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用自身的角度記錄部落的故事
本篇技術報告即為筆者的生命故事,與織羅當代發生的事件逐一將其拍攝 為民族誌紀錄片,以此從自身經驗出發,透過自我審視與觀察貫串本民族誌影 片,如同胡台麗在《台灣原住民民族誌》(2012)提到:「原住民導演在掌握 拍攝與剪輯權後,可以更直接而有效地在生活場域為族群的權益發聲、為文化 的復振努力」,依此目標不斷地持續記錄織羅部落所發生的故事。
織羅部落的族人,許多和筆者同年紀的 sela1,中學時期就離開了部落,每 當八月份的Ilisin(年祭)祭典開始時,參與的氛圍與部落中的同輩相比就如同有 著部落身分的局外人。直到升上ciopihay(阿美族語,戴羽冠的階級),因同 年齡階層的sela 沒有回到部落,筆者順而承接了級長的位置,才意識到青年離 散已嚴重影響部落秩序。因為接了級長的職位,使得筆者必須更專注地學習織 羅的文化,幾番的磨合與練習,面對了許多挫折,希望自己能夠擔下這個責 任,適應著如何扛下並肩負這傳承的使命,也是筆者認知到這樣的努力是一種 阿美族青年面對文化流失的反轉,也認知到這樣沈重的責任其實是一種部落長 期面對文化流失和社會制度逐漸瓦解的深沈抵抗。當筆者拿起傳統刀面對自然 環境的挑戰時,才發現不只是能力不足的問題,是身為部落的一份子,卻進入 了一個應熟知的陌生世界,站在世代與世代間的隔閡而無所適從,總在十字路 口徘徊。
過去族人長期在國民教育中所學的知識,幾乎無法在阿美族傳統文化的環 境下使用。在織羅部落文化知識系統的脈絡中,我不禁懷疑自己能否循著長輩 給的指示來勝任這級長的位子。身為ciopihay,對於 mato'asay(阿美族耆老之 意)羽冠傳統的施作方式,在織羅部落的精神之中銜接了過去與現在。說明老 人家看到的變以前,須知悉從前阿美族的傳統社會中,以loma(家)為部落最小 群組的單位,到制度面的年齡階層adawang(男子聚會所)的實行,服裝、配 飾必須因著年齡階層的晉級而有所分別。
1 阿美族年齡階級的代稱。
羽冠-是阿美族青年於成年禮前,必須通過各項祭儀並學習嚴格的生活技 能訓練後,由父兄等長輩為其配帶上,做為進入成年階級的表徵。早年製作羽 冠上所選用的羽毛,依據mato'asay 的口述,這是山林間的特有鳥類,名為 talalapat 的鳥,尾羽長且華麗,取其較長一羽作為該階級象徵物的表徵,遺憾 的這種鳥類和牠原生的棲息地,在時代的進程中已逐漸消失在族人的生活範
中、青三代對於成為人、和羽冠身分之間的關係和映照,並且計畫在本部落中 放映。在時間軸上試圖揭開三代人們的藩籬,以及我們所共同面對困境,就如 同林文玲提到:「原住民影像工作者從視覺媒介的角度…至少會面對兩種類型 的訊息傳遞對象:一是不同文化的社會團體,另一是自身社會中不同世代之間 的文化」(林文玲 2005:88)。筆者所拍攝《織羅之羽》的角度正是林文玲所 揭示的後者,並且在認同的義務上,有其必要性進行在「局內人」之間影像上 的「轉譯」和「再現」。
有志於復振部落文化的青年人們其實也同筆者狀況正面臨文化流失的問 題,不得不思索,時下新生代的原住民族,尤以本紀錄片技術報告所針對織羅 部落的文化知識系統,改變了多少,若從不同世代去觀看這樣的改變又流失了 多少?
第三節 研究方法
一、 何以民族誌紀錄片的方向拍攝
1. 藉影像中的歷史軸線進行世代的對話
本紀錄片藉著不同的世代對應著當前不同的困難,並闡述在不同時代的族 人在成為人-ciopihay 的路徑中出現的問題,透過紀錄片拍攝及放映的方式,診 斷出各個年代的癥結,試圖讓世代之間的籓籬解開。
2. 復振部落文化,試圖重燃 adawang 的火苗
筆者本身也在探討如何將adawang 的 paro 重新點燃,讓散居在外的青年能 被爐灶的炊煙和故事吸引,回到部落,重回部落文化的懷抱。另一方面,筆者 透過影片拍攝的方式,紀錄adawang 在耆老記憶中如何營塑出 pangch-人的樣 態。
希望透過關注來瞭解adawang 對部落的重要性,如何再把 adawang 裡人們 圍著的火點著,讓部落的青年重新圍在火的周圍,這是筆者未來在遠程中最想
要做的目標。雖然傳統核心的adawang 建築物形體已不復在,但至少先學習並 運用自身特別的身分,活化現有的adawang,並融合傳統的年齡組織,將知識 結合行動來實踐在自己的部落,讓更多的青年回鄉,「部落有更多的年輕人,
這塊土地的土壤才會肥沃」。
二、研究設計
因筆者身分特殊,不僅是當地族人,也是當時ciopihay 的階級長,筆者的 專長為影像紀錄,能透過紀錄片的拍攝方式,紀錄織羅部落的羽冠,借此專長 的特性維持一定的客觀狀態,當脫離研究現場時,還能透過影片來加以分析,
期盼往更全貌的方向去處理織羅部落的現象。再者,因為筆者為在地人,所以 更著重在參與觀察的部分。然而,在部落所發生的事件,也會納入本技術報告 的計畫之中。
三、 紀錄片中的參與觀察
織羅部落在每年的三月到六月會有青年密集的訓練龍舟,另外八月也有青
年回鄉參與ilisin(豐年祭),因此,筆者將針對兩段時間分別用兩個方向進行,
其一,筆者本身在織羅部落位置作為觀察的一部分,ciopihay 每四年會換一批 部落的心血來擔任。筆者利用自己於ciopihay 階級的角度深入探索每一層曾待 過此年齡階級的,從歷史的脈絡勾勒出mato'asay 對於傳統的樣貌。其二,龍舟 運動使部落的青年回鄉這件事情使筆者必須參與其中,將龍舟運動的聚合的情 形探究年齡階級在此發揮的程度,觀察織羅部落族人對於河域的使用情形,也 觀察年齡階級如何在這項運動的展現,藉由兩個方向進行筆者的研究。
四、 影像如何拍成
筆者透過紀錄片的拍攝手法,用自己在部落的角色和位置中,研究對象能 進行更深一層的訪談,將其時間與空間並與當時的事件記錄下來,以便作為研 究材料的一部分。而紀錄片的拍攝與呈現具有一定客觀性質,也藉由其他觀者 對於筆者所拍攝的材料的評論記錄下來,從紀錄片中試圖喚起部落族人的集體
記憶外,也從其他的觀者的言論中,詳實記錄於本技術報告之中,作為筆者技 術報告的材料,因此有三方面待筆者進行。
1. 不同世代的族人訪問的逐字稿書寫
紀錄片中的畫面僅是呈現在螢光幕的片段,也僅是全貌中的一部分,然,
在技術報告中必須搜集建檔成完整的資料,以及影像的逐字化以便作為日後其 他研究者進行訪問的重要紀錄。
2. 祭典中探索部落青年的養成紀錄
筆者持續觀察原鄉部落中四年一次的kimolis 訓練,以及每一年的 ilisin(年 祭),當部落族人視為這是青年人的義務的同時,以及戴上羽冠成為一位阿美族 人的關係,探索部落族人成為ciopihay 重要的依據。
3. 部落 motoa’say 對傳統記憶
耆老是部落中最珍貴的口傳歷史寶藏,能夠一一的指出部落沿革與經歷,
有其在年齡階級的敘述,充滿更多現代所看不到的事情,有助於描繪出對於織 羅部落完正的面貌,筆者往後的技術報告與書寫是必須持續觀察的課題。
五、 研究限制
1. 筆者以紀錄片拍攝及播映的方式,將故事傳遞給觀者的同時,而故事本身 以及報導人,也受紀錄片的影響,可能看不見事件完全客觀的全貌。
2. 此技術報告筆者身份亦為該部落族人在互為主體的狀態下,筆者勢必隨著 部落的體制,放下手中的攝影機,因此,影片中可能缺少部分客觀的細節。
3. 織羅相關產出的論文報告甚少,因此,筆者會參閱鄰近部落的相關文獻,
諸如有關於秀姑巒阿美等的調查,在技術報告中來協助筆者理解織羅部落中的 傳統文化及其相關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