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節說明筆者針對選擇台北城市作為研究對象的動機及本論文書寫的研 究目的與期望,並交代研究的內容與範圍,最後說明研究方法與限制。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即便現代科技試圖透過各種網路系統與訊息交流的管道開拓向外接觸的視 域,人類卻始終不得不承認根本離不開維持基本食衣住行的現實世界,於此,筆 者所關心的乃人類現存的空間環境和人們面對生存場域時的態度,並依據自身生 活於一便捷文明城市的經驗探觸同樣生活於繁華都市的藝術創作實踐,從中檢視 在藝術表現領域上生活空間之於藝術家的關係及藝術家面對己身生活環境進行 創作所持之態度。
過去,筆者主要成長的環境是嘉義市,它屬於小型城市,人口數不過區區二 十七萬左右,比起嘉南平原上多數鄉村的生活雖屬建設完善的地方,生活型態仍 是緩慢而偏向持穩的,這與凡事步調快速而作為台灣首都的台北相比,在城市特 質上有著莫大的差異。事實上,這類小型城市不過是比鄉村有著充足些的基本生 活條件,卻仍少有大量資源投注的城市活動,反映於城市對物質的追求上,愈小 規模的城市,由於外在環境與資源的侷限,對生活條件便捷性偏向「不匱乏」的 追求,愈大規模的城市由於物資充沛而強調消費物資行為的滿足程度,因而小型 城市的發展傾向平緩,大型城市傾向朝夕變化的快速。
然而,筆者自大學至研究所的生活都在台北度過,更精確而言,是在這座台 灣首都的文教精華地段度過,眼前所見幾乎就是一個「文明城市的縮影」,交通 與民生需求的便利性、工商服務資源的豐沛度、行政系統的充足性、休閒娛樂場 所的繁華度,都一再提醒人民繼續嚮望「文明城市」、繼續追求「蓬勃市容」。
起初一兩年筆者確實好奇於這種大都市的快速發展、流動變換的刺激感和資 訊傳遞的豐富量,但也漸而發現這些表面的現象多伴隨著一種人造規律的生活模
式,以求展示自我的文明程度。例如,建物高度逐年攀升以示自身的不凡、建材 的使用多為可透性以示現代感十足、人口聚集度逐年增加以示人氣之旺等等。隨 著這些城市文明的展示,居民所能肆意生存的空間愈來愈少,視域空間更是越來 越窄化,甚至是被壓縮在垂直長條的帶狀範圍中。這種在大型城市所積存壓迫感 十足的生活經驗相較起過往筆者生活於小型城市或鄉村空間時的生活記憶是截 然不同的。
都市空間是立體的,鄉村空間是平面的…鄉村人的生活是水平延伸的,
他自己卻像飛翔的鳥一樣,俯覽著整片大地,這是「鳥的空間感覺」。城市 人的生活是垂直延伸的,他自己卻像匍匐前進的蟲一樣,仰觀空間細部,這 是「蟲的空間感覺」。1
在大型城市中,雖然享有豐沛的各項資源,卻也因此匯聚了足以遮蔽視線的 一群黑壓壓的人或建築體,所見事物不做寬度的延伸,而是向上疊加的,城市中 的人必須以仰望的方式才能夠看得見彼此,甚至才能獲得喘息的新鮮空氣。
這種擁擠是許多大型都市曾經或現在共有的現象,但相較起筆者曾經踏訪的 法國巴黎與馬來西亞吉隆坡,同樣身為首都的台北,高密度人口的聚集所帶來的 高密度建築物與交通運輸設備也可說是此地特殊生活經驗之一。
人們成為「暫時性接觸動物」。在公車裡,在夜市裡,在遊樂場裡,擁 擠的人潮所產生的人體密度程度,往往不遜最親密的人。2
生存於這些高密度的建築物與完善的交通運輸系統之間,城市人不得不以人 群蝟集型態建構彼此的關係,尤其在交通運輸工具中這種暫時性的接觸更顯得有
1 詹宏志,《城市人:城市空間的感覺、符號和解釋》(臺北市:麥田出版,1996),頁 20。
2 同註 1,頁 23。
趣。擁擠的人群集聚於同一個車廂內,此時,所有的個體都映照於窗戶上,即便 自認為已經埋頭手邊的高科技智慧型手機中,卻還是會發現自己的身影就在眼前 的窗面與其它映照於上的個體上演一齣又一齣的戲碼,或者正與窗外的過路人打 交道,這種一次又一次卻不真實的短暫性接觸無疑是豐富了那片玻璃帷幕。而那 些採用建材質感反照清晰且比鄰而建的高樓大廈也同這些透明窗般,是一齣齣城 市戲碼的大螢幕。
身為一個城市的外來者,生存於密集的人群與建物之間,一方面可以慶賀著 擁有最豐沛而完善的資源,但另一方面卻必須調整心態面對因人類欲望無限擴張 才相對擠壓為越趨狹小的個體生存空間。筆者經由此一生活上的體驗,重新思考 人類對於生存環境的欲求不滿以致陷自身於狹隘空間的窘境,進而同步思考在藝 術創作層面上,是否也有因過度向外索求的現象,或說難道不做向外的索求就無 法由自體進行變革的這項問題。因此本論文的書寫是在梳理與澄澈自身對快速發 展城市所帶來的混亂感受,同時試圖將梳理期間獲得的城市意象中性地歸結於實 際藝術創作層面,將生活中的體驗與創作上的實踐進行實際地同步思索,並衍發 為一種態度。
第二節 研究內容與範圍
如前所述,筆者對於個人的成長環境與大學研究所期間居住的台北城市有著 相差甚遠的經歷,尤其在以漫遊者(flâner)的步伐對於這座城市進行日常生活的個 人式觀察後,更能感受到台北所追求的那種強調便利、人潮與繁華的「文明」特 質。這些「文明特質」一直是筆者所困惑且難以適應的,但卻又存在於筆者創作 研究期間的各個生活面向,當然它們也是臺灣其他城市遠遠所不及的部分。因此 對於城市的選定,筆者即設定於台北這些文明效應上所產生的擁擠感受。
為避免一意孤行地認定所有城市皆同台北一般具有極度擁擠的現象,筆者也 試圖在研究所期間以旅遊方式到亞洲國家馬來西亞的首都吉隆坡與西歐國家法 國的首都巴黎進行為期一週與兩週的體驗,然而一方面是發現他們因文明化所帶
來的擁擠現象並不如台北城市中如此顯而易見,另方面也在幾經思索下認為自身 身處其他城市時多半處於旅遊情境,而非居住情境,因此難保在觀察層面上有所 疏漏,因此,最終仍選擇以萌發創作動機且居留達七年之久的台北城市作為觀察 的對象。
在題材上,主要是經由在台北城市中各種來自人群與建築體所體驗到的特質 的匯聚,作為創作上思考的出發點,包括狹隘、無表情、框與碎片化。狹隘是對 於空間內的佔據過多的人群或建築物所引發而成的空間與視域感受;無表情是匆 忙閃現的人群與過剩且爭豔的建築體外觀所流露的特質;框是來自於充斥於建物 表面及繁忙而充足的交通運輸系統所附有的基本帷幕與窗面;碎片化是整體性的 感受,導因於這座城市各種功能運轉的快速性,以及過客間的片段記憶。無論如 何,這些對象都與台北城市中的擁擠現象息息相關,亦是由之引發而來的。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限制
首先藉用文學家與社會學家對城市的觀察以初步認識城市的概念,及城市中 各種現象的發生原由,並同時展示台北城市中尤為強烈的城市性格。
進而回顧藝術家面臨城市議題或城市相關議題時所採取的創作方法及、創作 態度及其與作品之間的關係距離,以同樣是處理自身與空間環境關係的山水畫為 基石,發覺藝術家與現實空間的關係是為相對客觀態度或相對主觀態度,再將焦 點集中於描繪城市繪畫的層面,探究歷來藝術家如何轉化實際城市空間於藝術創 作上,並且由轉化後的成效再次檢視藝術家與其創作所維持的關係是相對客觀或 相對主觀。
最後明確歸納自身於台北的城市經驗,並將之納入水墨創作中進行同步性的 思考,嘗試以有限性的拓張方式將題材內容適當地轉化,即如何將城市中的元素 恰當安置於畫面中,而不只是透過物象作暗示性或所指性地傳達。這個階段一方 面處理經驗感受的梳理,對可能因習以為常的慣性而忽略的每一個自身與環境互 動之細節,或者所處環境展露出之特色重新提取記憶、重新體驗、重新關注,檢
視那些感受是如何產生或這些印象是因著哪些事件、哪種心態或何種關係的建立 而出現,進而由已經模糊且混亂的感受中歸結出「擁擠視域」的意象,再依此意 象作為前提,將其涵蓋的狹隘、無表情、框與碎片化轉換為創作的語言,形成無 彩色、狹長與繪畫框。
然而,事實上,一個城市的意象絕非由個人觀感即可表達清楚或攫取得當 的,因為城市的魅力就在於它的多樣變幻性,不同個體與同一座城市都會有屬於 各自親身經歷所磨擦出的火花,其可能產生的議題所跨越範圍之大絕非筆者以個 人觀感得以全局概括或論定的。同樣的,就算是同一觀察者也不可能對該城市僅 只產生單一層次的感受,因為城市本身就不是能夠捉摸得到固定意象的環境,事
然而,事實上,一個城市的意象絕非由個人觀感即可表達清楚或攫取得當 的,因為城市的魅力就在於它的多樣變幻性,不同個體與同一座城市都會有屬於 各自親身經歷所磨擦出的火花,其可能產生的議題所跨越範圍之大絕非筆者以個 人觀感得以全局概括或論定的。同樣的,就算是同一觀察者也不可能對該城市僅 只產生單一層次的感受,因為城市本身就不是能夠捉摸得到固定意象的環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