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逃亡者的恰恰》映後交流對話錄
時間:2020 年 5 月 22 日 17:30
地點:台北影業(台北市內湖區堤頂大道一段 221 號)
活動內容:《給逃亡者的恰恰》膠捲放映與映後座談
活動主辦:在地實驗
活動贊助: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文心藝術基金會、蘇美智女士贊助之
「現象書寫-視覺藝評」專案
紀錄:葉杏柔
校稿:陳平浩
紀錄內容 葉杏柔:
不知道大家看完覺得怎麼樣?我自己覺得非常精彩,而且,很可惜只有這麼少 人看到。
這部影片跟我們(編按:在地實驗)整個計畫最大呼應之處,也許是主角「創 作」的心理特質,以及當時整個時空狀態,導演用非常快速、零碎片段,但我 覺得整個心情上是串連的方式捕捉下來。這個時空背景其實也跟「檔案」狀態 有關。
陳平浩:
先跟各位說為什麼會有這個放映。因為和在地實驗合作一個計畫案,目的是重 新回去看九零年代一些片子。
像這部片只有膠捲的版本,導演沒有讓這部片以其他形式被大家看到。
我自己對九零年代片子比較感興趣原因是,那時我剛開始很認真看電影,雖然 很多都看不太懂。
政治上,如果說八零年代的街頭就像剛剛影片中的蜂炮一樣,九零年代就進入 議會選舉、比較體制化一點。文化上,我自己覺得九零年代就是比較多「妖魔 鬼怪」的時候。我自己是在那個時代長大。你也可以說,有可能是因為想回頭 看年輕時候看過的片,也確實因此看到一些小時候看,但不太知道它(編按:
影片內容)在幹嘛,現在回頭看覺得還蠻好看的片。比如何平的《十八》、王獻 篪《阿爸的情人》。那時是租錄影帶回來看,看完後沒什麼感覺,現在回頭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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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大旺:
那是劉柏利的聲音。劉柏利後來全部跑去做廣告旁白。剛剛現場表演,彈貝斯 的。
其實我那時是在峨嵋街的今日戲院、誠品生活還沒進去的時候去那邊看。我記 得我當時不是包場。
剛剛片中有些鏡頭運動很明顯並不是台灣電影裡會出現的。在《南國再見,南 國》之前,侯孝賢那一掛人先讓《少年吔,安啦!》還有《戲夢人生》先用一 些日本引進的技術。在這些片子之前,《悲情城市》我們可以看出侯孝賢嘗試一 些中影可能比較不容易 handle 的技術。這是電影幕後從業人員比較會知道的事 情。我們在電影院看比較容易流於猜測。
一些技術(編按:影像拍攝技術)常常是廣告先應用。像是「飛車追逐」場景,
須考慮到燈光擺位、剪輯,以及一定要先有分鏡。我們可以發現王財祥導演有 掌握這些技術的能力。
至於故事緊湊性,很明顯並非這部片想要講的東西。前後順序破碎,夾雜童年 回憶等等,導演會說他是故意的。
在這之後,差不多 2000 年代,十月影視符昌鋒導演,有另外一部《絕地反擊》,
會讓我覺得《給逃亡者的恰恰》和《絕地反擊》連結起來。另外一個,以這些 實驗影像拼貼(編按:特質)而言,我會舉例,鴻鴻導演的《空中花園》。我覺 得台灣的實驗影像是可以這樣連結起來,形成很多伏流、水脈的狀態。有些支 流與商業製作連結。
像現在北美館黃華成回顧展這些(編按:議題),一定都有些連帶關係,可以勾 勒出一個系譜。
王柏偉:
九零年代壞掉人生的人,與要到紐約學習舞蹈的人,怎麼會在同一個人身上?
我好奇這個動力跟當時時代背景下為什麼如此。如果是這樣的人生跑道鹽水蜂 炮現場,我不知道怎麼安排我看到片中的情緒與視覺效果。
陳君典:
之前學校會教,九零年代侯孝賢、楊德昌拍長鏡頭因素部份來自預算。這部片 燒膠捲的感覺。台灣好像沒有在玩視覺派的路線出來。以日本來說,像是塚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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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也、石井岳龍那種視覺狂人的路線。他們的作品可能劇情很簡陋,風格是很 龐克的感覺。我今天很驚訝其實台灣在九零年代有生長出這樣的、可能是曇花 一現的電影作品。這個東西沒有一個脈絡傳承下去,就斷掉了。
我三十歲,大概從十年前開始看電影時,台灣已經完全不會有這種東西出現。
今天很感謝有這個放映機會。
張世倫:
片子的副導是一堆拍廣告非常嫻熟的人想要去拍劇情片,他們覺得,看新電影 有一種有為者亦若是的情懷,想要去做。可是他們的視覺養成來自 LD 文化、
錄影帶、同個時代看到的國外電影譬如《鐵男》。最後拍出來會是當時的廣告文 化,譬如當時的開喜烏龍茶廣告、意識形態廣告。它的劇情部會是連貫,很多 是現場即興。
若你要訪問,會建議連副導演一起去訪,他就是聚點影視的楊寶源。為什麼影 片的字幕與工作人員都是英文?因為他認為這部片應該要參加影展。所以它是 一個拍給影展的電影,並不是一個拍給本地觀眾的電影。他們自己也知道這回 事。但是他們參與影展的經驗非常不好。
徐明瀚:
感覺導演的創作團隊很跨界:舞蹈、小劇場、搖滾、廣告、表演藝術等。裡面 有一個叫「阿忠」的演員,有在夜店的片段裡。另外也有濁水溪公社。這個團 體是臨時性社群,或本身就是有在一起混的?
還有一位飾演殺手的「陳介一」。我以為是陳界仁的弟弟,但不是。北藝大有一 個陳介一,但也不是這個人。好幾個陳介一。
值得一提的是曾淑美。她是這部片對白的寫作者。當然劇本參與有很多人,其 中寫對白的是曾淑美。曾淑美在 1989 年起就做廣告,是輔大哲學系、做意識形 態廣告,也是詩人。她就是寫開喜烏龍茶、《貓在鋼琴上昏倒》司迪麥廣告的。
我覺得這一掛人的確跟廣告界比較親近。
至於實驗電影傳統,像陳宏一。
有趣的是,這部片一開始放開喜烏龍茶廣告。
黃大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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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手是石村,去紐約創作的中國人。
陳平浩:
後來在 MTV 台常出現,好像有主持節目。
徐明瀚:
我剛剛看開喜烏龍茶廣告時就覺得說,電影已經開始了。其實電影、廣告兩者 的味道是很接近。所以我想瞭解電影的創作團隊是哪一落的。
因為早期新電影是一群拍片的朋友互相支援。可是九零年代有非常跨界的狀態。
《獨立時代》是 1994 年,這個問詹正德最清楚。裡面有姚瑞中、小劇場、視覺 藝術,那種跨界邏輯是一樣的嗎?會不會其實不太一樣?因為這部片晚兩年,
那兩者之間是互相學習嗎,還是他們自己有自己的取落?
《獨立時代》裡面講話很卡阿仙、玩世不恭的講話方式,在這部片也有。我也 是九零年代中後段、高中之後對九零年代比較瞭解、有感覺。對那種講話方式、
生活有點虛無、末世論的味道,這部片也有。像《國道封閉》、《獨立時代》多 少都有這個味道。
黃大旺:
《只要為你活一天》。
徐明瀚:
所以這些片子共享某種時代感性。這個東西或許不是只是形式問題,有某種很 多話要說但不知道怎麼說的感覺。林強後來說他不做這種議題化操作,因為他 覺得沒什麼好說,所以他後來就做電音或坐禪、佛學。所以那算是一個最末尾、
後現代雜音的狀態,可是後來這雜音就消失了。
我期待平浩寫一篇裡面的「核四」、「一九九五閏八月」,其實這些議題都只是帶 過,但他有藏一些梗在裡面。彷彿這些議題在片子裡好像被稀釋了。所以我蠻 好奇像是《獨立時代》,他們好像很憤怒,拳頭要打哪裡,不知道。像是向天空 揮舞拳頭的感覺。
所以為什麼最後用舞蹈表現,我覺得也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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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林泰州《狂舞憂鬱》是不是在這種脈絡下。就是說,舞蹈不過是某種 身體性的東西,有沒有可能是一個線索。
我剛看螞蟻片段的時候,在想張作驥《醉‧生夢死》裡面也有,也配樂南管。
Totally identical。我是說這個邏輯後面有沒有後繼有人。剛剛有人(編按:黃大 旺、陳君典)提到,我不知道張作驥有沒有看過這部片。我不是說他抄他或什 麼,只是好奇他怎麼樣用那些音樂。因為這部片用北管還是南管,也蠻明顯。
據我所知,鍾孟宏後來主要合作的配樂,主要就是這部片的配樂(編按:曾思 銘)。這個配樂師後來一直還有在創作。所以,或許鍾孟宏,還有接續著九零年 代某一種,不管是老電影經典性,或是音樂的某種奇怪狀態,可能還有一些延 續。這只是一個後面的補充,謝謝。
陳平浩:
我蠻驚訝大家沒有說這部片很自溺、假掰。為什麼都沒有人這樣覺得呢?
我看這部片時候覺得,我記得那時候九零年代有很多片都會被人說很文青、很 自溺,玩一些自己覺得很酷的影像。講一些青少年會問「什麼是存在的意義」
的問題。《給逃亡者的恰恰》片中獨白好像都在講這些,但是片中場景好像又很 刻意放在台灣很具體的空間。
黃大旺:
關於「流放」,在這些之前,講年輕人的流放,其實九零年代初期已經先有個範 本,就是李歐卡霍的《新橋戀人》。也有國慶煙火、廢墟。
陳平浩:
可是我在看的時候覺得,我在想現在很多身邊文青的朋友,現在也都在玩這些。
不管是對廢墟的喜好、對拍立得的迷戀等。像這樣的片都會被說成「沒有根」、
「後面沒有厚實的東西」、「很自溺」、「只有情緒」、「把影像全部放在一起」等。
這是我最早讀到的評論大概是這些。
我會想把這些片重新找出來,也是希望看,現在重新看這些片看有沒有別的想 法。
剛剛有提到,這部片和廣告的關係。那時候有些人是拍廣告,然後拍電影,但 也就只拍了一部。王獻篪和王財祥就是。有些人稍微晚一點的,拍一部電影,
之後沒電影拍了,然後就拍廣告。鍾孟宏也是這樣。他好像一開始是拍了兩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