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嘗會與地域社會的結合
第一節 舊聚落內部的再整合
早期,人群在面對動盪不安的生存環境,藉由對神靈的崇拜,對於心靈上有 所慰藉,當神靈信仰準驗時,人群之間便會互相傳播,形成共同的信仰範圍。511 當人群逐漸增多時,祭祀神靈的經費,便由大家攤派,有的會集資(穀或銀)組 織「會」購置田產,用其「會田」所生產的租穀來應用。本節欲從「信仰」的角 度,將最底層信仰的伯公信仰與其他神祇,分開來敘述,來探討舊聚落內部人群,
是如何透過地緣的方式,將不同姓氏的人群集結在一起。
一、伯公信仰
土地公是臺灣最為普遍的神祇信仰,在美濃稱土地公為「伯公」,512而祭祀 的場所為「伯公下」,是多數人共同集會場所之一,祭拜伯公是客家人日常生活 中重要的一環。在客家原鄉,伯公常設在路邊、橋邊、樹下等地方,是一個地方 性的守護神,513可見伯公信仰為原鄉移植到美濃的信仰。
多數長者會在每天早、晚祭拜祖先前,先到伯公下上香與奉茶,然後再到廳 下祭拜祖先,可知祖先與伯公的信仰是幾乎等同的,反而並不用時常到廟裡祭拜
511 本研究並不使用「祭祀圈」亦或是「信仰圈」之類的概念。
512 「伯公」為客家對於比父親輩分高人的尊稱,代表客家人將土地公視為相當親近的長輩。為 方便行文與貼近現實稱呼,之後便以「伯公」來代表土地公。
513 宋德劍,〈梅縣桃堯鎮大美村宗族社會與神明崇拜〉,收錄於譚偉倫主編,《粵東三州的地方社 會之宗族、民間信仰與民俗(下)》,(香港:國際客家學會,2002),頁 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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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居民會共同舉辦祭典,向「伯公」祈報農收的情況,在結束祈報的儀 式之後,便會共同「食福」、「看大戲」,也藉由這種模式,居民間互相交流,成 為人群關係中最基礎的連結。516
二、神明信仰
舊聚落多以夥房為建築格式,有別於原鄉大家族聚居的圍龍屋,其廳下以祖 先祭拜為主。在田野調查的過程中,發現舊聚落部分家族會將神明信仰一同奉祀 在廳下,這情況與傳統認為「祭祖在廳,祀神在廟」的印象,似乎大相逕庭。
照 4-1-1 九芎林馮氏祖堂之神明位
拍攝時間:2010 年 10 月 15 日
照 4-1-2 下竹圍劉氏祖堂之神明牌
拍攝時間:2010 年 11 月 22 日
大多數會在牆壁上寫下神明名字(見照 4-1-1),少數則會立神明牌(見照 4-1-2),共同的主神為觀音菩薩,三界伏魔大帝(按:關聖帝君)517、五穀神農
516 黃美珍,〈聚落、信仰與地方精英:以美濃二月戲為例〉,交大客家社會與文化碩論,2007,
頁 64-65。
517 明天啟元年(1621),太常少卿李宗延謂三界伏魔大帝神威遠鎮天尊關聖帝君。可參見:胡健 偉,〈地理紀》,《澎湖紀略》,(臺北市: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61),臺文叢 109 種,頁 38;王 必昌,〈祠宇志〉,《重修臺灣縣志》,(臺北市: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62),臺文叢 113 種,頁 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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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喝酒,水鬼三番兩次要找替死鬼,卻遭到漁夫的營救,後來水鬼 被漁夫說服不再捉替死鬼,河神伯公知道此事,變秉告玉皇大帝,玉帝 知道水鬼被人勸善,便升他為社官伯公,成為專司水口的伯公。519
可見「社官」具有相當程度的陰神傾向,似乎與伯公有著不同的風貌。在梅 縣桃堯鎮大美村,也同樣流傳著「水鬼升社官」的故事,正與上段所說故事相當 類似。520可見「社官」,應該也是從原鄉社會中移植的信仰。
在梅縣桃堯大美村,村民對社壇稱之為「社溪公王」,可見在當地人認為「社 官」是「公王」的一種;521在梅縣鍾村,早期遇上旱災、蟲災,家家戶戶都會帶 上供品到社官廟,祈求取得好收成;522梅縣丙村,社壇位在黃坑溪唇,舊時一年 做社兩次,正月一次,八月一次。做社時要煮社粥,敬社官之後,會集體聚餐食 社粥,各家戶會割一塊豬肉帶去放在社粥裡泡煮,待煮好時,各家戶會將豬肉帶 回。有組織神明會,為股份制。523
嘉慶 3 年(1853),黃釗所著《石窟一徵》內有對社官有所描述:
俗春秋社日,醵錢宰豬祭社,分肉名曰社肉。此風,自漢曲逆侯里居時,
已有,又以祭社肉汁,即以社樹下煮粥分食,謂之食社粥盖,亦宋宣仁 大后社飯之遺意也,社粥亦有分歸食者。社樹多種榕…俗以社公為社 官…故村有天癘,祈社官以驅之;野有螟螣,祈社官以除之,社官之責 亦重矣。524
黃釗所描述的情形,正如今梅縣一帶共通的情況。「社官」在傳播過程中,
摻雜許多不同的意象,開始有了轉變,然而傳來美濃後,原本懂得祭儀的人並沒 有將祭拜方式傳下,使得後代子孫,就把「社官」與「伯公」做了結合。525
519 黃美珍,〈聚落、信仰與地方精英:以美濃二月戲為例〉,頁 50-51。
520 大美村的故事,則是水鬼捨身取義,不忍心小孩與婦人同時喪命,便放棄投胎的機會,後來 由漁夫替水鬼立一廟。可參見:宋德劍,〈梅縣桃堯鎮大美村宗族社會與神明崇拜〉,頁 340。
521 宋德劍,〈梅縣桃堯鎮大美村宗族社會與神明崇拜〉,頁 340。
522 周建新,《動盪的圍龍屋:一個客家宗族的城市化遭遇與文化抗爭》,(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 版社,2006),頁 91。
523 謝劍、房學嘉,《圍不住的圍龍屋:記一個客家宗族的復甦》,頁 144-145。
524 黃釗,《石窟一徵》,頁 191-192。
525 鄰近居民並不曉得該如何拜社官,且平日也無太多香火。可參見:洪馨蘭,〈敬外祖與彌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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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王」信仰
每年農曆大年初一,舊聚落許多家族會聚集在一起「奉公王」,有的地方稱
「奉阿公」,526筆者在田野調查過程中,也發現提及到「公王」時,長輩會將除 夕拜的阿公婆(祖先)與「公王」有所聯結,但究竟「奉公王」與「奉阿公」有沒 有相同呢?
在瀰濃舊聚落所調查的公王有許多不同的稱呼,有梅溪助(護)國公王、平山 漢帝公王、參將公王、隨來香火公王、騎龍騎虎公王、三山護國公王、屋石下公 王、大成閣公王、三山騎龍公王、(高崇瑞)禎端應公王等。從此看,公王又像是 許多不同稱呼的「神明」,而並非「祖先」。
黃釗曾對「公王」有所描述:
俗多事漢帝公王,露天為壇,每祭椎牛饗之,不知何神。按始稱漢武帝 好鬼神,尤信越巫,嘗令越巫立越祝祠,安臺無壇,亦祠天神上帝百鬼,
而以雞卜疑公王,亦漢武帝時命祀,故稱為漢帝公王。祭法能禦大災則 祀之,能捍大患則祀之。527
從其描述,便可發現「公王」信仰,其實是一種崇拜南越巫覡的遺存。在粵 東梅州,廣義上來說是地方性的守護神,它扮演了瘟神、水神、山神、土地公,
甚至是祖先的角色。公王宮或壇遍佈各村社,由信眾、單一宗族或多個家族共奉,
信仰圈各地不一,是客家原鄉的地方文化特色之一。528
每個村落,通常都有其不同的「公王」信仰,最主要有兩種:一種是梅溪公 王或曰梅溪聖王,另一種則是五顯公王。529梅縣之梅城鎮、丙村鎮、松口鎮等主 要墟市或碼頭都會有奉祀梅溪公王的梅溪宮或是安濟侯廟,但在桃堯鎮大美村則 不盛行;530梅縣陰那山、白渡鎮鳳嶺村、水車鎮小桑村,則奉祀射獵公王;531梅
方社會之型塑:圍繞一個臺灣六堆客家方言社群之姻親所展開的民族誌〉,頁 47-48。
526 鍾振斌,〈奉公王,奉什麼「公王」?〉,《六堆風雲》121(2007.3),頁 31。
527 黃釗,《石窟一徵》,頁 192。
528 房學嘉,《粵東客家生態與民俗研究》,(廣州:華南理工大學出版社,2008),頁 213-214、236。
529 房學嘉、蕭文評、鍾晉蘭,《客家梅州》,(廣州:華南理工大學出版社,2009),頁 146。
530 房學嘉,《粵東客家生態與民俗研究》,頁 213;宋德劍,〈梅縣桃堯鎮大美村宗族社會與神明 崇拜〉,頁 340。
531 房學嘉、蕭文評、鍾晉蘭,《客家梅州》,頁 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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