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本文第貳節所述，貨幣國際化是指一國貨幣跨越國界發揮交易 媒介、計價標準和價值儲存的功能。觀察貨幣國際化的三個面向，可 知除了在私人部門的國際貿易中發揮交易媒介功能，國際貨幣的使用 都與金融活動有關（請見表 1），換言之，國際貨幣在金融領域發揮的 功能遠多於貿易領域。目前國際金融交易的規模已經遠超過國際貿易 的規模，根據國際清算銀行三年一度的調查報告，2013 年 4 月全球外 匯市場的日平均交易量高達 5.3 兆美元，38其中絕大多數的外匯交易是 Bank for International Settlements, “Triennial Central Bank Survey of
由跨國金融活動衍生而來，由貿易活動衍生的外匯交易至多可能不超 過外匯交易總額的 5%（請見表 18）。
目前世界各國普遍實行不可兌換紙鈔制度，一國通貨之所以能流 通，是因為發行國以法令強制其流通，因此現在各國通貨本質上都是
「強制貨幣」(fiat money)。在這種制度下，流到境外的貨幣最後多以 各種形式回流到發行國境內。如果一個國家的金融市場不能為境外居 民提供合適的投資場所，那麼即使該國在貿易方面的條件具有優勢，
境外居民也不願意多持有該國貨幣。換言之，一國貨幣最終的國際化 程度及其國際流通範圍，金融方面的條件遠比貿易方面的條件重要。
美元是目前國際化程度最高的貨幣，美國的金融市場規模與金融 發展程度獨步全球，而如前所述，一國貨幣最終的國際化程度及其在 國際上的流通範圍，金融方面的條件遠比貿易方面的條件更為重要，
因此，本文以美元為例，說明金融優勢與貨幣國際化的關係，藉以凸 顯金融條件對一國貨幣國際化的重要性。必須一提地是，一國貨幣的 國際化程度及國際貨幣的使用範圍是有位階存在的（請見表 9 與第壹節 中國人民大學所編製之貨幣國際化指數），本文分析並不意味本文是 以人民幣能否取得與美元相同的國際地位為標準，衡量人民幣國際化 是否成功。
Foreign Exchange and Derivatives Market Activity in 2013.”
表18 全球外匯交易金額與貿易金額之比重
單位：兆美元
年份 外匯交易金額(A) 貿易金額(B) 比例(A:B)
1989 190.0 3.1 61：1
1992 252.0 4.7 54：1
1995 297.5 5.0 60：1
1998 372.5 5.4 69：1
2001 300.0 6.6 45：1
2004 367.2 7.0 52：1
2007 808.9 17.5 46：1
2010 1,003.0 19.2 52：1
2013 1,336.0 23.4 57：1
資料來源：1989-2004 年資料整理自 Joseph Daniels & David Van Hoose, International Monetary and Financial Economics (Nashville, TN: Southwestern Publishing Group, 2005), pp. 30-50。
說 明：2007 年、2010 年與 2013 年資料為根據國際清算銀行的全球日平均外匯交易金 額資料，以及世界貿易組織(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WTO)的全球貿易金額 資料計算，計算時假設每年的外匯交易天數為 252 天。
一國貨幣的流出和回流主要是透過貿易和金融兩個管道，由此形 成兩種跨境循環模式。第一種模式是透過金融管道流出，貿易管道回 流；第二種模式是透過貿易管道流出，金融管道回流。二次世界大戰 結束以來，美元的跨境流動恰好經歷了這兩種模式。
在第一種模式下，美元是透過美國居民對外投資流出，並透過境 外居民購買美國商品和勞務回流。這時候，美國的國際收支表現為經 常帳順差，資本帳與金融帳逆差，美國是商品和勞務的淨輸出國，也 是其他國家的債權國。在第二種模式下，美元是透過美國居民購買外 國商品和勞務流出，並透過境外居民對美國投資回流。這時候，美國 的國際收支表現為經常帳逆差、資本帳與金融帳順差，美國是商品和 勞務的淨輸入國，也是債務國。
1980 年以前，美元的跨境流動主要是第一種模式，在這段期間，
美國的經常帳大致維持順差的格局，國際投資淨部位持續增加。1980 年代以後，美元的跨境流動轉變為第二種模式，這段期間，美國的經 常帳持續出現赤字，國際投資淨部位持續下降。
1985 年底美國在外國的投資部位約為 1 兆 2,874 億美元，而外國 在美國的投資部位約為 1 兆 2,203 億美元，美國的國際投資淨部位約為 617 億美元，代表美國對外國的債權比外國對美國的債權約多出 617 億 美元，亦即在 1985 年底美國還是一個債權國（請見表 19）。
由於美國的經常帳持續出現逆差，1986 年底美國的國際淨投資部 位轉為負數（約為-278 億美元），美國成為債務國。經常帳逆差使美 國的國際投資淨部位持續下降，到了 2003 年美國已經淪為世界最大的 債務國，當年底美國的國際投資淨部位約為-2 兆 938 億美元。截至 2013 年底，美國的國際投資淨部位已擴大為-4 兆 5,775 億美元（請見表 19）。
第二種模式是建立美國的金融優勢上，在這種模式下，美國對其 他國家持續有經常帳逆差，而美國的對外淨負債則不斷上升。第二種 模式的順利運作取決於外國投資人對美國的信心。美國擁有發達的金 融市場，其他國家為了持有美國的金融資產，必須取得美元，而要取 得美元，必須對美國有經常帳順差。其他國家購買美國的金融資產，
考慮的主要是流動性，投資報酬率並不是主要的考量因素，美國即使 沒有提供好的投資報酬率，也可以吸引其他國家購買其金融資產，這 使得美國對外融資的成本減輕、限制減少，美國因而可以持續融通其 經常帳赤字。
美國擁有的金融優勢相當明顯。首先，美國金融體系的整體發展 水準領先世界各國，根據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編製 的金融發展指數(The Financial Development Index)，美國的金融發展 指數只略低於香港，排名世界第二（請見表 20）。39其次，美國的金 融市場規模大、流動性高，金融產品種類齊全。根據國際清算銀行統
計，2013 年底世界各國的債券發行餘額約為 90.9 兆美元；40而根據美 國的證券業與金融市場協會(Securities Industry and Financial Markets Association)統計，2013 年年底美國的債券發行餘額約為 39.9 兆美 元，41亦即美國的債券市場規模約占全世界的 43.9%。根據世界證券交 易所聯盟(World Federation of Exchanges)統計，2013 年底世界各國 的股票總市值約為 64.2 兆美元，而美國的股票總市值約為 24.0 兆美 元，42亦即美國的股票市場規模約占全世界的 37.4%。最後，美國金融 市場的開放程度高，根據美國財政部的最新調查，2013 年 6 月底外國 投資人持有美國長期證券的比重是 19.9%，其中外國投資人持有美國股 票的比重、可交易國債的比重、公司債和其他債券的比重，分別為 13.7%、50.1%與 19.3%。43
美國的金融優勢與美元的國際貨幣地位有互為強化的作用，美國 金融市場的高流動性和高效率吸引外國資本流入美國，這會強化美元 的國際貨幣地位；而因為美元是主要國際貨幣，美國可以使用美元和 其他國家進行貿易與金融交易，單就交易媒介而言，美國居民從事國
World Economic Forum, The Financial Development Report 2012 (Geneva:
World Eeonomic Forum, 2012), p. 12, World Economic Forum, <http://
www.weforum.org/reports/financial-development-report-2012>.
Bank for International Settlements, “BIS Quarterly Review September 2014.”
Securities Industry and Financial Markets Association, “Statistics Databank,”
SIFMA, June 3, 2014, Accessed, <http://www.sifma.org/research/statistics.aspx>.
World Federation of Exchanges, 2013 WFE Market Highlights (Paris: World Federation of Exchanges, 2014), pp. 1-11, World Federation of Exchanges,
<http://www.world-exchanges.org/insight/reports/2013-wfe-market-highlights>.
U.S. Department of the Treasury, Report on Foreign Portfolio Holdings of U.S. Securities (Washington D.C.: Department of the Treasury, 2014), p. 3, U.S. Department of the Treasury, <http://www.treasury.gov/ticdata/
Publish/shla2013r.pdf>.
際交易如同從事國內交易，這又強化了美國的金融優勢。如果美國喪 失金融優勢，其他國家持有美國金融資產的意願勢必會受到嚴重影 響，這時候美國對外融資的成本將會上升，限制也會增加，美國將無 法順利融通經常帳赤字，美元的國際貨幣地位將受到威脅。因此，美 國的金融優勢是美元維持主要國際貨幣地位的關鍵因素。
表19 美國的國際投資淨部位與經常帳餘額
單位：億美元
年份 對外淨投資部位（年底值） 經常帳餘額
1980 3,603.5 23.2
1985 617.4 -1,181.6
1986 -277.6 -1,471.8
2002 -20,446.3 -4,572.5
2003 -20,937.9 -5,190.9
2005 -19,321.5 -7,457.7
2010 -22,503.0 -4,419.5
2013 -45,775.0 -3,792.8
資料說明：作者整理自 U.S. Bureau of Economic Analysis, “International Economic Accounts Databank,” U.S. Bureau of Economic Analysis, June 3, 2014, Accessed, <http://www.bea.gov/international/index.htm>。
表20 主要經濟體的金融發展指數
2012 年排名 2011 年排名 分數(1-7) 分數變動
香港特別行政區 1 1 5.31 +0.15
美國 2 2 5.27 +0.12
英國 3 3 5.21 +0.21
新加坡 4 4 5.10 +0.14
澳洲 5 5 5.01 +0.08
加拿大 6 6 5.00 +0.14
日本 7 8 4.90 +0.19
瑞士 8 9 4.78 +0.15
荷蘭 9 7 4.73 +0.02
瑞典 10 11 4.71 +0.20
德國 11 14 4.61 +0.28
丹麥 12 15 4.53 +0.22
挪威 13 10 4.52 +0.01
法國 14 12 4.43 -0.01
南韓 15 18 4.42 +0.29
比利時 16 13 4.30 -0.08
芬蘭 17 21 4.24 +0.13
馬來西亞 18 16 4.24 -0.01
西班牙 19 17 4.22 -0.02
愛爾蘭 20 22 4.14 +0.04
科威特 21 28 4.03 +0.31
澳地利 22 20 4.01 -0.10
中國 23 19 4.00 -0.12
資料來源：作者整理自 World Economic Forum, The Financial Development Report 2012, p.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