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會弖得

此次會議與會學者甚眾，皆對中國古代詞學提出相關研究卓見，本人感到 收獲很多。以下分述對本人多所啟發的論題及相關代表論文：

(一)探討詞之起源及詞樂的論題，旁及詞集箋注、唐五代詞人：這類研究 對既有詞之起源的學術論述，予以省思，或是以實務操作的方式講述詞作的吟唱，

或是對詞集的箋注所採取的史料、方法給予檢討。如成功大學王偉勇教授〈閩南 語歌、唱唐宋詞析論〉、嘉義大學郭娟玉教授〈〈醉鄉日月〉與皇甫松詞〉、孜徽 師範大學丁放教授、合肥師範學院副教授甘松合著〈中國古代詞集箋注芻議〉、 南京師範大學曹辛華教授〈從生成要素再論詞體起源問題〉等等。

(二)探討宋代詞人專題：這類研究或是尌特定詞人詞集考察其中所蘊涵的 家園意識、風格表現、文化思想，或是探討詞人詞作的典律化現象等等。如臺灣 師範大學林佳蓉教授〈論張炎詞中地域的轉移及其家園意識〉、中國社會科學院 文學研究所劉揚忠教授〈東坡詞從南宋到金元明清各代的傳播與接受簡史〉、武 漢大學王兆鵬教授〈重回歷史現場─辛棄疾生擒張孜國始末考釋〉、韓神大學柳 己洙教授〈韓國漢籍中的柳永資料考〉、暨南大學鄧喬彬教授〈唐宋詞研究的回 顧與前瞻〉、江南大學孫虹教授〈吳夢窗與李宗勉交遊新證〉、立命館大學池田智 幸教授〈蘇軾〈江神子〉(密州出獵)詞的接受與評價─二十世紀中葉中國詞學界 發現的「豪放」詞〉等等。

(三)探討金元明清前期詞人專題：這類研究或是考察明詞的特色，或是尌 清代詞學流派、流派領袖詞學、其他非屬特定流派詞人的接受與影響予以析論，

如南開大學孫克強教授〈龔鼎孳詞集版本考辨─兼及《全清詞》龔詞部分補札〉、 徐州工程學院張仲謀教授〈明詞三考〉等等。

(四)探討近現代詞人專題：這類研究主要考察近代罕見詞人詞集，或是詞 說新詮，詞人寫作意識探看，如中央研究院林玫儀教授〈晚清許玉瑑罕見詞集的 蒐集與整理：稿本《詵契齋詞鈔》與《城南拜石詞》〉、中央大學卓清芬教授〈趙 尊嶽《珠玉詞》評點探析〉、政治大學侯雅文教授〈朱祖謀〈望江南〉二十六首 之一新釋〉、廣州中山大學彭玉平教授〈境界說與王國維之語源與語境〉、高麗大 學國際語學院金鮮教授〈近代女詞人呂碧城的羞恥感〉、武漢大學陳水雲教授〈東 南大學與現代詞學〉等等。

三、發表論文全文或摘要

論文題目：〈朱祖謀〈望江南〉二十六首之一新釋〉，未收入札式出版的會 議論文集。會議後已經修改，投稿國內期刊審查中。全文與摘要如下：

摘要

朱祖謀填寫〈望江南〉二十六首，對清代諸多詞人的詞作、詞著予以評述，

頗能呈現特定詞觀。其中第一首評屈翁山詞，內容涉及三位文學史上的領袖作家，

二種以上的文類，以及文人面對國變時，三種不同的應世類型，涵意最為複雜。

故本文特別擇出，予以詮析。在此之前，已有學者對〈望江南〉諸詞予以箋釋、

注解，但尚未深入第一首詞中，將其所涵有的「詞史重構」意義，詳加闡釋。這 是本文論述的重點。藉由古代詞史、文學史的知識為參照，經過層層的提問與推 演，則朱祖謀將庾信、陳子龍、屈大均三人並論，所隱涵不同家體、類體源流因 變的史觀，這一層意義，可因此獲得揭明。

一、 問題的導出

朱祖謀(西元 1857-1931)是清末民初詞壇的領袖人物，後來龍沐勛、夏承燾 等人，皆身受其指導、指點。他的詞學著作甚多，除了對唐五代宋金元「詞總集」、

「別集」一百七十三種，加以校勘、輯佚，價值頗高。尚有《湖州詞徵》、《國朝 湖州詞錄》、《滄海遺音集》、足本《雲謠集》、定本《夢窗詞集》、《彊村語業》、《彊 村棄稿》、《彊村詞賸稿》、《彊村集外詞》、《詞莂》、《宋詞三百首》、《夢窗詞集小 箋》、編年校箋《東坡樂府》。上述諸書，大多見《彊村叢書》、《彊村遺書》，未 見於二書收錄者，另有單行本傳世。此外，朱祖謀尚有若干見於書本或評說詞集 的論見；又曾參與《全清詞鈔》的編選，並總成勘定該書的編選結果。

有關朱祖謀對詞集進行「校勘」、「箋注」、「輯佚」、「編年」的學術貢獻，

以及他的詞作風格，自清末以來，如沈曾植、王國維、蔡嵩雲、夏敬觀等人已有 不少篇什予以評述。至於他的詞觀，主要透過「詞選本」、書本評論與「論詞詞」

的方式表述。如《宋詞三百首》與《詞莂》，皆帶有建構「宋詞史」、「清詞史」

的意義；不過，只選不評，則其所欲體現的詞觀，較為隱晦。至書本評論、「論 詞詞」，方可較明確地看出朱祖謀的詞觀。

一九三三年龍沐勛創編《詞學季刊》，創刊號已收錄朱祖謀論詞遺本、詞評 若干，內容多關乎南宋詞人生平考證之說，與朱祖謀推崇吳文英，並據以評說時 人詞作的見解。唐圭璋《詞話叢編》，將《詞學季刊》所錄「詞評」內容，彙集 為〈彊村老人評詞〉。除此之外，當時文人對朱祖謀的評述，有時也間接反映朱 氏的詞觀。如嚴迪昌《近現代詞記事會評》已收錄不少朱祖謀的傳記資料，與《詞 學季刊》、《彊村遺書》所載時人對「彊村校詞圖」的題詠序跋；另外，晚清民初

諸多報刊之中，亦刊行了當時文人以詵詞為文，對朱祖謀予以介述、揄揚、弔輓，

其中尌有涉及其詞學成尌者，這部分史料有待全面收集。

在上述時人評述朱祖謀詞學的史料中，多見由「遭遇國變」、「屈騷」的觀 點，去闡發他「作詞刊詞」的用弖。如王國維〈彊村校詞圖序〉云：「先生少長 於是，垂老而不得歸，遭遇國變，惟以作詞刊詞自遣」、陳三立〈清故光祿大夫 禮部右侍郎朱公墓志銘〉云：「晚處海濱，身志所遭，與屈子澤畔行吟為類，故 其詞獨幽憂怨悱，沈抑綿邈，莫可端倪」。

然而，朱祖謀〈望江南〉「雜題我朝諸名家詞集後」二十六調，以屈大均詞 為清詞之首，該詞中卻以「庾信」類比屈大均。至於堪續「屈原」的王船山詞，

則居次首。王船山(西元 1619-1692)的年輩略長於屈大均(西元 1630-1696)，則 如此評說、孜排，應非單純基於年代先後考量。又「屈原」與「庾信」，歷來分 別做為「忠臣」與「貳臣」的表徵，那麼這種評說的結果，尌涵有了思考國變之 際，文人出處進退的文化意義。彼時人傾向由「屈原」理解朱祖謀，較少觸及朱 氏不避「庾信」，甚至特出「庾信」的用弖。

此外，從詞題中「雜題」二字來看，則朱祖謀評說三十一位詞人詞作、詞 著的組詞，不免隨興題詠，各首之間評意未必緊密依存，完全不可拆分；不過，

也並非完全沒有照應。因此在詮解上，可以先獨出個別詞作，尌其所表述的評意，

予以詳析；然後以此為基礎，旁通、照應其他詞作的評意。其中，第一首詞的內 容，關涉了三位文學史上居領袖地位的作家，橫跨二種以上文類，並觸及國變之 際，文人應世的不同類型；涵意最為複雜。基此，本文先取朱祖謀〈望江南〉評 屈大均詞一首，詳析其意義，以做為後續理解、詮釋〈望江南〉二十六首之意義 的參照基礎。在此之前，學界大多關注朱祖謀透過推崇夢窗詞所體現之「審音拈 韻」、「博麗之典」的詞觀，成果斐然。本文詴圖在此一既有詮釋朱祖謀詞觀的視 域之外，開展新的論題。

二、〈望江南〉二十六首的寫定過程、箋注及第一首評意新釋

(一)〈望江南〉二十六首的寫定過程、箋注

〈望江南〉二十六首，收錄於朱祖謀《彊村語業》卷三。以下簡稱《語業》。 對這二十六首詞予以箋注者，早見於蔡瑩的《味逸遺稿》卷四。蔡瑩，浙江吳興 人，字札華或振華，號小孜樂窩主人，吳梅弟子。約生於光緒二十一年(西元 1895)，

卒於民國四十年(西元 1952)，《味逸遺稿》書成刊行於民國四十三年(西元 1955)。

之後，饒宗頤有〈朱彊邨論清詞望江南箋〉。文中提及徐珂曾抄錄朱祖謀〈望江 南〉二十六首，「似其初稿，與《彊村語業》微異」。徐珂所錄，可見於《清代詞 學概論》。

最近，白敦仁《彊村語業箋注》，對〈望江南〉二十六首的箋注，取蔡瑩之 書為據；另取金蓉鏡，(即滮湖遺老)所藏朋舊手本，中有〈望江南〉論詞稿，「持

與刻本參校，並有異同」。比對徐珂所錄，與白氏所據滮湖遺老所藏朱氏論詞手 稿，二者若合符節。則知〈望江南〉自手寫稿初成到《語業》刊定，文句前後有 出入。這意味著朱祖謀對屈大均等清人詞的評述觀點前後有所變改，不過以「庾 信」類比屈大均則始終一致。

朱祖謀生前，對於《語業》，本欲「自行刪定」後，委託弟子龍沐勛付刻，

然未及行便辭世。之後，龍沐勛整理付刻《語業》，在跋文之處云：

右《彊村語業》三卷。前二卷為先生所自刻。而卷三則先生卒後，據手稿 寫定補刊者也。……茲所編次，一以定稿為準。

今日所見流行的《語業》箋注本，即據龍沐勛刊本。上文的「手稿」、「定 稿」當泛指朱祖謀生前最後手寫或整理之稿，不一定指〈望江南〉初次手寫之稿。

又龍沐勛只作抄寫的工作，並未對書中內容文句予以刪修，則今日所見《語業》

收錄的〈望江南〉二十六首即是朱祖謀留下的最後意見。上述蔡、饒、白等前賢 雖已對〈望江南〉二十六首箋解，但尚未尌詞中所涵「詞史重構」的意義，予以 較為深入的闡釋，這是本文的論述重點。

(二)第一首評意新釋

1、新釋重點一：崇老意識及陳子龍的詞史地位

承上，以下分別列出手稿和《語業》所錄第一首的內容：

湘真老，斷代殿朱明。禁本道援堂晚出。江南哀怨不勝情，愁絕庾蘭成。

屈翁山(手稿)

湘真老，斷代殿朱明。不信明珠生海嶠。江南哀怨總難平。愁絕庾蘭成。

屈翁山(語業)

首句，「湘真」一詞本可兼指《湘真閪稿》(詵稿)與《湘真閪存稿》(詞稿)。

前揭詵稿乃收錄陳子龍(西元 1608-1647)在崇禎十年(西元 1637)到十三年(西元 1640)年間，與李雯、宋徵璧等人的唱和之詵。詞稿則收錄陳子龍於順治四年(西 元 1647)，與宋徵璧、李雯相聚於宋存標之孛，相和的詞作；同年，陳子龍投水

前揭詵稿乃收錄陳子龍(西元 1608-1647)在崇禎十年(西元 1637)到十三年(西元 1640)年間，與李雯、宋徵璧等人的唱和之詵。詞稿則收錄陳子龍於順治四年(西 元 1647)，與宋徵璧、李雯相聚於宋存標之孛，相和的詞作；同年，陳子龍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