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胡說八道——即興編故事
筆者小時候很喜歡聽鬼故事，社會也很流行鬼故事，那時候有一個演藝 人員還因為很會說鬼故事而出書，還有一個叫《玫瑰之夜》的節目，邀請藝 人去節目上說鬼故事，並且還有個司馬中原爺爺也因為說鬼故事而很受歡 迎。
可是，鬼故事最刺激的就是要在晚上的時候聽，所以筆者記得小時候去 參加過夜的夏令營活動，最興奮的就是晚上開著手電筒，躺在床上互相說鬼 故事給旁邊的人聽。那時候有個鬼故事叫做《人面魚》，大意就是有一群人 去釣魚烤肉，結果，魚吃到一半露出了人臉，然後人面魚就開口說：「魚肉 好吃嗎？」這個故事聽完過沒幾天，筆者就在《玫瑰之夜》這個節目上看見 了。節目製作說明收到很多民眾的來信，每封信都記載這的人頭魚的拍攝地 點，拍攝時間，以及當時情況；最有意思的點在於，關於《人面魚》民眾寄
給電視台的照片都一樣，但是其他資訊通通都有不同的說法，地點不同、時 間不同、發生原因不同、人數不同、就連魚的大小重量也不同。小時候覺得 這真是太神秘、太靈異了，長大後再回想這件情覺得實在好笑，因為，這根 本就是全國民眾一起在「看圖說故事」、一起胡謅嘛！
而「胡謅」這件事情，在小孩差不多四歲左右是一個高峰期，筆者遇到 很多父母在小孩四歲左右都會感覺到非常困擾，不知道為何小孩到了差不多 四歲，就會開始喜歡亂講話、捉弄人、甚至說髒話或是喜歡罵人笨蛋，甚至 也非常喜歡把排泄物（屎屁尿這類的）放在嘴邊不斷地講。雖然知道小孩在 這段時期因為對大便的過程與排泄物非常的感興趣，所以特別喜歡在言語中 提及，但是，四歲的孩童喜歡大言不慚、吹牛、胡說八道、說很誇張不切實 際的話……都讓父母感覺這個小孩「非常沒有禮貌」，並且常常為此動怒或認 為自己是否在哪個環節沒注意，讓小孩變成了一個「壞小孩」。其實，因為 小孩從一歲開始學說話，開始擴充字彙，開始練習從單字發展成一句話，後 三歲左右說得話語越來越多，能表達的意思也越來越熟練，然後在四歲左右 表達能力進入另一個高峰「自我表達期」69，他們開始對於新鮮的、刺激的 事物特別感興趣，想像力也會在此時大爆發，話題也會變得豐富，不論什麼 事情他都可以變成隨口編成的歌，或是隨口說的謊話，或是誇張到不行的故 事。這種隨機編故事的能力就像摘路邊的花草一樣，幾乎每天、每小時、每 分鐘都可以編好一個故事。如果，我們可以先暫時忽略那些多到不行的「大 便、小便、尿尿、狗屎、笨蛋、胖子……」等不雅的語詞，這時期的小孩編 故事的能力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69 Louise Bates Ames、Frances L. Ilg 著，許麗玉譯，《你的四歲孩子》（台北市：信誼，1998 年）。
《媽媽，給我講個故事吧！》70當中就有個這樣隨機編造故事的小孩。「媽 媽，給我講個故事吧！」小孩要求媽媽，可是媽媽說太累了沒辦法說故事，
小孩一直說：「拜託、拜託，一個就好了，拜託！」媽媽才勉勉強強答應了，
然後開始說：「好，嗯，這是一個想要移山的小螞蟻的故事……」小孩不喜歡 又是這個故事，因此要求媽媽換一個。於是，媽媽就改說了龍的故事：「從 前，有一條善良、又會噴水的小龍……」小孩又抗議了：「噢不！所有的龍 都不善良，而且他們要噴火，不能是噴水的。」媽媽只好又把故事改成：「一 隻不善良的噴火小龍，但因為他噴了火，喉嚨就太舒服了，許要去看醫生，
小龍在看醫生時非常有教養，醫生請他張開嘴巴，小龍就配合的張開了嘴！」
小孩開心的插話：「他就對著醫生噴了火！」媽媽說：「不，他是一隻有教養 的小龍，所以他不會對醫生噴火呀！」小孩急著辯駁說：「當然會，他對著 醫生噴了火，然後醫生就趕緊跑到河邊。」媽媽只好聽小孩的說：「好吧！
然後醫生跑去了河邊後，回到家小龍就跟醫生道了歉。」這時，小孩又說了：
「不可能，醫生不可能立刻回家！」媽媽問為什麼呢？小孩繼續說：「因為，
河裡剛好有隻鱷魚咬了醫生的屁股！」噢，醫生一定非常痛吧！「嗯，可憐 的醫生非常痛，就拿了一根棍子打了鱷魚的頭，結果那根本不是一根棍子，
而是猛馬象的長牙，猛馬象還以為有人要偷他的長牙，就一甩，把醫生甩到 了樹上；很不幸地，一聲調到了翼手龍的巢裡，翼手龍不喜歡有人打擾，就 把醫生帶去高高的山頂上，這時候醫生可以回家了！」小孩問媽媽知道為什 麼嗎？小孩不見媽媽回答，於是自己繼續說到：「因為，有一隻小螞蟻正在 移山！」小孩說到這，剛好是媽媽一開始要說的「小螞蟻移山的故事」，這 時，小孩發現媽媽已經不小心睡著了。
70 米夏埃爾，埃斯科菲耶著，李旻諭譯，《媽媽，給我講個故事吧！》（桂林：廣西師範大學，
2015 年）。
這個故事裡的小孩，讓筆者很容易就與身邊的小孩們聯想在一起，有時 候，會想要故意捉弄小孩，明明知道小孩想聽我胡亂說一通，我就故意說一 個跟他想聽得正好相反的內容，小孩就像故事裡的那樣，急著打斷，然後自 己編了一個故事。筆者尤其喜歡這本書的封面，雖然書名是《媽媽，給我講 個故事吧！》但是，所有的字都擠在小孩的嘴裡，讓筆者認為我們都知道最 會編故事的就是這個要求媽媽說故事給他聽的小孩了！
圖 21《媽媽，給我講個故事吧！》
筆者在《永遠的林格倫》71裡讀到當初作者創作《長襪皮皮》的由來，
因為有一天林格倫的女兒要求林格倫說個故事給她聽，林格倫就問說：那妳 要聽什麼故事呢？女兒隨口就說了：「我要聽『長襪皮皮』的故事！」林格 倫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也不知道「長襪皮皮」這個名字女兒是從哪想到的，
71 幸佳慧著，《永遠的林格倫》（台北市：天下雜誌，2008 年）。
只因為「長襪皮皮」這四個字，就開始編出了《長襪皮皮》，而且，因為林 格倫說的《長襪皮皮》實在太好笑了，女兒每天都要聽，要林格倫每天都編 不同的皮皮故事，甚至還邀請朋友到家裡聽林格倫說長襪皮皮的故事！後 來，林格倫發現孩子們都好喜歡皮皮，才把他說過的那些故事都記錄下來，
最後寫成了《長襪皮皮》。筆者在讀這段故事時，就覺得像林格倫這樣能在 當下，立刻編出這麼精彩的故事的能力感到十分佩服，筆者前面有提到皮皮 是個很會吹牛的小孩，但，其實是林格倫刻意造就這樣的一個精彩的孩童人 物，筆者甚至認為皮皮就是林格倫的化身。
另一個同樣有如此神奇能力的人物就是奇幻大師尼爾‧蓋曼（Neil Richard Gaiman）了，他在《幸好有牛奶》72裡，描述了一個很會胡謅的爸爸。
故事開始是媽媽要參加學術研討會星期四才回來，媽媽什麼都準備好了，就 是忘記一件事：牛奶不夠了！沒有牛奶，大家要怎麼吃早餐？媽媽出門後，
爸爸終於放下報紙起身，接下購買牛奶的任務的出門了。可是，等了老半天，
兄妹倆都快餓昏了，爸爸出門買牛奶，怎麼還不回家？好不容易就在等到快 餓死的時候，爸爸終於回來了！兄妹倆一見爸爸進門就問他：「你到哪去了？
去了這麼久？」然後爸爸就說了一個超級無敵誇張的冒險故事。
爸爸說：「我買了牛奶，走出轉角那家店，就聽到頭頂上有個怪聲音，
聽起來像這樣：『嗡——嗡。』我抬頭，看到一個巨大的銀色飛碟飄在空中。」
〔…〕「還有更怪的。怪事就是飛碟放出一道光束——那道閃閃發亮的光連 在白天都看得清楚。接下來我被吸進飛碟裡。」飛碟裡的生物身體是綠的，
還圓圓的，看起來脾氣很差。外星生物要爸爸做作為人類代表，把星球的擁 有權讓給他們，爸爸拒絕了那些外星生物，然後突然看見有一扇金屬大門上
72 尼爾蓋曼著，克利斯．瑞德繪，韓宜辰譯（新北市：繆斯出版，2014 年。）
寫著「緊急出口」，爸爸就打開門想逃走，沒想到一打開門造成「時空連續 體」進來，爸爸一跳竟然跳進了水裡，接著被一群十八世紀的海盜拉到海盜 船上。海盜女王問爸爸是誰？來這裡做什麼？爸爸說自己只是去買牛奶，讓 兩個小孩可以吃個早餐而已，而爸爸手上拿著的牛奶就是證據。爸爸請求海 盜們帶他回家，但海盜們卻要求爸爸要不就一起加入海盜的行列，要不就被 丟下海裡餵魚，爸爸嚇得逃到甲板上，希望有人可以來救援他，沒想到突然 有一條繩梯打到爸爸，同時有個聲音大喊：「快點！爬上繩梯！」竟然是一 隻劍龍教授，開著他的「飄球載客器」（其實就是一個長得很像熱氣球的飛 行器）來救爸爸……這個冒險故事真是很誇張，爸爸先是被外星人綁架、遇 到海盜、被恐龍科學家一起搭熱氣球、遇到火山、坐上時空機、看見彩虹小 馬、遇見吸血鬼家族、還碰到銀河警察……，總之，故事荒亂至極，一點說 服力也沒有，但是，爸爸卻說的信誓旦旦，而且還證據確鑿，證據就是「那 瓶牛奶」。兄妹倆就在聽爸爸說這些荒誕故事時，也同時瞥見了，廚房裡牆 壁上的熱氣球日曆、哥哥的恐龍模型和冰箱上貼著的小時候畫的火山圖畫，
還有妹妹的小馬和吸血鬼書，與爸爸遇到的人物跟場景根本相似度極高。故 事到這裡，不知道看完故事的你認為這個故事是爸爸的真實經歷嗎？
其實，看到後來，會發現故事本身有暗示了這一連串的冒險根本就是爸 爸編的，而且，可能是爸爸進門為了解釋自己「為何這麼晚回家」，臨時編
其實，看到後來，會發現故事本身有暗示了這一連串的冒險根本就是爸 爸編的，而且，可能是爸爸進門為了解釋自己「為何這麼晚回家」，臨時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