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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閩南語書寫系統與漢字標準化工作

第四章 香港粵語與臺灣客家語、閩南語漢字書寫系統比較

4.2 臺灣閩南語書寫系統與漢字標準化工作

較於客家語,臺灣閩南語由於人口數的優勢帶動其戲劇、歌曲、文學流行民 間,使得閩南語書面文字化現象相對興盛。但因過去同受國語推行運動長期政策 排擠,多數會說的人也不會寫,一樣存在方言字與口語方言的明顯落差。

40 參見中華民國教育部,臺灣客家語書寫推薦用字(第 1 批)

(http://www.edu.tw/userfiles/url/20121129171646/hakka-words.pdf)、中華民國教育部,臺灣客家 語書寫推薦用字(第 2 批)

(http://www.edu.tw/userfiles/url/20121129174310/hakka_words-2nd_all.pdf)

41 參 見 中 華 民 國 教 育 部 , 臺 灣 客 家 語 書 寫 推 薦 用 字 漢 字 選 用 原 則

(http://www.edu.tw/userfiles/url/20121129173956/hkwords_principle.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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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用字,部分漢字也提供較為大眾熟知的「異用字」方便使用。此外,計畫小 組還特別從第一、二批推薦用字中整理出「臺灣閩南語卡拉OK正字字表」45,頗 有撥亂反正之義。其同時提出的「臺灣閩南語漢字之選用原則」則將推薦使用的 閩南語漢字分為三大類(1)本字、(2)訓用字、(3)借音字。46對於缺乏字碼支援的漢 字,除了以「異用字」代替外,文中也提出以臺灣閩南語羅馬拼音方案標音作為 變通之法。

4.3香港粵語與臺灣客家語、閩南語書寫系統之異同及其意義

最後這個章節將從語言環境與歷史、語言使用者特質,以及方言實際的用字 狀況來探討香港的粵語以及臺灣客家語和閩南語的書寫系統有何同異之處;在比 較書寫現況的討論裡,本文也整理了一個以高頻詞為對象的粵、客、閩方言用字 表,借助跨方言的對照,將有利於觀察這三個漢語方言書寫系統的關係。

經過前面的討論,不論從書面用字的統計數據或者書寫系統成立的背景來 看,都能發現香港粵語的文字化生態較臺灣客語、閩南語生氣蓬勃得多,這當中 的差異就語言環境來看正如黃坤堯先生(1997)所言:

許多外省人在臺灣住了四十年不見得會說閩南語,在廣東住了四十 年也不見得會說粵語,但一來香港很快就會適應簡單的粵語了。我 認為理由只有一個,就是香港是一個單語的社會:香港的粵語是顯 性的語言,無處不在;而英語及普通話則是隱性的語言,只有少數 的場合才會用上。而臺灣及廣東則是雙語社會,國語及普通話的地 位凌駕於方言之上。47

英國殖民政府早期沒有積極推行英語,後期也沒有責任推廣普通話,讓超過 六百年的粵語文字歷史一直延續至今。相反的,閩南語、客家語的書寫傳統在臺

(http://www.edu.tw/FileUpload/3677-15601/Documents/700iongji_990915.pdf)

45 同註 1。

46 參見中華民國教育部,臺灣閩南語漢字之選用原則

(http://www.edu.tw/files/site_content/m0001/guantsik_960523.pdf)

47 黃坤堯,〈一九九七年香港語文的現況與展望〉(發表於「臺灣語言發展學術研討會」,新竹師範 學院,1997),頁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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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則因為強勢的國語政策介入,讓口說與手寫方言之間的斷層越來越大,即便有 學者志士的努力,仍無法企及粵語書寫的榮景。近年臺灣鄉土意識抬頭,教育當 局企圖以整理推薦用字改善閩客方言書寫的環境,但要方言書寫的普遍性與持續 性之建立,最主要的取決點還是必須回歸到方言使用者本身的意志,而在國家共 同語通用程度遠遠超越母語時,不論對臺灣客家語、閩南語或其他方言的使用者 來說,生活上原本就缺乏書寫方言的必要,自然也不會有太多方言書面化的用字、

造字需求。

在這方面,香港與臺灣又有著族群性格上的不同,李婉薇於《清末民初的粵 語書寫》對Don Snow的《作為書寫語言的廣東話:漢語白話書寫的演進(Cantonese

as written language: the growth of a written Chinese vernacular)

》一書有以下引用:

唐氏在第三章扼要論述廣東歷史與文化……他認為,廣東地區有頗 不一樣的語言與歷史經驗,足以養成獨特的文化和身分認同。他舉 例說,相對於傳統的「士農工商」的思想,在廣東商人的地位就比 較高。唐氏還引用外國學者的華南研究近一步分析說,廣東獨特的 歷史,使廣東人的中原認同得來不易,因此甚至自認比別的中國人 更愛中國。……廣東人對自己文化的獨特性感到驕傲,這一點使廣 東人願意書寫自己的方言。48

然而這樣的自我認同在臺灣卻相對顯得薄弱;蔣為文分析,這是因為臺灣缺 乏一個光榮的歷史文化,使得臺灣沒有自信,妥協性格較強,即使在2000年換由 強調本土意識的民進黨執政,臺灣對本土語言的栽培仍不甚重視。49

不過在另一方面,觀察香港粵語和臺灣客家語、閩南語的書寫現象,仍可以 發現這三種地域關係密切的漢語方言在文字學上共通的特性。

下表透過20個高頻詞來列比粵、客、閩的方言用字,觀察三個方言書寫系統

48 李婉薇,《清末民初的粵語書寫》(香港:三聯書局,2011),頁 12。

49 蔣為文,〈Ù i 漢字文化共同體到民族國家:以臺灣為個案研究〉(發表於「中華文化與臺灣本土 化研討會」,民進黨中央黨部,2005),頁 11。

的文字化手法。

雖然對於方言文字化手法的類型分析眾說紛紜,我們仍可以參考本文3.1節所 引詹伯慧教授對方言字之部分定義,即「現代共同語或其他方言不用或少用」和

「字形與共同語或其他方言相同,但所代表的意義卻完全不同」兩點,來觀察下 表漢字。

首先會發現這些高頻詞不論在粵語、客家語或者閩南語參考文獻中,都可以 明確使用漢字而非拼音進行書寫,即使這些漢字少見或甚至不在標準漢語之中,

而相對具有書寫及繕打困難;例如「脷」、「𠊎」或者「喙䫌」的「䫌」。即使 對於名詞後綴,這些方言書寫系統也會借助漢字完成語音轉寫,例如「耳仔」的

「仔」、「鼻公」的「公」、「舌嫲」的「嫲」。

縱使這些漢語高頻詞基本上都可以直接使用既有之標準漢字行文,而達成方 言書寫者與閱讀者的相互理解,但如表格所示,在粵、客、閩語中,都出現了許 多比該語義之標準漢字更貼近其方言語音的文字;這些漢字能是承襲了古漢語的 用法,也可能無涉語義,僅為轉寫語音,或者組合了表達語音和指涉語義的漢字 字根;例如粵語的「下爬」、「係」、「搵」,客家語的「佢」、「尞」、「盡」,

閩南語的「伊」、「濟」、「目睭」。

在第二章開頭已經討論過方言書寫系統發展的重點之一在於書面化的文字能 否忠實地反映方言的口語形式,這也是粵語書寫所以能夠不斷發展成一個高度成 熟的文字系統的主因之一。

綜上所述,可知香港粵語、臺灣客家語及閩南語雖然對於同一語義之表述與 書寫文字的選擇有所差異,但在這三個書寫系統表達方言詞素的過程中,即使無 法於標準漢語覓得音義皆能直接對應、關聯的漢字,無論是借字、造字或其他文 字化手法,都展現了這些書寫系統使用漢字轉寫方言的高度可能性。

章節2.1也提到方言書寫的存續力與其「可學性」息息相關,而粵字之盛亦在 於它取源於標準漢語的書寫形式對粵語人口來說具備方便學習使用的優點。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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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討論亦將觸及部分臺灣方言學者為去中國化主張排除漢字,但全羅馬拼音方言 書寫在學者實驗中的閱讀接受度卻相對最低的議題。若回到表三來看這個問題,

可以發現在三個不同的方言中,漢字用於方言文字系統對書寫者而言確實存在相 當的可塑性,對閱讀者而言也有較為直覺的可讀性。

表三 香港粵語、臺灣客家語、臺灣閩南語書寫系統高頻詞二十組對照 語義 粵語用字50 客家語用字51 閩南語用字52

我 我[ngo5] 𠊎[ngai11] 我[guá]

你 你[nei5] 你[n11] 你[lí]

他 佢[keoi5] 佢[gi11] 伊[i]

是 係[hai6] 係[he55] 是[sī]

有 有[jau5] 有[iu24] 有[ū]

沒有 冇[mou5] 無[mo11] 無[bû]

找 搵[wan2] 尋[qim11] 揣[tshuē / tshē]

玩 玩[waan4] 尞[liau55] 耍[sńg]

多 多[do1] 多[do24] 濟[tsē / tsuē]

少 少[siu2] 少[seu31] 少[tsió]

最 至[zi3] 盡[qin55] 上[siōng / siāng]

眼睛 眼[ngaan5] 目珠[mug2 zu24] 目睭[ba̍k tsiu]

耳朵 耳仔[ji5 zai2] 耳公 / 耳空 [ngi31 gung24]

耳仔

[hīnn á / hī á]

鼻子 鼻哥[bei6 go1] 鼻公[pi55 gung24] 鼻仔[phīnn á]

嘴巴 嘴[zeoi2] 嘴[zoi55] 喙[tshuì]

50下表粵語字例取自粵語學習網,粵語發音詞典(http://www.yueyv.cn/)

51下表客家語字例取自中華民國教育部,臺灣客家語常用詞辭典(http://hakka.dict.edu.tw/hakkadict/)

52 下表閩南語字例取自中華民國教育部,臺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

(http://twblg.dict.edu.tw/holodict_new/index.html)

舌頭 脷[lei6] 舌嫲[sad5 ma11] 喙舌[tshuì tsi̍h]

眉毛 眼眉毛[ngaan5 mei4 mou4] 目眉毛[mug2 mi11 mo24] 目眉[ba̍k bâi]

臉頰 面珠墩[min6 zyu1 deon1] 面頰卵[mien55 gab2 lon31] 喙䫌[tshuì phué]

下巴 下爬[haa6 paa4] 下胲[ha24 goi24] 下頦[ē-hâi]

而其實不論在這三種漢語方言書寫系統的相異或者相近之處,我們最終都會 發現語言使用者在其中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詹伯慧先生由粵方言為例歸納出:

方言詞用字以自造方言俗字最多,沿用古字(本字)次之,而以使 用訓讀字的為數最少。在大量的字造方言俗字中,尤以借助音同或 音近的方式居多。53

姚榮松(1995)先生對此也有類似看法,氏著透過分析閩南語歌仔冊文本,說明 臺灣民間書寫漢字的傳統,及大量運用非本字的標音字和表意字。54回頭去看前述 臺灣客家語、閩南語著重本字為用的推薦漢字,其間差距就在於教育者以標準化 與通用性為任,但使用者的第一考量卻是直覺性與便利性,普羅大眾根本不用關 心某字是本是俗,或合乎文字學條件與否,只要能使用者能夠互相理解,就是最 好的文字化方法。

但若單以方便性為考量,我們可能也會提出Mair(1994)發出相同的疑問:

既然羅馬字母也是使用者會採納的文字化途徑之一,為什麼還要為了表音而創造 包括「口」邊字等筆畫相對繁複且在字碼輸入上有窒礙的方言字呢?Mair在提問 同時也提供了一種解答:「儘管粵語人口渴望以直白的母語表述自我,但多數粵 語使用者仍自視為中國文化圈的一員,而漢字系統對他們而言則是中國文化不可 或缺的一部份。」55這個答案和華南研究中「廣東人認為自己比其他中國人更愛中 國」的說法不謀而合。

臺灣閩南語、客家語人口對於漢字書寫系統或許沒有這樣高度的自詡,甚至

53 詹伯慧,〈關於方言詞的用字問題──以粵方言為例〉(載於詹伯慧,《漫步語壇的第三個腳印》,

53 詹伯慧,〈關於方言詞的用字問題──以粵方言為例〉(載於詹伯慧,《漫步語壇的第三個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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