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近溪 四書 詮釋的外在風格

近溪在 四書 詮釋語言 巧 ， 特出之處，使 一方面能融會貫 地 詮釋經 ， 一方面能在講會中觸動人心， 人當 用， 文 幾點來談 詮 釋風格

一 見聖心 ，得聖 氣

依據近溪 多學始能一貫 的立場，近溪自幼 來 於 關 四書 的諸家 集說 漢註， 嘗不 意，他說

蓋人自幼年讀書，使用集說講解，其支離甚可鄙笑。何止集說！即漢 儒，去聖人 遠之日，註疏汗牛充棟，而孝弟之道，卻看得偏輕，不以 為意，蔓延以至後世，又何足怪！¹

使用各家解經集說，卻只讓他讀來感到 支 ，因為 些集說，沒辦法進入他 生 的脈絡中 於是他透 自 的 力，而得到 孝弟 為一貫之旨，他 自 的詮釋是極 信心的，因為 是他參求多 體會得來，所 他 見孔孟 心 ， 感到 把握，他說 讀聖賢之書， 要見得聖賢心 ， 書說 ，方 精神 ²

孔 孟 子心 ，只 知， 暗藏春色於言語文 ，不無端緒可 ，卻 千 來，尚 見人說破 ³ 蓋吾 子學主求仁，而 工 ，只是學不厭而 教不倦 當時門人 顏氏之子，便合 心 相孚，將 子不厭不倦處，竭才贊

1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75

2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158

3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254

襄 ⁴近溪強調 性地為 ，認為從 源 手，反而更能 不疾而 ，不行而

5，因 他在詮釋時首 能 見聖賢心 ， 見心 才能 精神 ，才能 說破 他人 見之處

想說而無法輕易說出 的 心 ，只能體會，說出來了還 待推敲的，

則是 氣 是 近溪也說 凡看經書，須 得聖賢 氣 ⁶ 象山解 克 禮 能 身 乎禮，似得孔子當時 氣 ⁷ 語要得孟子 氣 ⁸ 章 盡心 之說，如陽明 生，極於初學 長精神，然孟 子 氣，似覺 妥 如晦 生，雖得孟 子 氣，然 析又覺稍多層節 ⁹ 試觀聖人 氣 ¹⁰

見心 得 氣 ，都是一種讀者 主動性的詮釋，但又略 不 ，謝 居憲解釋 心 氣 是表裏 顯關係，故從 在之 心 ，深知

哲學義理綱維 從 綱維自然可 意會 言 之意，即得知 詮釋之 氣 故 氣 是在 心 之確認 而體悟得知的 ¹¹可知 見心 必 於 得

氣

無論是 見心 或 得 氣 ，都是要 聖人把話說出來，當 是 讀 者自身 經 聖人之心 合一的狀況，需經長期深入經 ， 實體悟才能得到

樣的詮釋態度 再 一則為例，近溪說

孟子是個豪傑，他只見著孔子幾句話頭，便耳目爽朗，親見如聖人在前，

心思豁順，生就與聖人吻合，一氣呵出，說出：人性皆善。……憑他在門 高弟，如何諍論，也不改一 ；憑他列國君臣，如何忿惡，也不動一毫，

只是入則孝 出則弟， 先王之道以待後之學者。看他直養無害，即浩然 塞乎天地，萬物皆備而反身，樂莫大焉。其氣象，較之顏子，又不知何如？

12

4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16

5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235

6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196

7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26

8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50

9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51

10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185

11 謝居憲 羅近溪哲學思想研究 國立中央大學哲學系博士論文，2009 1 ，頁 40

12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29

樣的詮釋，如 說書一般，如 親眼見到孟子一般，極為精彩親 可知 詮 釋是 自身的理解為出 點，不依傍他人之說，甚 明顯 自 的體會理解為 是，而看輕注疏的傾向 黃進 說 整體而言， 明 之儒 傳經之儒 之勢 …… 種 視注疏的心態只能出現在理學大放 明的時 ¹³ 來看 待近溪，也甚是相合，而 視注疏 的背後，則是 掌握聖人之志 的自信

因為近溪始終信念般地強調 必為聖人之志 的 要，因 思考經 文 是 立足於 心合聖心 為出 點，而不是 文 訓詁為把握聖人言語之工 ，

訓詁 義理 雖 為表理 必然相關，但實際 卻又可 是不 層次的問 題 因 文 訓詁看 詮釋，必不能得 旨 能見近溪詮釋之錯誤，卻不能 見近溪心 故知近溪所詮釋的 心 氣 ， 必是聖人的，也不只是 自 的，而是在 必為聖人之志 的高度 ， 聖人說出的

善言巧喻，聯屬一體

用喻說理，孟子 擅長 ，近溪慣用的幾則 要之 喻 ， 能傳 義 理，如 陽 冰 水 種子 樹 水 泡 ，在近溪的 四書 思想中，

都 極為 要的意義

一 體之喻 陽

陽在近溪，即明德 心之 體，一陽來 ，則見 體 潤於生生造 之中，

喻亦 王陽明¹⁴， 例如

至此則七尺之軀，頃刻而同乎天地，一息之氣，倏忽而塞乎古今，其餘 形骸之念 物欲之私，寧不猶太陽一出，而魍魎潛消也哉！¹⁵

心在人身，亦號太陽，其昭朗活潑，亦何以能自 耶？所以死死生生，亦

13 黃進 優入聖域 權力 信仰 當性 臺 允晨文 出版，2003 10 ，頁 283

14 如 陽一出，而鬼魅 自無所逃 形矣 見[明]王 仁 楊 辛 ， 王陽明 集 ，頁 185 故 志之 ， 於去人慾， 如烈火之燎毛， 陽一出，而 潛消也 見[明]

王 仁 示弟立志說 乙 ， 王陽明 集 ，頁 260

15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28

如環如輪，往來不息也¹⁶

故在近溪， 陽 表 體之明，只要善體 明 體，則 欲不用制，自行潛消 而 陽 心體 來自於 ，因 生生不 亦是不容 ，故知 陽 是一 源性 體之喻， 為 要

迷覺之喻 冰 水

近溪學不 克 去人欲 之 治性，因 也認為迷 覺實為一體之不 面向，他說

鏡面光明，與塵垢原是兩個，吾心先迷後覺，卻是一個，當其覺時，即 迷心為覺，則當其迷時，亦即覺心為迷也。夫除覺之外，更無所謂迷，

而除迷之外，亦更無所謂覺也。故浮雲 天日，塵埃 鏡光，俱不足為 喻。若必欲尋個譬喻，莫如即個冰之與水，猶為相近也。若吾人閒居放 肆，一 利欲愁苦，即是心迷，譬則水之遇寒凍，而凝結成冰，固滯蒙 昧，勢所必至。有時共師友講論，胸次瀟灑，即是心開朗，譬則冰之遇 煖氣，消融而解釋成水，清瑩活動，亦勢所必至也。況冰雖凝，而水體 無殊，覺雖迷，而心體具在。¹⁷

夫良知與知識，猶水之與冰也。良知妙應不慮，即水之沃澗無滯，一有 所著物而不化，則天氣沍寒，而冰凝莫釋也。故曰：溫故而知新；又 曰：一日暴之，十日寒之， 有能生者也。一暴十寒， 有能生，良知 安得而不為情識？和樂溫養，知雖故而新矣，情識安得而不為良知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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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凝為冰，則滯塞不 ，是為迷，是為知識 冰 為水，乃渙然而釋， 而無礙，

是為覺，是為良知 冰 水之喻，表現近溪之 一體觀 ¹⁹ 中 浮雲 日 ，

16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850

17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138

18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359

19 謝居憲則認為 近溪 種思想，似乎 祖師禪 圓教的思想概念於 中 見謝居憲 羅近

塵埃 鏡 ， 組概念，讓人想起近溪 輕時閉關臨 寺， 水 鏡靜坐，

欲使心體澄然一 ，可見 冰 水 之喻，是 思想的進一 展， 極大意 義

並且，冰 為水，水凝為冰，在近溪都 一 漸 之 程，呈現 習 之工 論意義，可見近溪學不 頓 悟為 ，後 之學習，更是 意之所在

一體之喻 種子 樹

近溪強調性地為 ， 仁 即是種子之性， 赤子 則是人的種子，因 從 赤 子 亦可 逆知 之性 仁，是 近溪 視 赤子 種子 引 例

今日為學，第一要得種子，禮謂：人情者，聖王之 也，必本仁以種 之，孔門教人求仁，正謂此真種子也。然其正經註腳，則卻曰： 仁者人 也 ，人即赤子，而其心之最先初生者，即是愛親，故曰： 親親為大 。 至義禮智信，總是培養種子，使其成熟耳。²⁰

如樹木然，必下地原是這樣果子，方才 稍結成這樣果子， 有始初以荊 棘種之，卻忽然會長出個桃李來也。故天下之至妙至巧者，莫過於聖人之 不思不勉，而至妙至巧者，亦莫過於孩之不慮不學。二者，大小雖殊，其 神化則不差毫 也。況王者所過所 ，直與上下同流，而孩提之所知所能，

亦云： 達之天下 ，固 有不達之天下，而可謂與上下同流，亦 有既達 之天下，而不是與上下同流者也。……但過化， 神，是樹本 稍的果子，

良知良能，是樹木根底的果子，根稍 得兩頭，果子通貫一脈 ²¹

種子 樹，看似不 ， 實 在 流 ， 用可 之 ，都是自然而 然地神 之朗現，只是生機在背後流動 ，因 種子 樹，看似 ，實為一體 孩童之不思不學， 聖之不思不勉，當然是不 的，只是 背後的神 是相 的，

溪圓教思想研究 中央大學人文學報 第 43 期，2010 7 ，頁 147 依牟宗 ， 真 圓 教 當依 理人欲 體而異用， 行而異情 的模式而立 見牟宗 牟宗 生 集 22．

圓善論 臺 聯經，2003 ，頁 315 可見 喻在近溪可能 掘出之義理深度

20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212

21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166

因 可見，近溪不是將 赤子 等 聖人 ，而是肯 赤子 潛力 為 聖 人 ，背後的神 之源是一樣的

四 體用之喻 水 泡

近溪 水 泡 來表 體用不 的思想， 於前文亦 提及 他說

見是覺處，知常覺暫，覺之現於知，猶泡之現於水也，泡莫非水，而現 則有時。²²

知 是 體， 覺 是 用， 體 嘗不在，而 待 用處 見之

譬則巨釜盛水，眾泡競出，人見其泡之殊，而忘其水之同耳。孺子入井 境界，卻是一泡方擊而眾泡咸動，非泡之動也，其釜同水一機，固不能 以自 也。²³

體用之間，不可能 割，也不能 自 ，可見在 體 面前， 們 不能 操 之在 之 不容 處， 們只能 盡性 ，順 之 逆覺之，因為 不只是 用 ，而是 聯屬 身 之身 體

四例，皆為近溪在詮釋 四書 時貫用之喻， 陽 明德 體 關，

種子 樹 親 地說明 大學 中 大人聯屬 之義， 冰 水 泡 則 可見 心的 萬物一體 思想之樣貌，極 於 們理解近溪的 四書 詮釋

當 機鋒，即境指點

近溪 視講學， 講學為 格物 之落實，既要講學，就要暢 理，且 益於聽眾，使人感到 用，因 近溪極為 視講學要 ，他說

22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115

23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111

講學在於通人。其機有二：曰生，曰殺。其法有二：曰實 曰權。主盟者 須生殺互用，權實雙行，機不錯投，法不虛設，當不失人，亦不失言，則 人 有不感通者。²⁴

聚友講學，全要面皮厚 度量寬 言語和始得。則人將望望然去矣。²⁵

可見近溪 於講學之法，的確 一 工 ，而 些生 殺 實 權，目的都在 於 感 ， 感 方可 聯屬 之目的，也就是近溪 視 聽講者為 主體，既然 聽者為主體，則 免在講會中出現因機而設的 權說 ， 也增 了後人 近溪語錄掌握的困 ，但總而言之，近溪的 嘴 位，在當時是 到肯 的 鄧潛谷稱讚近溪

我師談道，每當天人合一，與心跡渾融處，真是令人豁然有省而躍然難 。

我師談道，每當天人合一，與心跡渾融處，真是令人豁然有省而躍然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