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繪畫與音樂聯結的藝術脈絡
第三節 繪畫中的音樂聯想
舉惠斯勒(James Abbott McNeill Whistler, 1834-1903)、梵谷⋯⋯等藝術家的作品來 一一探討,藝術家畫筆下暗喻的音樂聯想。
色-老貝特西大橋》(Nocturne:Blue and Gold-Old Batteresea Bridge)(圖 2-15)中刻
(圖 2-16)梵谷,《搖籃曲》
油彩、畫布,92X73cm 1889 年,庫拉・穆勒美術館藏
Hoornik)與表姐、魯林(Roulin)夫人、與金奴克斯(Ginoux)夫人,從這些幾近中年 的婦女身上,感受他向來缺乏的母愛31。
以魯林夫人為例,1888 年 12 月底,高更(Eugene Henri Paul Gauguin, 1848-1903)離開了南法的黃屋,帶給梵谷嚴重打擊,南方畫室的夢想也破滅,
孟克(Edvard Munch,1863-1944)認為繪畫必須具備音樂性,曾說:
「一組壁畫如果每幅都是單調乏味且千篇一律的畫面,將會變得只 有裝飾作用。我的主張是:一幅壁畫應具有成為如交響曲般的特
31 方秀雲,《母親的肖像:推動藝術搖籃的手》,臺北:新銳,2016,頁 191-195。
32 Vincent Van Gogh 著,《梵谷書簡全集》,臺北:藝術家,1990,頁 585。
質,這樣的『交響曲』可以在光耀中自由翱翔,也可以朝無底深淵
德洛內(Robert Victor Felix Delaunay,1885-1941)曾說過:
「在 1912 到 1913 年期間,我發現了一種繪畫的觀念,它取決於色 彩的對比技術;我借用科學家謝夫勒爾(Michel Eugene Chevreul, 1786-1889)的科學術語:『同時性的對照』,就如同我想在賦格曲中 表現自己的存在般,也想利用色彩成為賦格曲的語言來演奏。我正 在探索成為形態的色彩35。」
詩人兼評論家阿波里奈兒(Guillaume Apollinaire, 1880-1918)於 1913 年德洛內在 柏林舉行的個展時,曾評論其畫作為音樂的色彩構圖,並借用古希臘音樂之神
奧菲(Orphy)的名字,稱其繪畫為「奧菲主義」(Orphism)36。
37 Henri Matisse 著,蘇美玉 譯,《馬諦斯畫語錄》,臺北:藝術家,2002,頁 196-197。
(圖 2-18)德洛內,
《紅色的艾菲爾鐵塔》
油彩、畫布,90.5X125cm
1911-12,美國紐約,古金漢博物館
馬蒂斯的畫作《鋼琴課》(圖 2-19)創作於他最黯淡的時期,除了前景的紅色 外,其餘都偏冷暗;彈鋼琴的孩子右臉投下幾何圖形的光線陰影,與前方的節 拍器呼應;整幅圖充滿惆悵不安,反應畫家憂鬱心情與戰爭的陰影。就在《鋼 琴課》完成不久後,馬蒂斯完成了《音樂課》(圖 2-20),此作一反之前的緊張 氣氛,流暢的描述與自然不拘的油彩顯示他對現況與環境感到輕鬆自在38。
六、吳天章與懷舊老歌
吳天章(1956-)台客時期的系列作品,都會令人聯想到五十年前的台語懷 舊歌曲或電子琴配樂的伴唱帶;中快版節奏,曲中歌聲甜膩、笑吟吟的假嗓 子、與夾雜的幾句日文歌詞均為那個年代的流行樂風,而這類歌曲會直接讓這 位生出一件件鬼魅作品的藝術家直接䜿起耳朵,藝術感加速升溫。如《春宵夢
38 Lawrence Gowing 著,羅竹茜 譯,《馬蒂斯》,臺北:遠流,1999,頁 161-163。
(圖 2-19)馬蒂斯,《鋼琴課》
油彩、畫布,212X245cm 1916,紐約 現代美術館
(圖 2-20)馬蒂斯,《音樂課》
油彩、畫布,200X245cm 1917,賓州 巴恩斯基金會藏
IV》(圖 2-21)畫作中的女子,坐在充滿懷舊色調的沙龍照空間中,端莊保守的 白色旗袍,搭配欲藝彌彰的手勢,墨鏡造型直接破壞畫作的恬靜氣質,象徵出 賣靈魂的浮士德;現場傳來陳芬蘭(1948-)演唱的<快樂的出航>:「卡膜脈,
卡膜脈,卡膜脈嗎飛來……」;而春宵夢到底夢到什麼?有個不便透露身份的女 性,躲在眼罩後面39。
39 陳莘,《偽青春顯相館-吳天章》,臺北:臺北市立美術館,2012,頁 31-39。
(圖 2-21)吳天章,《春宵夢 IV》
油彩、金蔥布、亮鑽、聖誕燈 180X220cm
第四節 繪畫與音樂的藝術感通
一、藝術感通的意義與內涵
藝術感通(correspondence),原為法文 correspondance,源自十九世紀象徵 主義(Le Symbolisme)詩人的用語,根據著色的聽覺(colour hearing)之現象,發揮 為感通說40。象徵主義文學常用隱喻、暗示等間接手法傳達某一思想,許天治認 為:「這些思想受到個體文化背景、生活經驗、理解力與審美認知的不同,以 及各別的意識層、潛意識層,甚至於人類長期進化的遺留-集體潛意識的催眠 與醞釀,而投射出來的共感覺(synesthesia)41。」因此,擔任藝術感通的橋樑,
有可能是物體本身的特徵,也可能是藝術精神的內涵,甚至是二者的組合;可 謂為一種創造的結果,並非只是單純的複製、描摹、或變奏。
通過共感覺,可以把原本毫不相關的兩個個體、事物或理念等聯結在一 起。例如把藝術家和色彩聯結在一起:莫札特(Wolfgang Amadeus Mozart,1756-1791)是藍色的,蕭邦是綠色的,貝多芬(Ludwig van Beethoven,1770-1827)是黑 色的。共感覺也可把藝術創作和色彩聯結在一起,如華格納於 1843 年完成的歌 劇《The Fly Dutchman》是綠色的,而 1845 年完成的《Tannhauser》則是藍色 的42。
42 W.Apel 著,《Harvard Dictionary of Music》,臺北:中央圖書館,1975,頁 184。
43 朱光潛,《文藝心理學》,頁 76。
無聲的音樂,它具有調子、和聲、節奏、組織、旋律、輕重和強弱等的音樂特 性在內……44。」一幅畫如同一曲樂章,有組織也有韻律。
彭宇薰在藝術評論文章中曾提及俄國音樂家伊果.史特拉汶斯基(Igor Stravinsky,1882-1971)在他 1922 年的信件內容:「莫札特對我而言,就像拉斐爾 (Raphael,1483-1520)對於過去的尚.安格爾(Jean Ingres,1780-1867)和現在的畢 卡索(Pablo Picasso,1881-1973)一樣重要45。」從這段話不難看出史氏在視覺藝術 的史學素養,也能顯現其在視覺與聽覺藝術之間的共感覺已耕深蒂固了。楊嘉
No29,2015,頁 111。
46 楊嘉玲,《藝術感通理論在自我音樂創作的運用》,國立臺灣師範大學音樂研究所碩士論 文,2001,頁 61。
47 朱光潛,《文藝心理學》,頁 86。
欣賞,知覺和想像都必須活動方能產生聯想。視覺的聯想,容易以記憶中的表
48 謝斐紋,<古典音樂面面觀之音樂教學新策略>,《美育》,No136(11-12,2003),2005。
表 2 造型藝術與音樂基本要素對照
對於藝術象徵的意義,姚一葦的解釋為:「象徵的三個最基本條件,即
音樂所引起的情緒隨曲調而異,每個曲調都象徵著個別的情緒。音樂上 具備個別象徵性的媒材莫過於音色,以人聲而言,通常女高音象徵明亮且輕 柔,女中音象徵渾厚而圓潤,男高音象徵清亮柔和但堅實,而男低音則象徵寬 厚有溫暖;各有不同的象徵代表53。
總結上述,藝術感通的根本建立於共感覺與移情作用上,從聯想出發,
經由感通達到象徵的解釋。而如韋廉(R.J. Williams)所說:「沒有兩個共感覺 者,在色彩與音階的感通上會相同的。(No two synestheres agree on the
correspondence between the colors and the pitches.)54」;也正如此,才能成就藝術 家獨一無二的創作。
53 Collins, D. L.,《Teaching choral music. Englewood Cliffs》,NJ: Prentice Hall.,1993。
54 許天治,<藝術感通面貌之探討>,《藝術評論》,10・第 1 期,1989,頁 70。
第三章 「玩音樂」的繪畫表現
本章說明筆者自身創作內容、風格與形式,作品從無到有,從尋找靈感 到著手實踐,受到「玩音樂」的啟發,經過視覺與聽覺的藝術感通,到繪畫作 品的呈現;並與前輩大師創作歷程相較,進行一番探討與分析。
第一節 來自「玩音樂」的感動
即使不是音樂家、不會彈奏樂器、看不懂五線譜,還是能夠輕易地被音 樂感動;不論是演出者或是聽眾,這些感動均可謂之「玩音樂」的感動。陳景 容教授在《我在音樂會畫的素描》的自序中寫道:「在音樂會上描繪的作品是 我個人獨特的畫風……,觀賞這些作品,總能回想起聆聽這些音樂時,發生在 自己身上的各種狀況,有悲有喜,彷彿在觀賞著自己人生的各個畫面,十分有 趣55。」無怪乎,古今中外的畫家們多愛在創作時伴隨著音樂;舉例如美國女畫 家歐姬芙(Georgia O’Keeffee,1887-1986)在哥倫比亞師範學院求學時期,她的老 師每天都會放一首曲子,讓學生畫下對音樂的感受,享受作畫的自在和樂趣。
《粉紅與藍》(圖 3-1)便是她對音樂的回應,她讓音符與旋律出現了明亮色彩,
流暢的線條在畫布肆意遊走,編織成一幅純淨的圖案56。可見,筆者來自「玩音 樂」的感動所觸發的靈感進而實踐創作的過程,在美術史上其實不少。音樂旋 律主要的構成元素為音高,音調的高低起伏產生了旋律的變化,經過「玩音樂
」者的共感覺與腦中思想與記憶交織後,是很容易轉化成線條及色彩的視覺畫 面。
55 陳景容,《我在音樂會畫的素描》,臺北:典藏,2012,頁 11。
56 許麗雯等 編著,《你不可不知道的 300 幅名畫及其畫家與畫派》,頁 300。
誠如前述康丁斯基創作《印象第三
58 五月天(MayDay),臺灣流行音樂樂團,資料來源:https://zh.wikipedia.org/wiki/五月天 (圖 3-1)歐姬芙 30x65 cm,2017
面》的草稿(圖 3-3)。五月天演唱會門票向來都是一票難求,演唱會現場座無虛 席,筆者當時參加的場次,估計有五萬人,每當音樂響起時,整個主場館就像 在海中躍動的鐵船似的,震動卻堅固;就算不會唱五月天的歌,在五萬人齊聲 合唱及吶喊下,也很容易受到震憾而感動。作品只想單純地呈現當時以手機拍 下的演唱會畫面,畫面充滿紅色螢光棒的律動及光束的暫留,為現場聽眾的擺 動留下證據。油彩輕刷過後,留在 Arches 水彩紙上的顆粒有些會留白,在渲染 得微紅的夜空中,不經意地呈現星光般的效果。
此草圖後來發展為 100 號油彩畫布作品,利用的媒材為壓克力及油彩,
先以壓克力顏料及大、中、小滾輪(圖 3-4)交互滾壓出整張畫布的底色,再以油 漆刷沾染紅色顏料,大概區分色塊;最後以油畫完成。
第二節 以樂曲為畫作命名
在美術史上許多藝術家都喜歡以樂曲名來命名,其目的有時是為了突顯 畫作的構圖和色調的變化,也有時為了淡化畫作的敘事性質,強化畫作中主觀 的音樂聯想。如惠斯勒常以「夜曲 (nocturne)」、「改編曲(arrangement)」、
(圖 3-4)各式滾輪,攝於賴瑋綺 (圖 3-3)賴瑋綺《一起,離開地球表面》草圖
油彩,Arches 水彩紙,40x30 cm,2017
「交響曲(symphony)」等;喬治布拉克(Georges Braque,1882-1963)用「練習曲」
、「協奏曲(concerto)」等。由於音樂藝術強烈的抽象性質,抽象畫作以樂曲命 題者更有勝於其他,如康丁斯基喜用「即興曲(impromptu)」、「協奏曲」;蒙 德里安(Piet Cornelies Mondrian,1872-1944)以「百老匯爵士樂」來命名;江贀二 的《淨化之夜》系列作品則直接採用荀白克名曲來命名。
美國哲學家傑若‧列文森(Jerrold Levinson,1948-)指出「標題(title)」是 觀眾在賞析藝術作品時需要考慮的要素之一,若觀眾在賞析作品時沒有將標題 考慮進去,就會誤解作品的內容59。基於此,筆者為畫作命題時,過程中好比在 與自身對話,而這場對話常因腦內夾雜著多變及紛擾的思緒,陷入膠著及鬼打 牆的狀態。一幅作品最初的靈感,經過創作時的形式和技法,依需要而增添表 現的元素;或因企求不同於以往的創作表現,而加入一些與最初靈感無關的素 材,實驗性地迎接成果。如此一來,就像一條原本筆直的路,被繞成七彎八拐
美國哲學家傑若‧列文森(Jerrold Levinson,1948-)指出「標題(title)」是 觀眾在賞析藝術作品時需要考慮的要素之一,若觀眾在賞析作品時沒有將標題 考慮進去,就會誤解作品的內容59。基於此,筆者為畫作命題時,過程中好比在 與自身對話,而這場對話常因腦內夾雜著多變及紛擾的思緒,陷入膠著及鬼打 牆的狀態。一幅作品最初的靈感,經過創作時的形式和技法,依需要而增添表 現的元素;或因企求不同於以往的創作表現,而加入一些與最初靈感無關的素 材,實驗性地迎接成果。如此一來,就像一條原本筆直的路,被繞成七彎八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