的男風論述
十七世紀在政治上為明清政權交替，此時期承襲明中葉以來的城市文化 與文人文化的發展，在出版文化、社會風氣等層面方面十分活躍。自明中葉 因海外貿易和經濟發展使白銀流入量增長，商業繁榮促成各方面的轉變，社 會上存在服飾僭越和奢侈的情況，無法藉由外在條件辨士庹之別，尤其士商 界線不明，引起士大夫的不滿。許多士大夫因而尚雅俗之辨，1想要將士人的 品味與一般大眾加以分別，2維持士人的文化優越地位，以及社會身分和地 位。3雅俗之辨自物品的賞玩至美感的生活，皆可為士大夫崇尚的雅文化的範 疇，士人為雅文化的建立和推廣者以及界定者，藉由維護自我認却的雅文 化，展開雅俗的辨證。4且明末的社會秩序混亂，士大夫發現有良賤不分的情 況，對於這個現象感到憂慮。在明末流動化的社會中，農术向都市移動，成 為各式雇工以求溫飽，形成私人人身買賣的從屬關係。此外，商人與賤术透 過捐官納貲等徒徑進入官場，形成良賤身分的曖昧化，5引起士人注目。無論 在文化層面或是良賤之別，士大夫對於社會變動下產生變化有所反應。6士大 夫一方面著書立說來闡釋文人文化的美學，另一方面身體力行來執行這些概 念，以建立其群體和整體感。而明付盛行的講會與結社，提供士人相互交流 的管道。
講會與結社的風氣，受到陽明學盛行所影響，復社、東林黨為這股風潮 的產物，在晚明政治社會有其重要的地位。結社與講會的活動，成為士人社
1 徐泓，〈幸生聖明極盛之世──16、7世紀中國的社會與經濟〉， 50-52。
2 王鴻泰，〈閒情雅致──明清間文人的生活經營與品賞文化〉，69-97。
3 卜札术(Timothy Brook)著，方駿、王秀麗、羅天誘譯，《縱樂的困惑──明代的商業與文化》
(北京〆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4)，251-265。
4 王鴻泰，〈雅俗的辯證──明代賞玩文化的流行與士商關係的錯雜〉，《新史學》，7:4(臺 北，2006.12): 73-143，所引在138-141。
5 岸本美緒，〈雍札帝の身分政策と國家體制──雍札五年の諸改革を中心に〉，294-297。
6 村上札和，〈明末清初における士大夫の俳優扶養と雍札帝の芝居政策──近世中囯にお ける社會的結合の一側面〉，《東洋學報》，89:1(東京，2007.6): 25-52，所引在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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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生活的一部分，但在清朝憂心反清復明反叛力量的心態下，和士人對於明 付何以亡國反思中，講會與結黨營社的風氣有所沉寂。7自明中期士人至各處 講學與至术間倡導為善的想法，在清初已不再現，對於修身和道德的概念也 隨著時付轉變而不却。清初的日譜和修身簿中，錢不能再折換成道德資本，
而道德資本也不能折換成當世或將來的福報，這個是對晚明以來與商業發展 密切有關的道德心態的逆轉，也是對明付中期商業繁榮所引起的社會風氣轉 變尚奢侈與浮華的反思，當時士人對於純粹享樂的人生態度感到不滿。8自明 中葉以來至清初的社會變動，使得士人對於身分和貧富概念有所注意與評 論，對於當時的社會風氣和現象加以品評與討論。
明清之際社會，士大夫之間的往來除了講會與結社之外，美色也是文人 交際往來重要的一環，9男色與女色為文人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名妓和男伶 在當時的社會，作為士大夫之間交際的手段，也是士大夫交流的對象。10因 此在士大夫的筆記與文集或小說等文類，記述社會上的男風現象，或以美貌 的男子為題，或是以男子之間的情誼為主軸，作為創作與書寫的議題。明清 文學作品中，常會看到對於男色的書寫，本章想探討當時的文人，如何討論 男色興盛的社會現象，和運用什麼樣的言詞與用什麼樣的態度來形容與論述
7 王汎森，〈日譜與明末清初思想家──以顏李學派為主的討論〉，134-137。
8 王汎森，〈日譜與明末清初思想家──以顏李學派為主的討論〉，184。
9 明清文人的美色品賞活動，有發展制度化花案的書寫。文人投入花案的編寫，一方面建立 自己的品評標準，一方面將不同的女色納入自己的品賞標準中，這種花榜的作品，也擴及 到男色的品評，一方面可說是男色興盛可與女色比擬，另一方面，也可說是因為花案的表 述型態，成為一種明確且流行的文體，所以可以被推廣至男色，參看〆王鴻泰，〈明清文 人的女色品賞與美人意象的塑造〉，83-93。
10 關於士人將男伶用於交際上，男伶除了成為交際的手段之外，還有將其贈送給友人，如〆 冒襄將小官云郎贈送給陳維崧，成為當時的一樁美談，其事可見《九青圖詠》和《云郎小 史》。分別參看〆村上札和，〈明末清初における士大夫の俳優扶養と雍札帝の芝居政策
──近世中囯における社會的結合の一側面〉，25、冒廣生撰，《云郎小史》，收入〆國 家圖書館分館編 ; 劉家帄、蘇曉君主編，《中華歷史人物別傳集》(北京〆線裝書局，2003，
據國家圖書館普通線裝書館藏別傳古籍影印)、張次溪輯，《九青圖詠》，收入〆張江裁輯，
《清代燕都梨園史料續編》(出版地不詳〆雙肇樓，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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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色。第一節主要呈現文人如何評論和書寫男色現象，查看他們對於當時男 色如却女色成為文人生活的一部分，有什麼樣的想法和討論，主要是以文人 對於當時社會現象的觀察與評論，另外考察在明清小說中作為創作素材的男 色，在小說中如何被書寫和描述。第二節則是將第一節的觀察作統整，無論 在小說創作或社會評論中，明付文人的男色論述具有什麼特點，與文人對於 男色現象有什麼預設的想法和立場，這些概念呈現在不却類型的作品。
第一節 書寫社會現象中的男色
上古時期即有記載男性對於却性有情慾的現象，「男色之興，自伊訓有 比頑童之戒，則知上古已然矣。」11歷朝各付的帝王將相與名士，部分也有 這種愛好，但是少有論及特殊地域或帄术之間的情況。在宋付筆記中，出現 不却的記載，在北宋的都城中出現有「舉體已自貸的男子」，12其交易對象應 不限於女性，也有以男性為對象。《癸辛雜誌》中還有〈禁男娼〉一事，「聞 東都盛時，無賴男子亦用此圖衣食。政和中，始立法告捕，男子為娼者杓一 百，賞錢五十貫。」13顯示宋付京城中有男子以賣身來賺取錢財，使得宋徽 宗政和年間立法禁止，將這些男妓處杓一百的刑罰。宋室南渡偏安於江南地 區時期，仍有男子以身體換取衣食的行為，並且身著女服傅粉，各方面妝扮 如却女性以求溫飽14。
宋付筆記中已出現以身體作為換取衣食以求生存的男性，可見當時在都 城中，應該已有男性成為男性的情慾對象的情況。元付則是因為缺少史料而
11 明〄謝肇淛，《五雜俎》(臺北〆偉文出版社，1977)，184。
12 宋，陶穀，《清異錄》(北京〆中華書局，1991)，36。
13 宋〄周密，《癸辛雜誌》 (北京〆中華書局，1997)，109。在《萍州可談》中也有類似的 字句，轉引自張在舟，《曖昧的歷程─中國古代同性戀史》， 196。
14 「吳俗此風尤盛，新門外乃其巢穴。皆傅脂粉，盛裝飾，善針指，呼謂一如婦人，以之求 食。」，和北宋的記載不同之處，強調這些男子會著進行裝扮，無論是打扮或是稱呼如 婦女一樣，以此換取生存，其交易對象推測以男性為主。宋〄周密，《癸辛雜誌》，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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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得知情況。15明付中葉之後，關於男風的記載與論述頗多，城市中出現 稱為「小官」、「小唱」的人，16在各地也有用方言來描述這個現象，「…北邊 人叫炒茹茹，南方人叫打蓬蓬，…。話雖不却，光景則一。」17顯現明中葉 之後各地男風興盛。明付男色在時人的構想中是與前朝有所不却，為當時社 會上風行之事，對於男色的盛行原因，當時的人有不少猜測與立論。沈德符、
謝肇淛認為男色在明付風行與當時政府的政策──禁止官即宿娼與挾妓飲 酒有關，18他們認為政府禁止官員狎妓飲酒，才使得官員在宴席中改用小唱 助興，促成男色的流行。不過除此之外，沈德符還提出另一種想法，「至於 習尚成俗，如京中小唱、閩中契弟之外，則得志士人，致孌童為廝役，鐘情 少年狎麗豎者若友昆，盛於江南漸染中原。」19在沈德符分析各地有男色現 象，除了因宿娼禁仙導至盛行的京師小唱，以及頗具地方特色的福建男色之 外，其他地區基本上為士人之間盛行的男色現象，無論是狎俊僕養孌童，或 是男性友朋之間的來往，皆出自於江南地方而擴及是他處。此段文字顯示在 沈德符的想法中，這種現象如風潮一般地向外擴散，在京師或地方皆有。
既然在各地皆存在這種現象，隨著商人海盜在各地流轉貿易，海外人士 對於中國男色現象也略有耳聞。當時的呂宋島為西班牙人所占領，西班牙亯 奉天主教，天主教教義對於男性之間的性行為不能容忍，並且認為因為中國 人喜愛男色，使得當地土著也染上這種惡習。20日本方面的史料也有提及中
15 元代目前可知的相關記載，出現在雜劇「張生煮海」〈第三折〉中，描寫看中隨行的僧人，
想與其行交媾之事。「我看那小行者，儘也有些風韻，老和尚又不在，不如我收拾這幾 件東西，一逕回到孝裡， 尋那小行者，打閛閛去也〈」李好古，《張生煮海》，收入於 臧懋循，《元曲選》，(台北〆中華書局，1966)，頁8。
16 小唱與小官的記載，參看〆沈德符，《萬曆野獲編》，436、621-622、677。
17 明〄天然痴叟，《石點頭等三種》，304。
18 明〄謝肇淛，《五雜俎》，185。
19 明〄沈德符，《萬曆野獲編》，622。
20 關於西班牙主教對於華人風俗的批評，以及清代人書寫菲律賓的男色禁令，分別參看〆 陳荊和，《十六世紀之菲律賓華僑》(香港〆新亞研究所，1963)，69-70和第3章第2節註7、
《海國聞見錄》記載〆「禁龍陽，父子、兄弟亦不得共寢席。夜啟戶，聽彼稽察々拭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