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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瑪竇》的資料運用有其獨特之處,而在其〈後記〉,利氏回憶錄 手稿的歷史也有所說明,這確實是一個很值得注意的議題,因為過去利氏 的形象建構及因此產生的研究眾多,但特別在中文學術界,對如此有名的 人物,利氏回憶錄和相關史料的問題卻鮮少有討論。如今在華文學界重新 思考利氏研究及其展望,最首要的工作脫離不開此問題。本節將對此點提 出討論。這裡所指的史料,不包括利氏的中文著作。

一五九七年利氏接任中國傳教區監督長起,雖然也依慣例編寫有年度 報告書,但《傳入中國史》則更是利氏以本身為作者,並以他到中國以來 近三十年為時間向度所執筆的單一作品。在為羅馬總部留下報告的原初想 法下,它其實類似年度報告書的呈現方式,並有相同的預設對象。因為不 同的對象,《金本》所作的刪節翻譯,其實有其目的──也許跟他同時需 在教會及天主教國家間為中國傳教區尋求支援有關,亦即宣傳中國。金尼 閣有意為出版而編譯的拉丁文本,是接近耶穌會書信集的出版類別,其性 質已不同。33上述已討論過的《金本》封面頁上,作者實明指就是金本人,

而非利氏。不過因為《金本》的暢銷,反倒慢慢形成此本就是利氏的中國 行紀之印象,要瞭解利氏,也多從閱讀此本起。當然,瞭解利氏也似乎只 能閱讀《金本》,因為金尼閣所帶回的利氏手稿,一直存在耶穌會羅馬檔 案館中。在高知名度《金本》的出版及流傳下,原件銷聲匿跡了約三百 年。

一九○九年義大利耶穌會學者皮爾托‧塔基范圖利(Pietro Tacchi-Venturi, 1861-1956)重新發現此原件,並在一九一一年將之印刷出版,名 為Opere Storiche del P. Matteo Ricci S.I.之第一冊。塔基范圖利亦收輯了利氏 本人五十四封信,和其時代相關耶穌會士書信三十封,一九一三年出版為

33 耶穌會書信集出版性質與耶穌會內部報告(如年度報告書)之不同,在M. Howard Rienstra對一本1586年出版的書信集之翻譯出版品裡,就討論了在1580年代和更早的書信 集編輯背景,以及與其原信之差異比較,見M. Howard Rienstra (ed. and trans.), Jesuit Letters From China, 1583-84 (Minneapolis: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1986), pp. 4-7.

第二冊。34一九三四年,根據德禮賢自述,他由上海被耶穌會召回羅馬,配 合義大利政府願意以國家名義,增補修訂利氏手稿的再出版,德禮賢就正 式投入了此項工作。德禮賢其實從三十年代就著意利氏的史料,也認為缺 乏中文資料佐證的塔基范圖利版,勢必得再增補。以德禮賢為作者的《利 氏 史 料 集 》 (Fonti Ricciane ) 三 大 冊 , 是 義 大 利 皇 家 學 院 ( Reale Accademia d'Italia)贊助,於一九四二至一九四九年間,由羅馬的國家書局

(La Libreria dello Stato)出版,主要特色即就利氏原文作大量的中文人 名、地名和資料的考證和增補,為閱讀利氏手稿提供了絕大的便利,並增 加了此史料的研究價值。35德禮賢還有進一步增補修訂塔基范圖利第二冊書 信之舉,但未竟此功。德禮賢利氏手稿文字共分為三百五十五條主題項,

並加上兩段摘錄自一六一○和一六一一年之年度報告書,分別為關於利氏 之過世和墳地籌建的故事,剛好增補為1000條。利氏原稿其實組織清晰,

分為五大書,其下各有章節,書節及章節並各有標題,按照編年編月詳實 區分。西方學界已慣用德禮賢之編號來當作指稱,亦方便讀者查詢。36而德 禮賢已列出進一步增補修訂塔基范圖利第二冊書信的所有條項,從編號第 1001條起,直到編號5460為止。另外,前面1000條的全部正文,即《利氏 史料集》的第一及第二冊,《利氏史料集》之第三冊則是部分補充史料、

利氏年表和索引等。

雖然《金本》與利氏手稿間的差距,西方學者早已指出,德禮賢在

《利氏史料集》的第一冊,特別談論這段作為《利氏史料集》之前的出版 故事,其中詳細的分析,應是二十世紀上半葉關於此議題的最深入討論。37 不過在《利氏史料集》出版的四十年代,《金本》的出版還在進行中。耶 穌會士路易斯‧蓋蘭格爾(Louis J. Gallagher, 1885-1972)將其譯為英文,

隨著英文的普及化,此版廣為目前西方讀者所知。38一九七八年,《金本》

34 Pietro Tacchi-Venturi, Opere Storiche del P. Matteo Ricci S.I., 2 vol.s (Macerata, 1911-1913).

35 《利氏史料集》編註的背景,以及德禮賢解釋利氏手稿的狀況(現存於耶穌會羅馬檔案 館,編號JapSin 106a),和他註解文本的工作內容等,見D'Elia, Fonti Ricciane, 1, pp.

cxxxvi-cxlv, clxxiii-clxxxvii.

36 這部分的說明,亦可見本人另文,見〈耶穌會傳教士利瑪竇時代的視覺物像〉,頁61-63。

37 D'Elia, Fonti Ricciane, 1, pp. clxxiii-clxxxi.

38 Nicolas Trigault, China in the Sixteenth Century: The Journals of Matthew Ricci: 1583-1610,

的一法文譯本出版。施省三神父(Joseph Shih)在所撰的導論中,對《金 本》與利氏手稿間的差距,亦作了詳實的舉證討論,他基本上認為金尼閣 的 刪 節改 動, 某種 意 義上 亦改 進了 原手 稿的 「文 字 質量 」(la qualité littéraire),因此它仍是一部有價值的拉丁文作品。39到一九八三年,由中 國學者何高濟等譯出的《金本》中譯,《利瑪竇中國札記》出版,此本據

trans. by Louis J. Gallagher, S. J. (New York: Random House, 1953).

39 Matteo Ricci and Nicolas Trigault, Histoire de l'expédition chrétienne au royaume de la Chine:

1582-1610, trans. by Georges Bessiere (Bruxelles: Desclée de Brouwer, 1978), pp. 23-24. 此法 譯本的導論由大陸學者耿昇譯出,作為何高濟等譯之《金本》,《利瑪竇中國札記》之

42 P. Matteo Ricci, Della Entrata della Compagnia di Giesù e Christianità nella Cina (1609):

Antologia ricciana con la Riproduzione del Mappamondo Cinese (1602) (Milano: Libri Scheiwiller, 1983).

43 利瑪竇:《中國キリスト教布教史》,川名公平(譯),矢澤利彥(注),平川祐弘

《利氏史料集》和塔基范圖利的第二冊書信,這兩冊的出版,讓利氏的這 涯。45另外,美國史家拉許的系列鉅著Asia in the Making of Europe,在論及 耶穌會書信等在歐洲的出 版歷史,亦評論 蓋蘭 格爾的英譯是來自《金 本》,而且包括了此本所有的「錯誤和修改」("errors and emendations")。46 其實,作為《利瑪竇中國札記》校訂者的何兆武先生,在他自己的著作中

(解說)(東京:岩波書店,1993年);Matteo Ricci: Della entrata della Compagnia de Giesù e Christianità nella Cina, edizione realizzata sotto la direzione di Pietro Corradini, prefazione di Filippo Mignini, a cura di Maddalena del Gatto (Macereta: Quodlibet, 2000);

Matteo Ricci: Lettere (1580-1609), edizione realizzata sotto la direzione di Pietro Corradini, a cura di Francesco D'Arelli (Macereta: Quodlibet, 2001).

44 魯保祿的說法,為1978年的金本之法譯本導論所引,見Ricci and Trigault, Histoire de l'expédition chrétienne, pp. 16-17。

45 史景遷對利氏史料的評論,見Jonathan D. Spence, The Memory Palace of Matteo Ricci, p.

271。

46 Lach and Van Kley, Asia in the Making of Europe, Vol. III, Bk. 1, p. 513.

47 何兆武:《中西文化交流史論》(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2001年),頁237-239。何兆 武和何高濟兩位先生在《利瑪竇中國札記》合著有〈中譯者序言〉,之中亦說:「作為 一個和利瑪竇同時代的來華傳教士,金尼閣的增修本身也是富有歷史價值的」,見利瑪 竇,《利瑪竇中國札記》,頁4。

48 譚世寶:〈《利瑪竇中國傳教史》譯本的若干問題〉,收於黃時鑒(編)《東西交流論

現,《傳入中國史》有像耶穌會年度報告書的語氣及行文,而《金本》的 增加甚至擴大一些面向的描述,在具體實例的比較下是很明顯的。

總之,從以上利氏史料的發展歷史看來,這位耶穌會在中國,或中西 文化交流的高知名度歷史人物,至少在中文學界,從其原作《傳入中國 史》或《金本》的發展來對其人及時代進行研究,還有相當多的工作可開 發,「利瑪竇」在此絕非一個已經被正確或仔細瞭解過的主題。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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