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 之詮釋

孔門宗旨，在於求仁 ，孔子的 求仁宗旨 可說是近溪一生參求的 案，

孔子的聖人形象，更是近溪一生願學的 範 近溪來說， 中庸 大學 是孔子留給後人的 心法，那 論語 便是聖人現身親自示範， 言 行，

都是要參求追 的 範 故近溪 論語贊 曰

仁心流生德，妙應自時時。悅樂以 習，人 一貫之。

事親從兄間，孝友胥怡怡。不厭亦不倦，海于陽春熙。¹

可知近溪 仁 時 習 一貫 孝 不厭不倦 為論語之 要概 念

在朱子的為學次第系 中， 論語 接在初學入德之門的 大學 之後，某 種意義 ，也表示 論語 之親 ， 符合常人 論語 的體會 但近溪在十 五歲初讀論語，卻不 覺得，他說

論語 一書，直是難讀。芳初讀時，苦其淡然無味，殊覺厭人。²

於 志於 之青少 近溪來說，想要從經 中讀到 聖之精要，勇猛精進一

，而記載孔子聖人形象的 論語 一書，相較之 免 味 淡 ， 樣的 淡 是他當時所不能理解的 趣的是，近溪後來從喜從 易處指點學問，

也是世人不易掌握 學的原因之一 後近溪稍能見孝弟之端 ，又因在家養病 讀經， 論語 的體會 所改變

稍長 從事孝弟，乃喜其一二條契合本心，然往往以近 易 目之。後養 病家居，因究心 書 易 ，至堯舜二 乾坤二卦，閒有悟處，乃通身 汗浹，始知天生孔孟為萬世人定魂魄，立性命，從之則生，違之則死也。

1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597

2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109

自此以後，非 語 孟 二書，輒厭入目。³

讀書愈多，則愈能體會 論語 及 孟子 之妙，甚 從 厭讀他書， 樣的 自述，極為親 程頤也說 頤自十七 讀 論語 ，當時 曉文義 讀之愈 久，但覺意味深長 ⁴學問由求奇巧高妙 入於 淡 身，的確是一種進境 他在講會中談及世人看輕 論 孟 時，也像一種 當 的自 表述

每談心性者，便不肯小心看書，間一二肯讀者，又泛觀博覽，於子史諸 家，便著精神，於 論語 孟子 ，反枯淡冷落，叩之則曰：此個章 句，我幾久曉了，何待今日贅贅耶？噫！五穀之味，固難比海錯珍羞，

而要延軀命，則捨此不能。⁵

在近溪的 義中，要求 性 之學 ， 得 萬物一體之仁 ，延 性 於千世萬 世，關鍵就在淡 而味的 語 孟 之中

論語 在近溪的視 中， 仁 最為 心， 學而時習之 為要 學要 ，

6 克 禮 及 禮 之一端，為近溪詮釋極 創見之處，亦是學者目 聚 焦之所在，故 文 點為論述之主軸

一 孔門宗旨在求 仁

一 生生之仁——一貫之旨

近溪宗旨為何？近人多所討論，但翻 近溪語錄，最常見的便是 求仁宗旨 四 ，近溪認為 是孔子的宗旨，恐怕他也把 當 自 宗旨 而孔門求仁宗旨 從何而來，近溪認為從 易經 來

3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109 處編者標點為 近 易 ，依文脈似乎亦可理解為 近易

4 [宋]朱熹 四書章 集注 ，頁 43

5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179

6 善學 易經 者， 明乾之一卦，善學論語者， 時習一章 蓋一明則皆明，一誤則皆誤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184-185 易 之生生即 仁 也 問 孔子，聖之時，似多得之 學易而然？ 羅子曰 ……吾 子 生得力， 在於 ， 孟氏獨能知之，乃特稱之曰 孔子，

聖之時者也 是 立教也，則曰 當 可之謂時 悅諸乎心也，則曰 學而時習之 教 之當可也，故自不覺 倦 習之 時也，故自不覺 厭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25。

孔門宗旨，止要求仁，究其所自，原得自 易 ，又只統之以生生一言。

夫不止曰生，而必曰生生，生生云者，生則惡可 也。生惡可 ，則 易 不徒乾乾而兼之以坤，坤不徒坤坤而統之以乾。⁷

又說

孔門宗旨，渾然只是一個仁 。此仁 ，溯其根源，則是乾體純陽，生 化萬類，無一毫之間，無一息之停，無一些子之昏昧，貫徹民物，而名 之曰：天命之性也；本其發端，則人人不慮而自知孝，不學而自能弟，

不教而養子，自求而中，默順帝則，莫識莫知，名曰：率性之道也。⁸

仁 之一 ，來自 乾體純陽 ， 樣的理解與他曾學 易 於胡宗 悟伏 羲當日未畫之前 有關，因 他對仁的切入點，是從宇宙本體論出發，不是從朱 子的 之理，心之德 ⁹來看，也不是從陽明的 一體之仁 ¹⁰來看 牟宗

生說 乾即是 ，故曰乾 乾者 之德， 義為健 是創造之真機 創造真機就是 ，即是體，即是主，它創造一 而不依他 易傳 乾 坤 並 建， 乾 為綱 ，坤 為隸屬 ¹¹ 乾 為 創造之真機，為 地性 的 源， 生生不 之德，近溪 之曰 生生 ， 個 生生 即是 仁 。第 二章曾提到，近溪重視 易經 ，但 易經 之 乾 卦在 系統中的意義，在 於根源性的肯認， 體內涵，還是要落實到 四書 系統來談。 處 乾陽 所代表的 生生之仁 ，即是 天命之性 ，即是百性日用的 孝弟慈 。 近溪就是把握 生生之仁 為孔門一貫宗旨

聖門之求仁也，曰：一以貫之，一也者，兼天地萬物，而我其渾融合德者 也；貫也者，通天地萬物，而我其運用周流者也。非一之為體焉，則天地 萬物斯殊矣，奚自而貫之能也？非貫之為用焉，則天地萬物斯閒矣，奚自

7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277-278

8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157

9 [宋]朱熹 四書章 集注 ，頁 62

10 [明]王 仁 王陽明 集 ，頁 968

11 牟宗 心體 性體 一 臺 中書局，2001 3 ，頁 440-442

而一之能也？非生生之仁之為心焉，則天地萬物之體之用斯窮矣，奚自而 一之能貫？又奚自而貫之能一也?是聖門求仁之宗也。吾人宗聖人之仁，

以仁其身而仁天下於萬世也，固所以貫而運化之，一而渾融之者也。然非 作而致其情也，天地萬物也，我也，莫非生也，莫非生則莫非仁也。夫知 天地萬物之以生而仁乎我也，則我之生於其生，仁於其仁也，斯不容 矣。

夫我生於其生以生，仁於其仁以仁也，既不容 矣，則生我之生，以生天 地萬物，仁我之仁，以仁天地萬物也，又惡能以自 也哉？夫我能合天地 萬物之生以為生，盡天地萬物之仁以為仁也，斯其生也不息，而其仁也無 疆，此大人之所以通天地萬物，以成其身者也。¹²

近溪 據 一 論 的立場，說明人 地萬物為一整體，相 無礙，一是 合 ，之意 貫 相 之意， 不只是 地之所生，也是 渾融合德者 運 用周流者 ， 突顯了 的價值， 即是 一貫 的關鍵 一 是 體 ， 貫 是 用 ， 即是 體用一貫 的 心之所在 而 地之間 生生之仁 為

心 ，且近溪也說 人為 地之心 ，所 地之仁相 無礙，因 也必然不容 地如 地般 生生不 仁體無疆 ， 也不只是 ， 而是 地萬物之 身 身即 大學 詮釋中的 大人聯屬 身 ， 是自然而然地，沒 毫刻意造 之處 由 觀之，孔子 一貫 之旨，便在

身 ，唐君毅也認為 即生即身言仁 是 近溪之 進于龍溪者 ，¹³ 可視 為近溪學之一大特色 近溪又說

仁者人也，天地萬物為一體者也。其中親親為大，人以天地萬物為一 體，則人而大矣。孔子志學，聯屬家國天下以成其身，所以學其大者 也，亦欲行其大也。仁者，孩提之不學不慮，良知良能也，聖人之不勉 不思，即不失其赤子之心也。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長吾長以及人之長，

而家國天下，運之掌矣。¹⁴

12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388

13唐君毅 中國哲學原論—原教篇 臺 學生書局，2004 10 ，頁 420 由 可見，近 溪 說亦可謂陽明學進一 之 展

14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352 孔子教人為人，只要人孝弟，所 又說 仁者人也，親親為 大 親親即仁， 孝弟之仁，而合于為人之人，則孝可 君，弟可 長，近可 仁民，遠可 物， 治均 之 ，沛然四 於 國家，而無疆無盡矣 合而言之，則 豈 不生也哉？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177-180

仁 在 身，自赤子 來即 之，及 漸長， 身 終能長 能行 仁 之 人 ， 便需如孔子 志學 一般，志為大人，如 一來家國 ，都是 生生之仁之 潤，外王 業，自然能 ， 為 仁 之朗現 而 身 不 是 之身 ，而是 地萬物為一體之身 ，不是 之身 去 一貫 ， 而是 自一貫而為一大身 ， 即萬物一體之大身 從 人 之實踐面 來看，是 一 貫之 從 仁 體來看，是 一貫 之 可見 仁體， 潤 而 在於 人 之中，只要人人依 仁 而行，則家國 ，自然順當，而 順當，也只是因為 應了人人 在的 仁 之要求而 則關於 萬物一體之 仁 ，近溪的 水一機 之喻， 為 要

聖賢語仁多矣，最 要者，莫踰體之一言。蓋吾身軀殼，原止血肉，能視 聽而言動者，仁之生機為之體也。推之而天地萬物，極廣且繁，亦皆軀殼 類也，潛通默運，安知我體之非物，而物體之非我耶？譬則巨釜盛水，眾 泡競出，人見其泡之殊，而忘其水之同耳。孺子入井境界，卻是一泡方擊 而眾泡咸動，非泡之動也，其釜同水一機，固不能以自 也。¹⁵

萬物一 體 ，近溪 大鍋子中的水形容之 當水 之時，人們見水面之泡，

便 為泡泡是獨立存在的，而 了泡泡也只是水中生出 雖然 了，但 背 後的感 之機仍在，因 只要 中一個泡泡破了，那 整鍋的泡泡也會因 而被 牽 動 ，近溪 說明孟子面 的 孺子入 ¹⁶之不容 ，如 一來，孟子 之 怵惕惻隱之心 乃是由 仁體 所 動的不得不然， 孺子入 說 弱 了孟子學 心 為主體之能動性，而強 了在客觀 體的感 義 泡泡之體

體 是被 所生出來的 用 ，也如 泡泡一般能感，並且 水 生生 之仁體 相 相連， 裡透出 體用不 的模式，可見近溪 仁體 在一 之中，既是 體，也是現象

仁者人也——為仁由

15 [明]羅近溪 羅汝芳集 ，頁 111

16 所 謂人皆 不忍人之心者，今人 見孺子將入於 ，皆 怵惕惻隱之心 ……凡 四端 於 者，知皆擴而充之矣， 火之始然， 之始 苟能充之，足 保四海 苟不充之，不足

父母 [宋]朱熹 四書章 集注 ，頁 237

既明近溪 仁 的一貫詮釋，接 便是如何落實的問題 他認為 仁 一 要落實到 人 才行

大約孔門宗旨，專在求仁，而直指體仁學脈，只說： 仁者人也。 此人 不透，決難語仁，故為仁由 ，即人而仁矣。¹⁷

仁 落實到 人 ，而人中最 要的就是 ， 為孔門 為 之學 ¹⁸，那 在 又是如何實踐而朗現呢？近溪認為在 親親

孔子自 說仁，平生只有：仁者人也，親親為大，是他正解。孟子卻指 實說：親親，仁也。今看，人人孩提之初，皆知愛親敬長，果是渾然本

孔子自 說仁，平生只有：仁者人也，親親為大，是他正解。孟子卻指 實說：親親，仁也。今看，人人孩提之初，皆知愛親敬長，果是渾然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