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 年美國的次級房貸問題引發全球金融危機以後，中國政府開 始積極推動人民幣國際化。本文根據貨幣國際化理論，分析人民幣成 為國際貨幣的貿易條件與金融條件，並評估人民幣國際化的展望。
就貿易條件來看，雖然中國的對外貿易規模已經名列世界第一，
但是中國在貿易結構和貿易談判地位上還處於弱勢地位，換言之，中 國雖然是貿易大國，但並不是貿易強國。中國的貿易規模有利於人民 幣的國際化，但是貿易結構方面的因素大多對人民幣國際化不利，這 些不利因素包括出口市場高度集中在美、歐、日這三個地區、出口品 的異質性不高、對外貿易的整體競爭力不強、原物料和資源的對外依 賴程度高、貿易方式以加工貿易為主、外資企業在貿易主體結構中占 主導地位。
中國目前的金融條件對人民幣國際化造成嚴重制約，這些制約條 件主要為資本管制、人民幣的利率與匯率沒有市場化、金融發展程度 低。對境外居民來說，資本管制使人民幣的可得性與可用性受到限 制，而人民幣資產池的規模小、金融工具種類少，境外居民要使用人 民幣進行投資或籌資，都有相當難度。以中國目前的金融條件，寄望 人民幣成為國際金融交易的計價與結算貨幣及國際社會的價值儲存貨 幣，並不實際。這種金融條件制約也對人民幣扮演國際貿易的計價與 結算貨幣不利，因為境外居民透過貿易取得的人民幣用途有限。
雖然貿易方面與金融方面的條件大多對人民幣國際化不利，但人 民幣要在東亞地區扮演國際貨幣，阻力相對比較小。首先，中國與這 些經濟體的貿易占後者外貿規模的比重高，中國的貿易談判地位比較 強。其次，中國對這些經濟體保持貿易逆差，人民幣在這些地區的可 得性高。
根據本文對中國現有的貿易與金融條件之分析，人民幣在本文第 貳節所歸納的貨幣國際化條件中，只有出口規模這項條件具有優勢，
其他方面都有待積極努力。
根據中國現有的貿易與金融條件綜合判斷，本文將人民幣在私人 部門與官方部門發揮交易媒介、計價標準與價值儲藏這三項國際貨幣 功能的可能性歸納於如下：
一、在私人部門發揮交易媒介功能的可能性：成為國際貿易交易 貨幣的可能性高（特別是在周邊國家）；成為國際金融交易貨幣的可 能性界於低與中之間（局限在周邊國家）。
二、在官方部門發揮交易媒介功能的可能性：成為干預貨幣的可 能性低（局限在周邊國家）。
三、在私人部門發揮計價標準功能的可能性：成為國際貿易計價 標準的可能性中（特別是在周邊國家）；成為國際金融交易計價標準 的可能性低（局限在周邊國家）。
四、在官方部門發揮計價標準功能的可能性：成為定錨貨幣的可 能性低（局限在周邊國家）。
五、在私人部門發揮價值儲存功能的可能性：成為投資貨幣的可 能性界於低與中之間（金額有限、局限在周邊國家）。
六、在官方部門發揮價值儲存功能之可能性：成為準備貨幣的可 能性界於低與中之間（金額有限）。
綜合而言，人民幣成為國際貿易交易貨幣的可能性最高，特別是在周 邊國家。
一國貨幣的國際化程度及國際貨幣的使用範圍是有位階存在的。
目前，美元、歐元、英鎊與日圓是排名前四位的國際貨幣，根據中國 人民大學編製的人民幣國際化指數，截至 2013 年底，人民幣的國際化 程度為 1.69%，而美元、歐元、英鎊與日圓的國際化程度則分別為 52.96%、30.53%、4.30%與 4.27%。62由於自我強化效應，國際貨幣的 使用具有強烈的慣性，人民幣要成為主要國際貨幣，必須面對美元、
中國人民大學國際貨幣研究所，《人民幣國際化報告 2014》，頁 7、25。
歐元、英鎊與日圓的先占優勢。人民幣是否能持續國際化，有朝一日 超越日圓與英鎊，成為與歐元並駕齊驅，挑戰美元的國際貨幣，取決 於很多因素，中國比較有主導權的是本文所分析的貿易結構與金融條 件的改善，以及經濟實力的提升。如前所述，人民幣很有潛力在東亞 地區發揮國際貨幣的功能，特別是作為貿易結算貨幣，而人民幣是否 能跨越東亞地區，在全球範圍扮演國際貨幣的角色，將取決於中國是 否能夠大幅改變對外貿易結構，並且解除資本管制、實現人民幣利率 與匯率市場化、提高金融發展程度。假定中國能夠扭轉本文所分析的 制約人民幣國際化的因素，基於國際貨幣使用的慣性，與美元是在歷 經兩次世界大戰才取代英鎊成為國際核心貨幣的歷史經驗，除非有罕 見而影響深遠的重大事件發生，導致國際政經秩序劇烈改變，否則人 民幣要挑戰美元成為國際核心貨幣，還有很漫長的路要走。
（收件：2014 年 9 月 1 日，修正：2015 年 1 月 16 日，採用：2015 年 1 月 2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