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論

一、竊盜罪之保護法益

本文所討論的重點在於意圖要素對於竊盜罪之影響，然而在開始 討論意圖要素概念之前，有必要先就竊盜罪保護法益範圍為何做一個 釐清，畢竟保護法益為刑法目的之一，若竊取行為之行為人，自始未 侵害他人受保護之財產法益，則行為人自始無從成立竊盜罪名之可能，

更無須進一步判斷行為人主觀上有無不法所有意圖。

關於竊盜罪所保護之財產法益範圍為何，學者間向來有本權說、

持有說和折衷說之爭議，而此一爭議主要是源自於民法上的所有權制 度，在刑法上之財產犯罪應扮演如何之腳色，也就是說，此一爭議與 民事法制度究竟在刑事法上之地位到底如何，有密切之關聯。然而本 文認為，在現代社會中，人民對於「物」所真正在乎的不見得是自身 對於持有物之法律上地位為何，因為多數人民對於法律概念不是那樣 清楚，因此多數人們更在乎的是自己可以從物獲得之利益，亦即使用 利益之概念。再加上，民事法所規定的「物權」，是一種抽象法律概 念，其目的是為了說明何人對於何物存在著權利，但追根究底就是為 了保障權利人可以對於權利物為使用收益的一套制度。然刑法中有關 於財產法益之保護，是否需建立在民事法所訂定之物權制度上？

民事法律對「所有權」等物權所為之規範，其實是為了賦予人民 對於持有之物，一個抽象的法律地位，但此等法律地位若無配合物之 現實上及經濟上的使用，則所有權等物權本身其實是沒有任何經濟價 值可言的。因為所有權等物權制度無非為了保護及分配物的現實上、

經濟上的使用利益，但並非光有「所有權人」、「占有人」這個法律地 位，即可從物的本身獲得任何經濟上及現實上利益，因此必須回歸到

「事實上可以從財產所獲得利益」去加以思考，思考刑法所要保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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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產法益範圍，究竟係僅限於抽象之法律地位，亦或是包含事實上可 以從物所獲得之現實上利益。

本文就此爭議，竊盜罪所保護之法益為何，係採折衷說中的之立 場。主要理由除了上述所說的，現實生活中人民對於「物」所在乎的 不見得是其對於物之法律上地位，更多的是能從該物能得到多少「利 益」，再加上民法上所規範的物權僅係抽象的法律概念，因此不管是 所有人或持有人所佔有中之物遭他人竊取時，所喪失的皆是「可以從 該物所獲得之利益」，是竊盜罪所要保護之財產法益應為此等利益。

再者，因為現代社會經濟發展熱絡，有關所有權或其他本權之權利義 務關係，經常呈現錯綜複雜的樣貌，要在法律上立即且逐一認定，有 一定的困難存在，因此對於所有權等本權之保護，有必要以保護「事 實上持有」為前提。最後，折衷理論提出之目的，無非係為調和刑法 保護法益及禁止私力救濟等問題，因此為了避免法律規範價值體系產 生差異性，有必要在經濟的財產概念上，加上法律的財產概念，因為 若單純採取經濟財產概念，則與刑法「維持財產秩序」的意旨相對立。

故本文對於竊盜罪保護法益為何，採取折衷說之立場。

二、不法所有意圖之內涵與定位

1、不法所有意圖之發展與定位

類似於不法所有意圖等特殊主觀構成要件要素，在犯罪體系理論 中的定位，係隨著不同的犯罪體系理論之演進與提出，逐漸從無至有 慢慢發展而成。而近期之教課書或文獻，對於犯罪體系之理論，學者 多半皆採新古典暨目的論之犯罪體系理論之觀點，亦即將「意圖要素」

與「故意」同作為主觀構成要件要素，在犯罪構成要件之階段予以討 論並要求，且將故意稱為一般主觀構成要件要素，將意圖稱為「特殊 主觀構成要件要素」。而本文討論之重點，竊盜罪法條文字「意圖為 自己或第三人不法所有」，學者稱之「不法所有意圖」，即屬意圖要素 之明文規定。而特殊主觀構成要件要素，與主觀構成要件故意，最大 之不同在於行為人出於主觀故意所為之行為，須客觀上發生相對應之 結果為必要；然意圖要素並不以行為人之行為，在客觀上發生此要素 所要求之結果為要求。

2、不法所有意圖之內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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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法所有意圖」係竊盜罪等財產犯罪之特殊主觀構成要件要素，

而此種「意圖要素」之內涵為何，本文認為應將之理解為行為人主觀 上之行為「目的」，而非行為動機，因為：(1)雖然意圖與動機皆為行 為人主觀之想法，在內涵上難以區別，但意圖為特殊主觀構成要件要 素，屬犯罪成立要件之一；而動機僅係引致外在行為的內在原因，至 多影響量刑，與犯罪之成立與否無關。(2)主觀意圖屬於犯罪之終局目 的，而動機僅為犯罪之導因或遠因。(3)雖然動機與目的幾乎重疊，但 在規範內涵上，並非必然相同，因為動機與行為人的構成要件故意無 關，動機若發生錯誤不會影響故意的存在；相反的，意圖則是在動機 促成下所形成的行為方向與目的，係針對法條所描述的行為結果，即 針對特定目的的結果意思。簡言之，動機僅是導致行為人為外在行為 的內在原因而已，至多僅影響行為人之量刑，並不影響犯罪之成立，

因此行為人主觀上之動機與目的，仍屬不同的概念，不應混淆，否則 不僅無法詮釋意圖所涵之概念，更會使身為量刑依據之犯罪動機，越 位成影響犯罪成立之構成要件。

三、權利行使可否阻卻不法意圖

1、不法意圖設置之目的

「不法意圖」屬於竊盜罪構成要件層次的要素之一，行為人於行 為時，主觀上須對於不法意圖有所認識，始能構成竊盜罪名。既不法 意圖為竊盜罪構成要件要素之一，可謂立法者對於竊盜罪之成立要件 多設下一個門檻，自然會縮小犯罪成立之範圍。然而，立法者既然在 竊盜罪構成要件增加了主觀意圖要件之要求，可認為其設計目的是為 了限縮竊盜罪之成立範圍，以彰顯出竊盜罪名對於被害人之財產利益 保護並非全面性，尤其是當行為人主觀取得所有之目的欠缺可非難性 時，即無必要將行為人之行為論以竊盜罪名。換言之，立法者考量到 行為人主觀上若存在某些特定目的，而該目的從法秩序的觀點來看，

是可容忍者，就可認為行為人主觀上欠缺可非難之不法目的，不宜將 行為人以竊盜罪為評價，同時達成限縮竊盜罪成立範圍之目的。

2、實現債權是否得阻卻不法意圖

行為人主觀上以實現一個屆期且無抗辯事由存在之債權為目的，

擅自將債務人所有之物取走的行為，是否可認為行為人主觀上存有不 法意圖，亦即不法意圖是否因行為人此等想法而阻卻，此爭議無非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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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式所有權秩序理論」、「實質所有權秩序理論」之選擇息息相關，

也因為不同理論之選擇而有不同之見解。

關於此爭議，若從立法者所建立之法律制度來看，即從我國民事 訴訟及強制執行等法制度來看，可以發現此等制度不僅是為了提供債 權人等法律上權利人能夠實現其權利一個適法之管道，另一方面也揭 示了不得私力救濟之意旨。且如此法律機制之建立，不僅同時保護了 債權人與債務人，使雙方之法律關係得以透過公正第三人之釐清，獲 得公正之判斷，亦說明了當物權與債權相衝突時，何者應優先保護之 問題，而所謂「物權優先債權」的原則，即立法者就此問題所為的價 值選擇。因此債權人若未透過上述之法律制度，即擅自移轉他人之動 產為債權之滿足，仍對於民事法上之財產分配秩序產生侵害。

然而，此種民事財產分配秩序的侵害是否即應成立竊盜罪？是否 應以刑罰處罰之？仍存有疑義。因為法律雖然賦予債權人透過訴訟程 序及執行程序等滿足權利之方法，但未要求債權人只能藉由此等法律 程序為權利之行使，債權人仍可以直接要求債務人償還債務。因此本 文認為債權人為了實現債權而擅自移轉他人動產之行為，客觀上雖與 形式法秩序有所牴觸，但行為人主觀上並無強烈牴觸法秩序之意思，

行為不具強烈之可非難性，將此等行為排除在財產犯罪之範圍外，似 乎不至於破壞社會大眾對於法秩序的信賴。若依此觀點，則應可認為 行為人基於實現債權擅自移轉相對人之動產時，可認為行為人主觀上 並不具有不法意圖，而不成立竊盜罪。惟行為人主觀上若是基於行使 不完全債權，而擅自移轉他人之物，則應認為債權人明知債務人有拒 絕履行之權利，卻故意忽視債務人此等權利，因此行為人之行為有較 高的可非難性，無法阻卻不法意圖，仍應以竊盜罪相繩。

四、所有意圖的兩層面

1、消極層面-剝奪所有

所有意圖中消極層面之剝奪所有，其意思係指行為人主觀上具有 長期排斥原所有人或持有人對物的本體或經濟價值的支配地位之想 法。而行為人主觀上剝奪所有意思之有無，將影響竊盜行為人之行為，

究竟屬於一般竊盜之範疇，亦或是刑法所不處罰之使用竊盜，換言之，

剝奪所有意思之有無係區分使用竊盜與一般竊盜之重要因素。

剝奪所有意思之有無係區分使用竊盜與一般竊盜之重要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