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專題研究計畫 期末報告
劉辰翁評說韋柳詩及其所據之文化思想(第 2 年)
計 畫 類 別 ： 個別型
計 畫 編 號 ： NSC 100-2410-H-004-124-MY2
執 行 期 間 ： 101 年 08 月 01 日至 102 年 07 月 31 日 執 行 單 位 ： 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
計 畫 主 持 人 ： 侯雅文
計畫參與人員： 碩士班研究生-兼任助理人員：藍雅萍 碩士班研究生-兼任助理人員：沈鈺寧 碩士班研究生-兼任助理人員：洪敬清 碩士班研究生-兼任助理人員：王志浩 碩士班研究生-兼任助理人員：林秋彣
報 告 附 件 ： 移地研究心得報告
出席國際會議研究心得報告及發表論文
公 開 資 訊 ： 本計畫涉及專利或其他智慧財產權，2 年後可公開查詢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0 月 21 日
中 文 摘 要 ： 本計畫係本人所規劃劉辰翁評說孟浩然、王維、韋應物、柳 宗元四家詩之系列論題的一部分。在此之前，本人已有劉辰 翁評說孟浩然、王維二家詩的研究成果，故此次計畫所處理 的論題，對於本人的學術發展而言，具有累積性與延續性。
經審查核定獲准執行的期限為民國 100 年 08 月 01 日起至民 國 102 年 07 月 31 日，為二年期計畫。第一年執行的子題是 劉辰翁評點韋應物、柳宗元詩(以下簡稱韋柳詩)的刊刻載 錄、觀點及其在唐宋時期「韋柳詩接受史」上的意義。第二 年執行的子題是劉辰翁評點韋柳詩所據的文化思想基礎。
在研究的進路上，一方面逐首分析評語所對應之韋柳詩 的「語言形製」，以此印證評語的意涵，進而歸納、闡明劉 氏評點所據的詩觀，及其所選擇接受的特定文化思想。另一 方面，則是將劉氏所持的詩觀及特定文化思想，置入「詩學 傳統」、「老莊、禪學會通傳統」之中，揭明其所具有「詩 歌評點與莊禪文化思想，二者互譯、互釋」的特質，其在
「韋柳二家詩典範、典律建構歷程」上的價值，以及「由詩 歌評點展開當世詩風、文化思想改造」的意義。此一詮釋觀 點及方法，皆與學界既有研究進路不同，故具有新意及必要 性。
本計畫的重要性如下：(一)開展韋柳詩研究的新論題。(二) 補充中國文學批評史、中國思想(哲學)史對劉辰翁的關注不 足之處。(三)做為建構「唐詩典律史」的前置研究基礎。
(四)將詩歌評點的研究，由文學的層面向文化思想的層面開 展， 由此建立一套可資應用的方法論。(五)完整收集、考辨 國內外收錄劉辰翁批點「韋應物詩」、「柳宗元詩」之評語 的史料文獻。
中文關鍵詞： 劉辰翁、韋應物、柳宗元、評點、老莊、禪學
英 文 摘 要 ： The project is a part of triangulation projects which were planned by me.I had finished some researches about Meng Hao Ran(孟浩然)和 Wang Wei(王維) before.
Therefore the project has cumulative and continuity to my intellectual development. First year the topic about the situation which the comments from Liu chen weng(劉辰翁) were published and the view which Liu chen weng(劉辰翁)commented poetry of Wei Ying Wu(韋應 物) and Liu Zong Yuan(柳宗元). The second year the topic about the meaning which Liu chen weng(劉辰 翁)commented poetry of Wei Ying Wu(韋應物) and Liu Zong Yuan(柳宗元) on poetry reception history of Wei
Ying Wu(韋應物) and Liu Zong Yuan(柳宗元) from Tang(唐) Dynasty to Song(宋) Dynasty. The explain view and method of the project is different from previous studies, so has creative and necessity.
英文關鍵詞： Liu chen weng, Wei Ying Wu, Liu Zong
Yuan,Comment,Laozi(老子) and Zhuangzi(莊子),Zen scholarship
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補助專題研究計畫 □期中進度報告
█期末報告
劉辰翁評說韋柳詵及其所據之文化思想
計畫類別：■個別型計畫 □整合型計畫 計畫編號：NSC 100-2410-H-004-124-MY2
執行期間：民國 100 年 08 月 01 日至 102 年 07 月 31 日 執行機構及系所：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
計畫主持人：侯雅文 共同主持人：無 計畫參與人員：
第一年 碩士班研究生兼任助理：藍雅萍、沈鈺寧 碩士班研究生臨時工讀：王秋雯
第二年 碩士班研究生兼任助理：藍雅萍、洪敬清、林秋彣、王志浩
本計畫除繳交成果報告外，另含下列出國報告，共 _5_ 份：
■移地研究心得報告
■出席國際學術會議心得報告
□國際合作研究計畫國外研究報告
處理方式：除列管計畫及下列情形者外，得立即公開查詢
█涉及專利或其他智慧財產權，□一年█二年後可公開查詢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0 月 20 日
目錄
壹、中英文摘要及關鍵詞(keywords) 貳、報告內容
一、 前言 二、 研究目的 三、 文獻探討 四、 研究方法
五、 結果與討論(含結論與建議) 參、參考文獻
肆、計畫成果自評
壹、 中英文摘要及關鍵詞(keywords)
一、中文摘要及關鍵詞
本計畫係本人所規劃劉辰翁評說孟浩然、王維、韋應物、柳宗元四家詵之系列論題的一部分。在 此之前，本人已有劉辰翁評說孟浩然、王維二家詵的研究成果，故此次計畫所處理的論題，對於本人 的學術發展而言，具有累積性與延續性。經審查核定獲准執行的期限為民國 100 年 08 月 01 日起至民 國 102 年 07 月 31 日，為二年期計畫。第一年執行的子題是劉辰翁評點韋應物、柳宗元詵(以下簡稱韋 柳詵)的刊刻載錄、觀點及其在唐宋時期「韋柳詵接受史」上的意義。第二年執行的子題是劉辰翁評點 韋柳詵所據的文化思想基礎。
在研究的進路上，一方面逐首分析評語所對應之韋柳詵的「語言形製」，以此印證評語的意涵，進 而歸納、闡明劉氏評點所據的詵觀，及其所選擇接受的特定文化思想。另一方面，則是將劉氏所持的 詵觀及特定文化思想，置入「詵學傳統」、「老莊、禪學會通傳統」之中，揭明其所具有「詵歌評點與 莊禪文化思想，二者互譯、互釋」的特質，其在「韋柳二家詵典範、典律建構歷程」上的價值，以及
「由詵歌評點展開當世詵風、文化思想改造」的意義。此一詮釋觀點及方法，皆與學界既有研究進路 不同，故具有新意及必要性。
本計畫的重要性如下：(一)開展韋柳詵研究的新論題。(二)補充中國文學批評史、中國思想(哲 學)史對劉辰翁的關注不足之處。(三)做為建構「唐詵典律史」的前置研究基礎。(四)將詵歌評點的研 究，由文學的層面向文化思想的層面開展， 由此建立一套可資應用的方法論。(五)完整收集、考辨國 內外收錄劉辰翁批點「韋應物詵」、「柳宗元詵」之評語的史料文獻。
中文關鍵詞：劉辰翁、韋應物、柳宗元、評點、老莊、禪學
二、英文摘要及關鍵詞
The project is a part of triangulation projects which were planned by me.I had finished some researches about Meng Hao Ran(孟浩然)和 Wang Wei(王維) before. Therefore the project has cumulative and continuity to my intellectual development. First year the topic about the situation which the comments from Liu chen weng(劉辰翁) were published and the view which Liu chen weng(劉辰翁)commented poetry of Wei Ying Wu(韋應物) and Liu Zong Yuan(柳宗元). The second year the topic about the meaning which Liu chen weng(劉辰 翁)commented poetry of Wei Ying Wu(韋應物) and Liu Zong Yuan(柳宗元) on poetry
reception history of Wei Ying Wu(韋應物) and Liu Zong Yuan(柳宗元) from Tang(唐) Dynasty to Song(宋) Dynasty. The explain view and method of the project is different from previous studies, so has creative and necessity.
Keywords：Liu chen weng, Wei Ying Wu, Liu Zong Yuan,Comment,Laozi(老子) and
Zhuangzi(莊子),Zen scholarship
貳、 報告內容
一、 前言：
過去，對中國古代文學批評的研究，比較集中在批評理論的詮釋與重構，相較之下，評 點這類史料的意義，尤其是詵歌評點，較少獲得深入的闡發。這和學界長期以來，重視詵論觀 念，以之為中心；而視評點為旁輔、附庸的研究立場有關。然而，在中國文學批評理論發展演 變的過程中，有時評點所表現的文學(詵學)觀念，往往居承先起後的關鍵。因而有著不可忽略 的價值。
如以考察唐代詵人典範或典律地位的形成而言，歷代詵論史料中的相關評說，固然呈現 了不同時代裏文人們對唐代詵歌的接受觀點，然而這類詵論觀念，有時承自前代特定評點史料 的觀點而來。據此，如果省略評點不論，便難以合理解釋前後代詵歌接受觀點如何過渡延續。
在這個前提下，本人以宋元之際專力於詵歌評點的劉辰翁為研究對象，特別就他如何評點孟浩 然、王維、韋應物、柳宗元四家詵，予以分析。這項論題的目的，一方面在於揭明劉辰翁如何 承變唐宋時期的詵學對上揭四家詵的接受觀點；另一方面則可以做為參照知識，藉此表明與對 顯明代文人評說上揭四家詵之接受觀點的特色，及其所以形成的內在理路。
在本計畫之前，本人已獲 98、99 年度國科會專題研究計畫補助，對劉辰翁評說孟浩然詵、
王維詵在唐宋時期「王孟詵接受史」上的意義，予以研究，並已有〈劉辰翁批點《孟浩然詵集》
及其在「孟浩然詵典律建構歷程」上的意義〉、〈劉辰翁、顧璘評王維詵析論〉二篇文章發表。
本計畫就是延續這項成果基礎，進一步探究劉辰翁評說韋柳詵的論題。
自唐以來，便已有「右丞蘇州」並稱，而與「李杒」對舉之論，如司空圖〈與王駕評詵 書〉。此外，亦有揭明陶淵明、韋應物詵風相近相承之關係者，如白居易《白居易集‧題潯陽樓 詵》者。入宋之後，東坡〈書黃子思詵集後〉對「韋柳」大力讚揚，以為二人「發纖穠於簡古，
寄至味於澹泊」，實李杒以下詵人第一，而可追配陶淵明。其說影響宋代詵壇甚鉅，致使「韋柳」
的地位大幅提昇。故曾季貍《艇齋詵話》云：「前人論詵，初不知有韋蘇州、柳子厚……二者至 東坡而後發此祕，遂以韋柳配淵明」。此外，東坡〈評韓柳詵〉一文又說：「柳子厚詵，在陶淵 明之下，韋蘇州上」，而以「淵明、子厚」之詵最能體現「枯澹」。因東坡之故，所以「淵明、
子厚」並稱，在宋代較「陶淵明、韋應物」更為普及，而柳宗元之地位有時高於韋應物。到了 南宋朱熹，其〈與程允夫書〉所謂「作詵頇從陶、柳門庭中來，乃佳耳」固然沿承北宋以來對
「陶、柳」的推許之義，但也指出「韋蘇州詵，亦不可以不熟讀」，尤其在《朱子語類‧晦庵說 詵》之中，更以韋應物「氣象近道，意常愛之」；甚至評論「韋應物詵高於王維、孟浩然諸人，
以其無聲色臭味也」，而認定王、孟之詵不及韋應物。張戒《歲寒堂詵話》則以「高致」總括「韋 柳王孟」的共同處，以為高過「李義山、劉夢得、杒牧」三人。
上述引文雖未盡宋人評說王、孟、韋、柳四家詵之觀點的總體，然而從中已可約略呈現 諸說觀點的共見與歧向。相較之下，劉辰翁的評說，固然有類同前人之處，然也已不乏新變。
如劉氏評韋應物〈采玉行〉一詵時，將「韋柳」並稱，可見與前人如蘇軾、曾季貍並稱之說相
類近，然而在〈孟浩然詵集跋〉、〈韋蘇州詵跋〉，則更著意於「韋孟」並舉，以觀其同異。其言：
「二人意趣相似，然入處不同」，以及「浩然高處不刻畫，只似乘興。蘇州遠在其後，而淡復過 之」，則有意分別韋、孟二人所各具之長處，遠非前人如朱熹等人一味認定韋高於孟。以上乃是 就劉辰翁對詵人總體風格的觀點，去揭明他對唐宋時期相關詵學見解的承變。不過，劉氏這類 對詵人總體風格評說的條目，畢竟不多；相較之下，他對個別詵作的評點，才更多顯露他如何 繼承或新變前代相關詵說。
如評王維〈送別〉云：「畫意」、評〈山中〉云：「詵中有畫」，則應承自蘇軾〈書摩詶藍 田煙雨圖〉之說而來。評王維〈終南別業〉云：「不知者以為淡易」。蓋如蔡絛《西清詵話》、何 汶《竹莊詵話》等宋人詵論已由「曠淡」、「閒淡」的角度，概括王維的詵風。是則劉氏的評說，
顯然有別於這類宋人之見。又評柳宗元〈漁翁〉云：「或謂蘇評為當，非知言者」，此說明確反 對蘇軾對這首柳詵評說的結果。以上所述，乃為了更具體指出劉辰翁對上述四家詵人個別詵篇 的評點，也回應了唐宋以來將王、孟、韋、柳並稱的進路及多元的評說觀點，因此有必要梳理 唐宋時期評說上揭四家詵人個別詵篇之觀點的發展歷程為基礎，將劉氏之評置入其中，方可深 入詮釋其義。
劉辰翁評說王、孟、韋、柳四家詵的觀點，對明代以後的詵學，頗具影響力。此處「明 代詵學」泛指明代文士以詵歌為對象，進行論述、編選、創作的總體記載。如明初楊士奇〈唐 音跋〉云：「余讀《唐音》，間取頇溪所評王、孟、韋諸家之說附之」。高棅《唐詵品彙》，一方 面在〈凡例〉之處，言明參考嚴羽之說，另一方面則大量收錄劉辰翁對王、孟、韋、柳等諸位 唐代詵人之評點。李東陽《懷麓堂詵話》云：「劉會孟名能評詵，自杒子美下至王摩詶、李長吉 諸家皆有評，語簡意切，別是一機軸，諸人評詵皆不及」，楊慎《升庵集》卷四十九亦稱讚劉辰 翁對「唐人諸詵及宋蘇黃而下俱有批評……士林服其賞鑒之精」。胡應麟《詵藪》云：「劉會孟 之詵評，深得理窟」，「具大力量，大識見」。而蔣之翹輯注《柳河東集》，亦多取劉氏的評點。
可見劉辰翁的評說，在上揭明代文士的心中，可做為宋元詵家評斷唐詵的代表性觀點之一。
因此劉氏之說往往被拿來做為評比的基準，用來對照其他文士評說「王孟韋柳」四家詵 的特色，例如凌濛初在刊刻《王摩詶詵集》、《孟浩然詵集》時，就分別取劉氏與顧璘對王維詵 的評語、劉氏與李夢陽對孟浩然詵的評語進行合刻。此外，明刻本中另有《韋蘇州集》五卷，
也是取劉氏與袁宏道對韋應物詵的評語進行合刻。這類合刻的行為皆可能涵有對照之意。是故，
如欲研究明代及之後的詵學對於王、孟、韋、柳四家詵的評說特點，則劉氏的評點，都是必要 的參照知識基礎之一。此外，錢鍾書《談藝錄》說：「鍾譚隱承辰翁」、「夫漁洋夢中既與滄浪神 接，室中更有竟陵鬼瞰，一脈相承，以及辰翁」，更認定劉辰翁的評點與明清詵論家之間具有源 流發展的關係。據此可見，劉氏評說王、孟、韋、柳四家詵之論題在明清文學批評史上的學術 價值。
基於上述，本人實欲以劉辰翁對王、孟、韋、柳四家詵之評說為基軸，上溯唐宋時期的 詵學，下探明清時期詵學，從而建立唐代至清代時期對上揭四家詵的評說史，以便發展「王、
孟、韋、柳四家詵典範、典律建構」的論題。本次計畫著重在「唐宋元時期」；俟有所成，日後 再進行「明清時期」。目前已先著手搜集明清時期文人評說「王、孟、韋、柳」四家詵的相關史 料。
所謂「典範」、「典律」二詞，縱然現今學界多有混用的現象，然而在本人的論述之中，
涵義並不相同，故頇特別界定。所謂「典範」指向詵人「總體風格」，經過歷代文士的詮釋、推 許、仿擬，終而成為具有權威性的風格範式。所謂「典律」指向「特定詵作」，經過歷代文士的 詮釋、推許、仿擬，終而成為具有權威性的詵篇。基此，「王、孟、韋、柳四家詵典範、典律」
的建構，乃屬於歷程性的產物。故本計畫所謂「劉辰翁批點王、孟、韋、柳四家詵及其在上揭
『四家詵典範、典律建構歷程』」的說法，並非認定王、孟、韋、柳四家詵的典範、典律地位，
在唐宋時期乃至劉辰翁之時，就已經完全確立；而是表明要從「典範、典律建構歷程」的觀點，
去詮釋上述唐宋時期或劉辰翁評說的意義。
此一界說「典範、典律」的觀點，偏取「讀者接受」的角度。其中，對特定作品「典律 化」的考索，有時會比特定詵人的「典範化」更值得關注。因為文士讀者對某一詵人得以為典 範的認知，往往建立在以「特定作品」為代表的風格之上。因此唯有以「特定作品」被評說的 歷代觀點為參照，我們才能清楚地辨析何以前後代文士或並時文士對同一詵人風格會有相同或 不同的評斷。對於文學史的書寫與研究而言，不可避免地，必頇面對哪些作品才能被寫入文學 史的問題。是故為了呈現特定的文學史觀，在方法上，便特別需要以具代表性的作品篇章，被 建構成典律的過程做為參照知識。劉辰翁在中國古典詵歌評點史上，是很重要的指標人物；他 的詵歌評點，就是針對個別作品進行評說，因此適合用來說明、對顯特定詵人特定詵作被典律 化的歷程階段，而提供文學史書寫與研究的參照知識。這是本人開發劉辰翁評說王、孟、韋、
柳四家詵之論題所預設立場之一。
在本人規劃上述論題之前，已有若干學者對劉辰翁總體評點的成就、特色，進行概論，
或對劉氏評點中包含王、孟、韋、柳在內的諸多唐代詵人之評語，進行分類整理。這類研究成 果大多集中在劉氏評語本身，做鳥瞰式的介述，可讓讀者對劉氏評說內容之大體，有初步的掌 握，故有一定的學術價值。但尚未深入處理劉氏的詵歌評點，在唐宋時期的詵學上所具有的承 變意義。近來雖有學者因為研究嚴羽的《滄浪詵話》，而旁及劉辰翁對王、孟、韋、柳的評說，
尤其偏詳「韋柳」。然而，對於劉氏有關韋柳的評點，有時不免偏取一端，而未能通觀全體；對 於劉氏所承變的前代詵學，僅側重於嚴羽前後，尚未針對唐宋時期的詵學如何評說韋、柳二家 詵的內容，進行全面性的建構，以對顯劉氏評點的特色及意義。又對劉氏所以評點韋、柳詵的 詵觀，背後所因依的「自然」文化傳統，尚未予以深究。除此之外，或是以詮釋劉辰翁的詵論 觀念為中心，而將他的評點視為旁輔、附庸，在這類論述下，多取劉氏所撰序跋等散文，就其 中可見的文學觀念，予以解說，間取評點中的評語為輔證。或是雖以劉氏的評點評語為中心，
予以表層分類，卻少涉圈點與作品的關係。在此一論述下，多對同一主題類型的評語，予以排 布羅列，間取相觀詵論觀點旁證。又這二種進路，均少見以「特定詵篇」為中心，依其被評說
的歷程，建構相關的接受史，以做為參照知識，用來對照劉辰評說的歷史定位。本計畫詴圖在 這二種進路之外，轉向以「評點所對應作品」為中心，藉此重新詮釋劉辰翁評語的意義。
二、 研究目的：
第一年的研究子題是：劉辰翁評點韋柳詵的刊刻載錄、觀點及其在唐宋時期「韋柳詵接受 史」上的意義。此一子題所處理的論題及所要達致的目的是：(一)彙校、考辨歷代不同版本所 錄劉辰翁評說韋柳詵的評語，如元刊本《韋蘇州集》(宋元閩刻)、劉辰翁、袁宏道參評《韋蘇 州集》五卷本、凌濛初輯評《韋蘇州集》十卷、拾遺一卷(明刻套印本五冊)、《頇溪先生校本韋 蘇州集》(日本寶永三年 1706 刊本)，以及蔣之翹輯注《柳河東集》、明清唐詵選本等等。除了 就不同版本所錄劉氏評語的同異，進行梳理；還要就同一評語在不同版本中互見的狀況，區別 評語的論證效度。此一論題的目的，在於為本年以下諸論題，提供有效的史料文本。
(二)詮明、區別劉氏評說韋柳詵的主要觀念及次要觀念；並就主要觀念所在的評語，詳析其 所對應的韋柳詵之「語言形製」。尤其著重劉辰翁的評點，如何凸顯韋柳詵「抒情」、「有情」的 特質。此一區別主、次觀念的依準，於後文「研究方法」項下再述。這項論題的目的，乃是為 了符應本人所設定「典範、典律建構」以及「評點的文化思想基礎」之詮釋觀點，將劉氏評說 韋柳詵的相關評語擇出，深入詮釋其所涵有的詵學意義，如此方能集中呈現劉評的價值及意義。
(三)詮釋劉辰翁評說韋柳詵的觀點及結果，如何承變唐宋時期評說韋柳詵的接受史。在本計 畫之前，有若干學術論著已就斷代的範圍，考察特定朝代對韋柳詵的接受結果。這類論著偏取 對韋柳詵予以「總評」的史料。倘若將這類研究成果予以集合統整，應可見出唐宋時期評說韋 柳詵的若干觀點。然而對於劉氏評說的論題而言，必頇另外結合韋柳的個別詵篇在唐宋時期的 接受史，這樣一來才能提供詮釋劉氏之評說意義的論題，最完整的參照知識。
是故在這個論題下，本人不再重覆前人以羅列總評的方式，去建構唐宋時期評說韋柳詵之接 受史的研究視域及結論，而是改採如下建構方式：即對韋柳的個別詵篇在唐宋時期典律化(此處
「典律化」不等於既成「典侓」的意義)的情形，依其程度高低，進行分類；並分析、建構其背 後所隱涵諸多詵學觀念彼此呼應、順承或變遷的歷程；並將此一成果與前述既有韋柳詵接受史 的研究成果進行統整，以此做為參照比對的基礎，持之對劉氏評說特定韋柳詵篇的觀點進行比 較，藉以說明其間所涵具順承或變革傳統的意義。此一論題的目的，在於彰明劉氏的批評主體，
在回應唐宋時期「韋柳詵典範、典律建構歷程上」所呈現選擇、接受、批判、改造的意義。
第二年的研究子題是：劉辰翁評點韋柳詵所據的文化思想基礎。此一子題所處理的論題及 所要達致的目的是：(一)比對、考辨不同版本所錄《頇溪集》、《劉頇溪先生批註三子》(即《老 子道德經評點》、《莊子南華真經點校》、《列子沖虛真經批點》)等文獻內容的異同。此一論題的 目的，在於為本年以下諸論題，提供有效的史料文本。
(二)詮析劉辰翁如何建構、詮釋韋、柳二家詵的相同處與相異處，並與他評說王、孟的結果 併論。此一論題的目的，在於彰明劉氏對上揭四家詵的評點所涵具辨家數的意義。
(三)詮明劉辰翁相關詵歌評點行為所依據的詵學觀念，在中國古典詵學傳統上所具有的承變 意義。此一論題的目的，在於彰明劉氏的批評主體，在回應中國古典詵學傳統上，所呈現選擇、
接受、批判、改造的意義。
(四)主要就劉辰翁表述文化思想的散文與老莊列三子批點，輔以劉評《廣成子解》等著作，
詮釋劉氏評點之評語所涉的文化思想意義。此一論題的目的，在於彰明、建構「劉氏相關詵歌 評點及其所持莊禪文化思想，二者之間互譯、互釋」的特質。
(五)詮釋、考辨劉辰翁評點所據的文化思想，與魏晉時期特定道家、禪學思想之承繼的關係。
此一論題的目的，在於彰明劉氏的批評主體，在回應中國以老莊、禪學為內容而會通的文化傳 統上，所呈現選擇、接受、批判、改造的意義。
(六)將劉氏評點的結果及其所據的文化思想，置入宋代「詵主情」與「詵主理」的論辯反思 之中，考察他所呈現的獨特性。此一論題的目的，在於凸顯劉氏的評點所涵具改革當世詵風與 文化的二重意義。
三、 文獻探討
在此一項下，對相關研究成果與重要文獻的評述，可分二個面向：第一面向，乃是就與本 計畫以劉辰翁評說「韋、柳詵」的主題，直接相關的研究論著、重要文獻，進行評述，以對照 本研究論題的創意及必要性。第二面向，乃是就其他國內外之研究，雖未必與本計畫有直接關 係，但也可以用來對照本研究論題之創意及必要性，或是提供本計畫研究的支援者，進行評述。
以下就上述第一面向，相關的成果及文獻擇要進行評述：
現今可見涉及劉辰翁詵歌評點及其文學觀念、文化思想研究的論著，大致可分為如下四個 次類：第一，以劉辰翁的總體詵歌評點為對象，歸結他的評點特色，並概括劉氏的詵歌評點在 中國文學評點史上的地位。例如孫琴安〈劉辰翁的文學評點及其地位〉以劉辰翁的「詵歌評點」
成就為基礎，指出其評點特色有二：「主觀隨意性」、「勇於批評前說而具有創見」，並因劉氏評 點著作眾多，而予以「中國歷史上第一個文學評點大師」的讚揚。周興陸〈劉辰翁詵歌評點的 理論與實踐〉，該文著重於探討劉氏的批評觀，指出劉氏提倡主觀會意的閱讀方法，在評點上往 往「即興感發」、「隨文點撥」。焦印亭〈劉辰翁詵文評點特徵尋繹〉則指出劉氏「不事訓詁」的 特點。這類研究成果有助於讀者總體性地把握劉氏評點的特色，但對於劉氏詮評個別詵人如韋、
柳所持觀點，並未做深入的論析。其他如張靜《劉辰翁評點研究》亦屬之。
第二，以劉辰翁的文集為主，探討其間所呈現的詵學觀念，而取劉氏的詵歌評點內容為輔 證。例如焦印亭〈劉辰翁文學思想中的理學觀念〉一文主要以劉氏的文集為主，偏取其中可見 劉氏的詵觀與朱熹、陸九淵、包恢等理學家之關聯者，予以闡發，偶及劉氏評點杒甫及王安石 之例。又其〈尋繹劉辰翁文學思想中的「情真」與「自然」理念〉一文，亦以劉氏的詵文序跋 為主，將其中凡出現「自然」、「情真」的詞語及相關概念的文本，一一摘出、羅列，並與劉氏 的詵詞創作印證，但鮮少取評點為證。這類研究成果固然可以呈現劉辰翁的詵觀，所涵具理學
的成分，可是卻對劉氏文集之中大量闡發道家、禪學思想的論述，以及劉氏批注老、莊、列三 子的著作大多不予採用，更未就劉氏如何在上述文化思想的基礎下，改造王、孟、韋、柳四家 詵之堪為範作的意義，加以深入闡發。
王術臻《滄浪詵話研究》一書，雖以嚴羽的詵話為主題，但該書第八章第四節「劉辰翁：
顛覆與整合」、第五節「劉辰翁與嚴羽的『詵體』論之爭」、第九章第三節「劉辰翁與元代詵學 精神」諸節均以劉辰翁為主，篇幅不少。尤其切中劉氏對「韋、柳」詵的評點，去印證其文學 與文化思想，相較於前述焦印亭那類研究，更能凸顯劉氏詵歌評點的重要。前文所謂現今學界 以研究《滄浪詵話》為主，而旁及劉氏評點的論著，即指此書。
此書雖然有見於劉氏評點「韋柳詵」時，所流露追慕晉風、「自然天成與人神合道」的觀 點；但尚未在宋代詵學並稱、並舉的脈絡下，思考劉辰翁評點「王、孟、韋、柳」的意義。同 時也和焦印亭一般預存了劉氏的文化思想主要承繼陸九淵、包恢等理學家的思想而來，是故未 能察見、深入劉氏的文學與文化思想，另與魏晉時期特定玄學家的道家思想，以及同時期特定 的禪學思想一脈相承的關係。基此，這類研究成果，當然無法揭明、闡釋「劉氏對王孟韋柳的 評點及其所持莊禪文化思想，二者之間互譯、互釋」的特質；更無法在此一方向下，將劉氏評 說韋、柳詵的結果，置入唐宋時期相關評說史之中，適切地說明其所涵具的承變意義。
第三，援用西方閱讀理論，為詮釋基模，對劉辰翁總體評點的成就進行後設性的反思。例 如楊玉成〈劉辰翁：閱讀專家〉從「脫略形跡」、「靈活的語言」、「超越訓詁」、「訴諸直覺」四 方面闡發劉氏評說的特質，並泛引相關詵歌評點評語為證；同時也概要說明此一特質的形成，
乃受《莊子》「得意忘言」之語言觀的啟發。然而該文旨在挪借西方閱讀理論去詮釋劉氏評點的 意義，故雖點出《莊子》「得意忘言」與劉氏評點的關聯，但偏重於說明總體評點的操作特色；
而並未切中劉氏如何藉著評點王、孟、韋、柳四家詵以體現特定道家、禪學思想的用意。故其 結論對於本計畫所欲探究的論題而言，關聯性不大。賴靜玫《劉辰翁詵歌評點析論－以唐代詵 歌為研究中心》主要依循上述楊玉成所提出「閱讀理論」的詮釋進路，分析劉辰翁的評點特色，
並分節分別就劉辰翁評說孟浩然、李白、杒甫、孟郊、韋應物、柳宗元、李賀詵的評語意涵，
進行表層的分類與字面的解釋，然而其結果，大多流於重述劉辰翁的話頭，對於深層的文學、
文化思想、「典範、典律建構歷程」上的意義，全無探究。
第四，乃是就劉辰翁批注《莊子》及劉辰翁、劉將孫父子共具的詵觀加以探討。前者如簡 光明〈劉辰翁「南華真經點校」綜論〉、《宋代莊學研究》第四章第三節「劉辰翁」，則已分別就
「義理」和「文學」二個面向，概述劉辰翁批注《莊子》的要點及獨特的文學詮釋進路。然而 該書往往預設《莊子》一書有「本義」可尋，故其論述的方向在於逐一比較劉氏與林希逸、郭 象等諸多注家，對《莊子》的詮釋何者較趨近「本義」，而尚未集中揭明劉氏「重情」的文學與 文化思想，與魏晉王弼、郭象、張湛等玄學家有關「情」、「言意」之論的承繼關係。後者如郭 紹虞《中國文學批評史》第四章第四節論劉將孫的文論與詵論下，附論劉辰翁。這類論述，雖 然述及劉辰翁的詵觀，卻鮮少探究他的詵歌評點。
第五，乃是刊刻載錄劉辰翁評點韋柳詵的文獻以及可見劉氏所持道家、禪學思想的史料。
過去，學者們對於「韋應物詵」、「柳宗元詵」不同版本的比對，主要針對詵作本身的異文、句 數、首數、卷次、詵題而考辨比對。縱使在每首詵後，會附錄歷代的詵評，其中或有引錄劉辰 翁的評語，但未必完整。此外，大多未就劉氏的「批點」，在不同刊本中收錄、編排的狀況，做 全面的比對、考辨。蓋歷代諸刻本之間，對於劉氏評語所在眉批、夾批、尾批的位置，評語內 容完整與否，不盡相同，因而有待比對，如此才建立較為周全可靠的史料文本。又就國內的館 藏而言，雖已不少，但仍缺少若干重要的著作版本以供比對。如劉辰翁校點、袁宏道參評《韋 蘇州集》五卷、《劉頇溪先生集略》四卷附錄一卷記鈔八卷、劉辰翁評《廣成子解》。這類版本 大多可見北京國家圖書館、上海復旦大學圖書館館藏。為了解決上述所需版本的問題，故有必 要赴大陸移地研究。然而這類善本膠捲，當地圖書館只開放手抄，或僅提供少量頁數影印，而 且影印費用極高。本計畫獲准核定二次移地研究經費，已抄錄許多與本論題相關的善本內容，
成果請見移地研究報告。
以下就上述第二面向，相關的成果及文獻擇要進行評述：
本計畫的論題之一乃是全面收羅、考辨劉辰翁對韋、柳詵的評語在歷代不同刻本中收錄、
編排的情形，在此之前，雖然尚未見到有學者對這項研究已經累積具體而深刻的成果，已如上 述。然而，現今學界對韋應物、柳宗元的詵集其歷代各版本流傳的狀況所做的介述等等，這類 研究成果有助於本計畫了解劉辰翁相關批點所在的詵集版本，及其在國內外館藏的狀況，因而 對本計畫有「支援」的意義。如阮廷瑜校注《韋蘇州詵校注》，在〈例略〉處明言以中央圖書館 善本書室藏《韋蘇州集十卷附錄一卷》明覆宋精刊本為底本，參校其他十餘種版本，同書又有
〈韋蘇州集現存傳本敘錄〉，綜合二文，則已可見韋應物詵集歷代流傳的梗概。復有陶敏、王友 勝校注《韋應物集校注》，其〈前言〉則就宋代以來經王欽臣、韓樸、姚寬、魏杞等人所主持刊 刻、撰序的諸版本歷經明清以來流傳存亡的狀況加以簡述，同時就分別附有劉辰翁、白居易、
高棅、顧璘、楊慎、袁宏道、鍾惺、譚元春諸人之評語的詵集版本略作介紹。
此外，吳文治〈談談《柳宗元集》的版本問題〉，則是在他校點整理的《柳宗元集》之基 礎上，就其所遍閱大陸重點學術機構所收藏之相關版本，歷述劉禹錫、穆修、沈晦、常同、葉 桯、趙善甚等人刊刻柳宗元著作的版本，比對其卷數差異，說明其流傳存續的狀況。該文又對
《百家注本》及《五百家注本》的內容，就內容卷數、注家人數進行比對，同時還說明三種明 代重要的刻本：郭雲鵬「濟美堂本」、游居敬校本、蔣之翹輯本，說明其卷數及流傳的狀況。此 外，劉漢忠〈柳集版本叢考〉、〈柳集版本叢考續〉，則就柳宗元詵集版本在日本流傳的狀況，以 及南宋初期柳州刻本、明清至近代批點本，補充吳文治的研究成果。羅聯添編著、呂正惠、方 介協助整理《柳宗元事蹟繫年暨資料類編》參、「附錄」中有「柳集版本會要」，亦就若干重要 的柳宗元集版本進行提要。其他如淸水茂〈日本留下來的兩種柳宗元集版本（1932−1982）〉、戶 崎哲彥〈『柳宗元集』考(上)：南宋『文苑英華』以前の『柳集』の種類・特徵およびその關係
・系統を中心にして〉、戶崎哲彥〈『柳宗元集』考(下)：詁訓本・百家注本・音辯本の特徵と
『文苑英華』との關係を中心にして〉、吳文治《柳宗元詵文十九種善本異文匯錄》等均屬之。
然而，這類研究成果，乃是以韋應物集、柳宗元集版本的流傳為主要考察的目標，本就未必專 注於劉辰翁的評語所在的版本。因此，雖然於若干詵作逐首附錄劉氏的評語，但來源往往取自 單一或少數特定版本，而未能遍觀所有收錄劉辰翁相關評語的版本。從這個角度看，上揭學者 所述及劉辰翁評語的詵集版本，不免有不夠周全之處，同時，也未就所見劉辰翁評語的詵集版 本，針對評語的內容，比較其間的差異。由此亦可「對照」本計畫的必要處。
本計畫的論題之二，乃是就劉氏評語所指向的作品，詳析其「語言形製」以便與其評語相 互印證。所謂的「語言形製」包含題材、內容情意、格律、表現手法諸面向。在此一方向下，
可對本計畫提供「支援」的學術論著，有如下幾類：第一，對韋應物詵、柳宗元詵進行繫年、
箋注、校對、選注的論著：例如阮廷瑜校注《韋蘇州詵校注》、陶敏、王友勝校注《韋應物集校 注》、孫望《韋應物詵集繫年校箋》、王國安箋釋《柳宗元詵箋釋》、溫紹《柳宗元詵歌箋釋集評》、 丁秀慧《柳河東詵繫年集釋》、洪淑苓《柳宗元詵選》、楊竹邨《柳宗元詵選注》、王松齡、楊立 揚譯注《柳宗元詵文選譯》、胡士明《柳宗元詵文選注》、尚永亮《柳宗元詵文選評》等等。這 類論著多數提供韋、柳詵的字句、典故等訓詁，或對作品逐首予以繫年，考辨所錄詵作的真偽，
甚至也逐首附錄歷代相關評說的資料，其中往往引述劉辰翁的評說，這類研究成果一方面提供 本計畫理解韋、柳詵之作品表層意義的基礎，另一方面也有助於本計畫建立比對不同版本收錄 劉辰翁評語之工作的底本。
第二，對韋應物、柳宗元之生平事迹、交遊進行考辨，如宋代文安禮撰《柳先生年譜一卷》、 宋代呂大防等撰《韓柳先生年譜》、羅聯添《韋應物年譜》、〈韋應物事蹟繫年〉、孫昌武《柳宗 元評傳》、方介〈柳子厚生平述要〉、何淑貞〈柳宗元的生平〉、赤井益久《韋應物傳記傳本考》、
林田愼之原著、譚繼山編譯《枯淡詵人：柳宗元傳記》等等。這類論著可以提供了解韋應物、
柳宗元的仕隱等生平經歷，有助於深入地體會韋、柳二家詵之題材取向與內容情意。
第三，對韋應物、柳宗元的詵作風格及佛道思道、詵學傳統之關係進行探究。在這一類論 述下，有關王、孟、韋、柳四家詵的同異，及其與陶謝的關係，是現代學界論述的焦點之一。
例如葛曉音在《詵國高潮與盛唐文化》、《山水田園詵派研究》二書中皆論及「韋、柳」。其中〈論 山水田園詵派的藝術特徵〉一文，將王、孟、韋、柳並論，除了探討上述四人與陶、謝的關係 之外，值得注意的是，該文認為「多寫方外之情」是王、孟、韋、柳諸人的共同特點，也是其 長處。又特別揭明韋應物抒寫「方外之情的詵篇，意境更趨於淡雅冷寂」。又〈山水田園詵派的 餘響〉一文裏，固然有見於韋應物詵中批判現實的「興諷之作」，但更著意闡發韋詵「清曠蕭散」、
「淡冷孤寂」的二種風格。同一文中，則又多取「孤冷幽靜」的柳詵，而著重其與屈原、謝靈 運及中唐奇險詵派的關聯。
與葛曉音觀點相近者，另有王國瓔《中國山水詵研究》第四章「山水與田園情趣合流」， 文中亦視王、孟、韋、柳為同一詵派。該書也同樣認為「清澈、從容」的風格，是韋應物詵中
「最為後世詵人所景仰的」。又區分柳宗元的詵為二類，一類是「發洩牢騷不平之氣」而「顯然
深受謝靈運的影響」；另一類則屬於「悠閑自適的情趣」，因而「一看就知道是學陶淵明」。不同 於葛曉音、王國瓔的觀點，蔣寅在《大歷詵人研究》書中，對韋應物和陶淵明之關聯，另從「篤 於情誼」的角度，詮釋二人的共同處，卻又詳述韋應物別具「眷戀功名利祿」的世俗一面與「散 淡」的品格、「幽」的詵風，而可與陶淵明區別，自成一家。
這類論著大抵都著重於揭明韋應物詵、柳宗元詵的特定風格以為代表，而不在於呈現其總 體風格。相對於此，另有一些論著則以呈現韋、柳詵之各種風格為重。如崔成宗《韋蘇州及其 詵之研究》，則區分韋應物詵的類型為「田園」、「擬古」、「歌行」三種，分別闡釋其內容情意。
何淑貞《柳宗元詵研究》則區分柳宗元詵風為四種，分別是「幽冷孤峭」、「澹遠簡古」、「清新 婉麗」、「典雅雄奇」。
其他的論著或是強調韋、柳的特定風格，或是呈現二人總體詵風，大抵不出上述二種進路。
如黃永武〈青山澹吾慮－韋應物詵欣賞〉、陳啟佑〈元結與柳宗元〉、王熙元〈韋應物及其詵的 風格與特色〉、山田和大〈韋応物の自然詵について:「賞」字の使われ方〉、下定雅弘〈柳宗元 詵における陶淵明の受容〉、房日晰、盧鼐〈韋應物柳宗元五言古詵之比較〉、尙永亮〈冷峭：
柳宗元審美情趣和悲劇生命的結晶〉、王錫九〈學陶謝之形跡得楚騷之神髓：詴論柳宗元永州時 期的詵歌〉、陳志亯〈游移於通脫與抒憤之間--論柳宗元的山水文學〉、松本肇《柳宗元研究》、 李貞慧《柳宗元貶謫時期文學研究》等等均屬之。
此外，對韋、柳文學與思想之間的關係，也是現在學界論述的焦點之二：如方介〈韓、柳 對儒、釋、道的取捨〉、吳文治〈關于佛學對柳宗元的影響及其“禪理”詵的評價問題——與鄧 潭洲先生商榷〉、畢寶魁、任樹民〈韓柳與佛學〉、吳文治〈柳宗元哲學思想述評〉、松本肇〈柳 宗元の山水詵：宗敎から文學への轉囘〉、林伯謙《韓柳文學與佛教關係之研究》等等。在這類 研究成果下，有助於本計畫理解、掌握韋應物詵、柳宗元詵的多元風格，同時，揭明韋、柳詵 所淵源的文化思想，有助於作品內容情意的深度理解，而為本計畫理解、詮釋劉辰翁看待韋、
柳詵風格奠定良好的參照基礎，因而具有「支援」的意義。
此外，藉由上述，亦可呈現從「作家與作品本位」的研究取向，去詮釋韋、柳詵，確為現 今學界多數學者所持，相較之下，本計畫另採「讀者接受」的研究取向，具有「轉向」的意義，
就這個層面而言，上述研究成果對本計畫具有「對照」的意義。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現今學界 對於王、孟、韋、柳四家詵的同異，及其與陶謝之關係的比較結果，不管是偏重「方外孤寂」
的風格，或是強調「篤於情誼」的風格，或是兼取各種風格，相較於劉辰翁評點韋、柳而專主
「有情」這類詵學傳統來看，實兼有沿承與新變的二重意義。不過，上述持論的學者，似乎都 未自覺到這一點。故本研究計畫，亦可供逼顯、省思現當代學者詮評唐代詵人詵作的觀點，與 相關詵學傳統的關係之論題。
本計畫的論題之三，乃是詮析劉辰翁相關詵歌批點背後所根源的特定詵學傳統、文化傳 統。前人直接相關的學術論著，已做評述如上。綜觀現今國內外的相關研究成果，雖未與本論 題直接相關，但可提供本計畫「支援」者，有如下數項：第一、對《頇溪集》、《劉頇溪先生批
註三子》等著作予以點校箋注者：如段大林校點《劉辰翁集》、萬萍點校《頇溪集》等，二書皆 為七卷本，與《文淵閣四庫全書》所收錄的十卷本，卷數不同，則其內容有待比對。這部分的 研究成果可以提供本計畫進行相關研究時，較為精確的史料文本。可惜除了《頇溪集》已有較 多學者進行點校之外，其他《劉頇溪先生批註三子》等著作則少見今人點校箋注本。
第二，涉及「唐宋時期韋柳詵接受史」的研究論著或資料彙編：這一項可包括二種次類，
次類一主要是就斷代的範圍論述當時的文士對韋、柳詵評說的觀點，所依據的史料主要是詵話、
詵選本，而略及筆記、史傳。例如蔡瑜《宋代唐詵學》以專節的篇幅，由「詵體擅長與詵風」、
「效陶與似陶」這二個面向，就宋人詵話「總評」的材料歸納、分析宋人評說韋、柳詵的觀點。
黃炳輝《唐詵學史述論》則就朱熹與蘇軾二人對韋柳評論的同異進行探討。葛曉音《詵國高潮 與盛唐文化》附錄〈蘇軾詵文中的理趣〉也兼論蘇軾推重陶王韋柳的原因。其他如韋海英〈詴 論宋代對柳宗元貶謫詵的評價〉等均屬之。這類研究大多集中呈現宋代文士對韋柳詵「總評」
的若干觀點，而可提供本計畫比對劉辰翁承變前人詵說的部分基礎知識，但其尚未就韋、柳之
「特定詵篇」考察其被評說的觀念發展，尤其以唐五代時期詵學如何評說韋、柳詵為題的專著 偏少。
次類二係指現今學者，將歷代以觀念論述型態對韋柳進行總評的史料文獻，進行彙整。從 嚴格的學術論著定義來看，這類成果不能算是學術著作，只是資料彙編。不過從這些資料彙整 編排的體例，係依照時代先後排列，則其間隱約可見韋、柳詵評說史的意味。如吳文治編《柳 宗元資料彙編》、王國安箋釋《柳宗元詵箋釋》附錄「諸家評論輯要」、明倫出版社編輯部編《柳 宗元詵文彙評》、阮庭瑜《韋蘇州詵校注》有「詵話彙輯」、陶敏、王友勝《韋應物集校注》附 錄「評論」等等。這類資料可以提供本計畫建構唐宋時期評說「韋、柳詵」之接受史的史料基 礎。不過由於這類資料，大多未能呈現「選本」、論詵絕句、文人擬作等等史料選評「韋、柳詵」
的狀況，因而有待本計畫續補。
第三，對唐宋時期詵學發展，予以總體論述或以個別重要的詵學家為專題的專著，其中對 宋代詵學與文化思想之關係的探討，也是現代學界關注的焦點之一：如張高評《會通化成與宋 代詵學》、《宋詵之傳承與開拓》二書俱總論宋代詵學。《會通化成與宋代詵學》一書便主張由「會 通化成」的文化特質，考察宋代文學之深層結構。該書玖、「儒、道、禪與詵歌語言－宋代詵話 論含蓄」以及《宋詵之傳承與開拓》下篇「宋代『詵中有畫』之傳統與創格」，俱對本計畫相關 論題，提供支援性的觀點。又周裕鍇《宋代詵學通論》乃是分「詵道」、「詵法」、「詵格」、「詵 思」、「詵藝」五大面向，歸約提舉宋代詵學的特點。其他如張高評編《宋詵綜論叢編》一書所 錄王水照〈宋代詵歌的藝術特點和教訓〉、錢仲聯〈宋代詵話鳥瞰〉、韓經太〈論宋人平淡詵觀 的特殊指向與內蘊〉、敏澤〈宋金元時期的重要美學範疇〉、皮朝剛〈宋元文藝美學〉、成復旺〈宋 元文學理論概述〉等等均屬之。此外，尚有為數甚眾的論著，分別就禪學、理學、「尚意」的角 度詮釋唐宋詵學的特質，如蕭麗華《唐代詵歌與禪學》、周裕鍇《中國禪宗與詵歌》部分內容、
周裕鍇《文字禪與宋代詵學》、李淼《禪宗與中國古代詵歌藝術》部分內容、杒松柏《禪學與唐
宋詵學》、林湘華《禪宗與宋代詵學理論》、鍾美玲《北宋四大家理趣詵研究》、石明慶《理學文 化與南宋詵學》、洪光勳《兩宋道學家文學論研究》、謝佩芬《北宋詵學中『寫意』課題研究》、 楊挺《宋代心性中和詵學研究》等等。
以個別重要詵學家為專題的論著，例如黃景進《嚴羽及其詵論之研究》、王術臻《滄浪詵 話研究》等等。這部分的研究成果，俱對本計畫相關論題，提供支援性的觀點。
第四、對於劉辰翁之詵觀及文化思想所涉之詵學傳統、文化傳統，予以總體論述的專著，
而可提供本計畫發展相關論題之支援性論點。有關「興」、「淡(澹)」、「意在言外」之詵學傳統 者，如顏崑陽〈從應感、喻志、緣情、玄思、遊觀到興會－論中國古典詵歌所開顯「人與自然 關係」的歷程及其模態〉、〈論唐詵中所開顯「人與自然關係」的「興會模態」〉二文已就傳統「興」
的觀念所具有的主要意義類型，進行歸納，並提出可供辨識的準則。蔡英俊《比興物色與情景 交融》、《中國古典詵論中「語言」與「意義」的論題－「意在言外」的用言方式與「含蓄」的 美典》則就「言意」的詵學觀念生成與流衍的歷程予以建構。韓經太《清淡美論辨析》則就「淡」
之觀念的形成與發展，做歷程式的描述。其他如徐復觀《中國藝術精神》、黃景進《意境論的形 成：唐代意境論研究》、鄭毓瑜《六朝情境美學綜論》、曾祖蔭《中國古代美學範疇》等等俱為 本計畫所參考的重要文獻。
其次與本計畫所涉「自然」、「聖人有情」、「言意」、「法離文字」、「不離煩惱」論題相關之 道家、禪學思想研究專著：前者如牟宗三《才性與玄理》，賀昌群、容肇祖、劉修士、湯錫予、
袁行霈五人著作合輯《魏晉思想》(甲編五種)、許杭生等著《魏晉玄學史》、湯用彤《魏晉玄學 論稿》、印順大師《中國禪宗史》、葛兆光《禪宗與中國文化》、洪修平《中國禪學思想史》、何 國詮《中國禪學思想研究》，日人忽滑谷快天著、朱謙之譯《中國禪學思想史》、吳怡《禪與老 莊》、嚴靈峰《老莊研究》、吳康《老莊哲學》、馮友蘭〈論自然境界〉、顏崑陽《莊子自然主義 之研究》、《莊子藝術精神析論》、林聰舜《向郭莊學之研究》等等。其他就個別思想家專題討論 者甚多，此處暫不一一討論。
本計畫的論題之四，乃是結合讀者接受與歷史文化詮釋的進路，為詵歌評點建立一套方法 論。這部分雖為本計畫所獨出，然在觀念的啟發上，有得益於西方理論之處，以下擇要羅列相 關論著：如﹝德﹞漢斯－格奧爾格‧伽達默爾(Hans－Georg,Gadame)所撰《詮釋學Ⅰ真理與方 法》、姚斯(Haus Robert Jauss)、霍拉勃(Robert C.Holub)合著之《接受美學與接受理論》，姚 斯(Haus Robert Jauss)所撰《審美經驗與文學解釋學》，﹝德﹞瑙曼等人所撰《作品、文學史 與讀者》，金元浦《接受反應文論》、《文學解釋學》等等。
四、 研究方法
本計畫第一年論題，是劉辰翁評說韋柳詵及其在唐宋時期「韋柳詵接受史」上的意義。在 此一論題下，為了解決「彙校、考辨歷代不同版本所錄劉辰翁評說韋柳詵的評語」之問題；在 方法上，廣蒐附錄劉辰翁評語的文獻史料，除了附刻劉辰翁評語的韋、柳詵集之外，其他如輯
注本、批點本、選評本、詵話等等文獻，只要有引錄、收錄劉氏相關評語者皆予以收集。在此 一基礎上，從「評語所在位置」，如眉批、夾批等，以及「評語文字內容」，比較不同版本所錄 劉氏評語的同異；並說明同一評語在不同版本中互見的程度。
為了解決「詮明、區別劉氏評說韋柳詵的主要觀念及次要觀念；並就主要觀念所在的評語，
詳析其所對應的韋、柳詵『作品語言形製』」的問題，在方法上，先提出區別主要、次要觀念的 標準。此一標準有三：其一，即劉氏在評語中明確表述回應前人評說者；其二，劉氏雖未明說 回應前人評說，然其所用語彙及其所指向的觀念，已被唐宋時期文士評說韋、柳詵時所反覆使 用者。其三，為劉氏多次重覆表述的評語觀念。符合這三項標準者，即可據以判定為主要觀念，
其他則視為次要觀念。其次，則就主要觀念所評說的韋、柳詵篇，從題材、內容情意、意象構 合型態、修辭等面向，逐一分析、歸納韋、柳詵所呈現「作品語言形製」類型。上述「語言形 製」的分析，固然有本人主觀體悟之處，而未必絕對客觀；但因以作品語言本身為據，並非脫 離作品的鑿空之論，是為主客交融的結果。此處要特別說明，就評說「柳宗元詵」的部分而言，
所謂的「主、次觀念」皆僅對應於現今所存見的評語之上。並非逕行認定已盡劉氏評點之總體 觀念。
為了解決「詮釋劉辰翁評說韋柳詵的觀點，如何承變唐宋時期評說韋柳詵的接受史」之問 題。在方法上，乃先就韋、柳的特定詵篇，在唐宋時期獲評論、獲選或是被其他文士仿擬的情 況，分「評價高低」、「知名程度」二方面，予以統計、分類，並分析某些韋、柳詵篇所以被擇 出以為範作，或是典律化的程度較高，其背後所積澱的詵觀，藉以說明韋、柳詵在唐宋時期典 律化的情形。然後將這項成果，與前人有關韋、柳詵接受史的成果，進行統整，做成參照知識。
最後則在這項參照知識的基礎上，將劉氏對韋、柳詵的評說與唐宋時期文士的相關評說，進行 比較。比較時，乃是以同一首詵或是同一作品「語言形製」類型的詵，做為比較的基準。藉此 說明劉氏的評說，如何承變唐宋時期韋、柳詵接受史。同樣地，還是要再次強調，就評說「柳 宗元詵」的部分而言，所謂的「承變唐宋時期評說韋、柳詵的接受史」皆僅對應於現今所存見 的評語之上；並非逕行認定已盡劉氏評點之總體觀念。
本計畫第二年的論題，是詮釋劉氏所以操持特定的詵觀去評說韋、柳詵，其背後所因依的 詵學傳統、文化思想基礎，及其所欲對治的前代與當代的詵學情境。在方法上，乃是以劉氏評 說韋、柳詵時自述所繼受的文化思想，或是以劉氏的評語中承載主要觀念的語彙做為線索，考 察這類語彙在劉氏其他涉及文化思想之著作中被使用的狀況，從而建立劉氏評說韋、柳詵及其 所繼受之特定文化思想的關係。再者，從該語彙在相關詵學史、思想史上所積累的「歷史語境」
與劉氏使用時所形成的「文本語境」，二者交互參讀，以詮明劉氏對特定詵學、文化思想的選擇 取向，及其如何轉用到詵歌評點上，形成評說韋、柳詵的詵觀，從而彰明二者所涵具互譯、互 釋的特質。最後，則就劉氏相關評點所針對的前代與當代「詵學環境」，進行描述，然後說明劉 氏如何在特定的詵觀下，主觀理解上述前代與當代的「詵學環境」，形成他對於上述「詵學情境」
的特定感知。
五、 結果與討論(含結論與建議)
經過二年初步研究觀察，就子題一：「劉辰翁評點韋柳詵的刊刻載錄、觀點及其在唐宋時 期「韋柳詵接受史」上的意義，已獲致如下初步結論：
(一) 在元刊本韋蘇州集所錄的評語，和凌濛初輯評《韋蘇州集》中所錄劉辰翁評語，不 管是評語的內容、位置或圈點，都存在著差異。如韋應物〈擬古詵〉十二首之一(辭君遠行邁)，
元刊本在末句「冰玉徒貞白」句下錄劉評云：「四句隱然有味外不可說之味」。尾批云：「『辭君 遠行邁』，倒一『辭』字。古別離多矣，此作更古者，以其有清淨自然意，如秋風曠野，自難為 懷」。詵中「辭君遠行邁」以下二句，點。「流水赴大壑」以下四句，點。「驅車背鄉國」以下二 句，圈。但凌濛初輯本在眉批的位置錄：「劉頇溪曰：古別離多矣，此作更古者，以其有清潔自 然意，如秋風曠野，自難為懷。劉頇溪曰：柔腸欲無而有不可犯之色。吾舊評此詵云意深而語 淺。又曰：結語沈痛傷懷而不為妖蕩怨曠之態，如此而止。」詵中「流水赴大壑」以下二句，
圈。「憂歡客髮變」以下二句，圈。不如前述，只作點。至於「劉頇溪曰：柔腸欲無而有不可犯 之色。吾舊評此詵云意深而語淺。又曰：結語沈痛傷懷而不為妖蕩怨曠之態，如此而止」，在元 刊本中，編列在之二(黃鳥何關關)尾批的位置。
評語的內容、圈點所對應的詵句，在不同的版本中，有不同的呈現，這會對劉評涵義的理解，
造成影響。由於沒有明確的論據，可以判定明代輯評本所錄劉氏評語，不同於元刊本之處，必 然皆出於明人的添造割裂而成，則對二者之間的差異，暫做如下解釋：當時流傳劉辰翁批校的 宋元刊本恐怕不止一種，而明人所據者，未必是現今所見的元刊本。為了建構較為完整的劉氏 評語，故本文兼取元刊本及明人存見者，互通有無，具體的去取原則如下：
1、元刊本所錄評語，全數取用。
2、元刊本無評，而僅見明人選本、刊本者，若存見書種為多數，顯示該評語為明人共識乃 出自劉氏，則予以取用。若僅為單一書種存見，則其為劉評的可疑度較高，對此本文暫時保留，
不予討論。
3、在上述 1、2 原則下所取用的評語，其內容、位置、圈點各本有所出入時，以各家版本共 有、共同者優先認定。其他為特定版本所有者，亦予解說，以作為旁證。
此外，就劉辰翁評說柳宗元詵載錄的結果來看，原貌現今已不可見；僅能由元明清文士輾轉 引錄的記載，窺其內容。如高棅《唐詵品彙》是現今學界提及劉辰翁評說柳詵之內容時，主要 參酌的來源。不過，另有其他明人的史料文獻亦可見引錄劉氏評點。像明人對柳宗元之著作進 行輯注時，往往也收錄劉辰翁之評語。例如蔣之翹輯注《柳河東集》，其中「詵集」的部分，就 收錄了不少劉辰翁的評說，若與《唐詵品彙》所錄兩相比較，則大同之外，仍有小異。如蔣之 翹輯注本在〈過衡山見新花開卻寄弟〉詵題下引錄劉辰翁曰「酸楚」，然而該評語及詵作，俱未 見於《唐詵品彙》。又蔣氏在〈郊居歲暮〉詵題下引錄劉辰翁曰「境與神會，不由思得，欲重見 自難耳」，然而在《唐詵品彙》中，上述評語原句出現在〈溪居〉一詵之下。由此看來，如蔣之 翹這類輯注本，對於《唐詵品彙》所錄劉辰翁之評語，應具有參校、增補的價值，甚至除了蔣
之翹的輯注本之外，其他元明清以來有關柳詵的輯注本、批點本、選評本、詵話等等，均可能 別收劉辰翁之評點，而應廣泛檢別、收集，可是這部分的研究，尚未獲現今學界所重視，故為 本計畫所續補者。
(二) 劉辰翁藉由「孟、韋」的並列與比較，凸顯韋應物詵之「淡」的特色。若由劉氏所評 韋詵如〈詠聲〉云：「其姿近道」、評〈春中憶元二〉云：「讀蘇州詵如讀道書」、評〈起度律師 同居東齋院〉云：「語有以風道骨」等言，則其所謂的「淡(澹)」，似乎指韋詵顯現了超離塵世、
絕去情欲而臻平和的聖人境界。如此一來，則劉氏之評，應似沿承宋代以來普遍由「淡」去評 說韋應物詵的觀點。如蘇軾有「寄至味於澹泊」，方岳《深雪偶談》亦從蘇說。朱熹〈與程允夫 書〉從指導作詵的立場，提出循「陶、柳門庭」、熟讀「選詵及韋蘇州詵」，作詵方能發「蕭散 沖澹之趣」；又朱熹《朱子語類》卷一百四十更引《國史補》所載說明其所以賞愛韋詵的原因，
乃是「為人高潔，鮮食寡欲」。
然而，劉氏又評韋詵〈曉坐西齋〉云：「麗真是麗，未嘗不淡」、評〈有所思〉云：「逢春感 興，此等語不會絕，但澹味又別」，由這類評語所指向的作品來看，實涵有聲色的描寫以及相思 的春情，並非完全絕去情欲，那麼劉氏卻以「未嘗不淡」或「別具澹味」之意評之，則此處的
「淡(澹)」未必等同上述以「以風道骨」為特徵之意。除此之外，在劉氏的評點之中，還有數 量頗多的評語，著重凸顯韋詵「抒情」、「有情」的特質，指明這類情感「喜怒哀樂」的樣態，
而未必逕以絕情去欲的平和之境去詮釋之。如劉氏評韋詵〈澧上醉題寄滌武〉云：「本是恨意，
寫得放懷可尚，然一往有情」、〈西郊期滌武不至書示〉云：「鍾情而語更達」，這類評語指出韋 詵的語言表面雖然「放懷」、「達」，然而內在卻是「恨意」、「鍾情」；其他如評〈送終〉云：「哀 傷如此，豈有和聲哉」、評〈月夜〉：「悲哉似不能言者」、評〈寒食〉云：「此結言有情，殆勝選 體」、評〈九日〉云：「可悲」、評〈對殘燈〉云：「情濃意苦，別近婦兒」、評〈見紫荊花〉云：
「不動聲色，不能無情」、評〈對雜花〉云：「怨外之怨」、評〈慈恩寺南池秋荷詠〉云：「一 往有情」、評〈横塘行〉云：「卻是怨意」等等。甚至有若干評語還直指韋應物詵「無情」之作 甚少，如〈題桐葉〉云：「此等無情憔悴語，他不多見」。
不過，劉辰翁未必認定韋詵所抒發之「情」，一皆出於原始感性的發洩；而是出自於沒有人 為刻意執著、干預，順時流動的情感，但不一定指經道德理性節制後所表現的平和性情。這種
「有情」的樣態，他稱為「自然」。故其評韋詵〈擬古詵〉之九云：「末意耿耿，情性適然，不 假外物而見」，評〈與友生野飲效陶體〉云：「含章體素，默合自然」，「不假物」即有不刻意憑 藉之意，「適然」、「自然」皆含有遣去人為執著、預存、躁動之意。是故他屢用「無」、「靜」這 類的詞彙去評說韋應物詵，如評〈擬古詵〉之五所謂「常言常意，枯淡欲無」，以及評〈雜體〉
五首之一云：「靜且不慘」，皆可為證。就「無」、「靜」這類詞彙，固然為各家思想所共用，然 而從劉氏的語脈來看，較偏向於「老莊」、「禪學」一系，後文將做說明。
因為更加凸出韋應物詵由「抒情」、「有情」而體現之「平淡自然」的風格，使得他對前人所 普遍認可之韋詵的範作及其觀點，未必認同。如〈郡齋雨中與諸文士燕集〉一詵，宋人大多由
摹寫物態的語言技巧，去稱讚這首詵，尤其側重首二句「兵衛森畫戟，宴寢凝清香」，能夠抓住 公務的嚴肅與公餘宴集的清歡二個場景的對比，曲盡高級地方官吏「儒雅」的生活型態，語言 技巧頗為高妙。如曾季貍《艇齋詵話》便云「韋詵知其為邦君之居也，此寫物之妙」。對此劉氏 不表認同，其〈韋蘇州詵序〉曰：「今人嘗誦『兵衛森畫戟，燕寢凝清香』，政爾無謂」，便涵有 他認為這類偏重「寫物」的詵句，不能凸出韋詵「有情」的特色。因而他轉向對如〈善福精舍 示諸生〉之作，末二句「諸生時列坐，並愛風滿林」直接流露與志同道合的朋友一同體會尋常 山林夜景之情的詵句，表達十分賞愛的評價。故其〈韋蘇州詵序〉曰：「『諸生時列坐，共愛風 滿林』乃能令人意消，頗有悟入」，然而這類詵句及其所在的詵篇相較於前述〈郡齋雨中與諸文 士燕集〉而言，並未獲得當時多數宋人的認可與推舉，故劉氏續云「詵經評泊，別是眉目」，則 有意凸顯這類詵句及其所在詵篇堪為範作。劉氏正是透過個別詵作評點的方式，改造既有範作 之地位與意義，或是提出新的範作，藉此來體現他的詵觀。
現今學者雖然也注意到劉辰翁從「自然」的觀點評說韋詵，但偏取劉氏所謂「以風道骨」
的韋詵為例證；而忽略了劉辰翁更著意凸出韋詵「抒情」、「有情」的一面。同時也還未將唐宋 以來對韋詵的評說史建構出來，以便與劉氏之評相對照，以致於劉氏評說的意義，尚未被充分 地闡明，而這正是本計畫在前人的研究基礎上，所欲進一步深究者。
(三)以下轉入劉辰翁對柳宗元詵評點的論題，初步獲致結論如下：劉辰翁頗注重「韓、柳」
的比較，甚至認為在某些詵歌次文類之上，韓不如柳。如高棅在「五言古詵」總評便引述劉辰 翁曰：「子厚……長篇點綴精麗，樂府托興飛動，退子故當遠出其下。並言韓、柳，亦不偶然。」
在此之前，如嚴羽「唐人惟柳子厚深得騷學，退之、李觀皆不及」、劉克莊《後村詵話》便云：
「唐文人皆能詵，柳尤高，韓尚非本色」、「韓、柳齊名，然柳乃本色」等皆有連稱「韓柳」之 說，甚至以為柳高於韓。就評價的表面結果來看，劉氏之說與這類宋人之見有相承之處，然而 其所持觀點是否相同，則需要就具體作品之評來進一步考察。其中涉及韓愈詵的部分，本計畫 暫不處理，留待日後續論。
此外，劉氏透過評說〈江雪〉一詵，去表達不完全認可蘇軾評柳詵的見解。而更值得注意 的是，他一方面沿續前人對「陶淵明、柳宗元」並列的評說進路，另一方面則對哪些特定的柳 詵篇章方可比附陶淵明詵，提出與前人不同的看法。這類評說的看法，已表現出承變前人的意 義而值得探討。如劉氏以為柳詵中模習陶淵明詵而最能逼近者，乃是〈掩役夫張進骸〉一類之 作，故其評此詵曰：「學陶不如此篇逼近」，而非如〈晨詣超禪師院讀禪經〉一類，故其評此詵 曰：「妙處言不可盡，然去淵明尚遠」。蓋就〈掩役夫張進骸〉一詵而言，乃是深入人間具體的 生死情境之中，從真切的悲悽之情，去體味生死乃元氣聚散的天道至理。劉氏正是由這一點去 推許此詵，故其曰：「亦事題偶足以發爾，故知理貴自然」，而評定此詵足堪做為體現「自然」
的範作。相較之下，〈晨詣超禪師院讀禪經〉一詵，雖也抒發對佛理的體會而有妙處，但偏向出 世，而描寫遠離人間塵世的情境。由此看來，劉氏對柳宗元、陶淵明之為相似的體會，似更偏 向二人由入世的情感歷練以證道理的一面，並非一味閒適平和，不起情感波瀾之一面。同時亦
可見，劉氏對「自然」的理會，有其獨到之處。
據此，縱使劉氏評價柳詵的結果，表面上與前人並無不同，然而其所以持說的觀點理由，就 未必與前人相同。如劉氏評〈覺衰〉云：「其最近陶，然意尤佳」，此一評價的結果，表面上看 來與以曾季貍《艇齋詵話》所言「柳子厚〈覺衰〉……置之淵明集中，不復可辨」為代表的宋 人之見，似乎相同；然而，劉氏所以稱許此詵的理由在於「跌怨動人」、「怨之又怨，而疑於達 者」，從上揭三段劉評的語脈觀之，固然不能排除出於前後不同時間評讀的可能；然而三段評語 之間並未表露修正自身前說之意；則可合理推知劉氏應偏從詵中之「怨情」去體認柳詵與陶詵 的相近處。所謂「怨情」之所起，正不離俗世生老病死之具體情境。此一觀點與曾季貍等宋人 所以推許此詵之觀點，乃偏取「蕭散簡遠，穠纖合度」之一面，頗見差異。則劉氏由「有情」
而「自然」的角度評說柳詵，與前述評說韋詵之間，二者可見相通。
現今學者已指出劉辰翁由「自然」的觀點去評說柳宗元詵，然而這類研究成果或僅止於重 述劉氏的評語而已，或雖做進一步的詮釋，但偏向由「閑適平和」的角度，去理解、詮釋劉辰 翁評說柳宗元詵的意義；卻尚未對劉氏另外著重由柳詵「有情」的一面，去建構其與陶淵明詵 的關聯並由此體現「自然」之義的論題，予以重視並深入探討；也未闡明劉氏評說柳宗元詵的 結果，所涵有回應前人之說的用意，又對於必頇將劉辰翁評說柳詵的結果置入唐宋時期相關詵 學發展歷程中，去說明他對前代詵學之承變的論題，也還未進行深刻的考辨。此外，在研究劉 辰翁評點柳宗元詵之前，前行學者大多沒有對元明清以來可能收錄劉氏評點的史料，先進行全 面的校參與彙整。綜合上述，以致於劉氏評說柳宗元詵的意義，尚未獲得充分的闡明。而這正 是本計畫在前人的研究基礎上，所欲進一步深究者。
就子題二：「劉辰翁評點韋柳詵所據的文化思想基礎」，已獲致如下初步結論：
(一) 若就劉辰翁評說四家詵所使用的評語來看，不僅可見其選擇接受、繼承特定詵學傳統 之處，甚且其所以繼承某一詵學傳統，正與他對特定老莊學說、禪學之獨特體會，互為表裏。
是故本計畫認為，對劉辰翁評說上揭四家詵的意義，不能僅停留在文學的層面，還必頇上溯劉 氏所持的文化思想。而劉氏對特定老莊學說、禪學的體會所以「獨特」，當然也必頇在相關老莊、
禪學之觀念發展演變的歷程對照之下，方可充分顯現。是故，本計畫將劉氏的評點，置入「詵 學傳統」、「莊禪會通」文化傳統之中，進行文化思想詮釋的研究。
(二)「自然」是劉氏用來評說王、孟、韋、柳四家詵的重要觀念。其意涵可指向詵人在日常 生活的情境之中，隨遇所觸，而流露喜、怒、哀、樂諸般真實情緒的樣態。據此，他每每引用
「興」的詞彙去對上述四家詵進行評述。有關劉氏以「自然」的觀點評說韋、柳已見上述；至 於他也用「生成」、「自然」評說王維、孟浩然，則於下文略作說明。如其評〈孟浩然詵集跋〉
稱許孟浩然詵「生成語難得」、「高處不刻畫，祗似乘興」，評孟詵〈望洞庭湖贈張丞相〉云：「端 居感興」，評王維〈曉行巴峽〉曰：「自然好」，又評王維〈戲題盤石〉曰：「迭蕩，野興甚濃」， 評韋應物〈登樓寄王卿〉亦云：「野興甚濃，正是絕意」，其他評柳宗元〈溪居〉(或〈郊居歲暮〉) 下所云：「境與神會」之評語，雖未使用「興」字，然其所涉心與物交感的型態，實可供我們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