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創作理論基礎與文獻探討
第三節 藝術主題中的「生死榮衰」
Hold infinity in the palm of your hand And eternity in an hour.
32Gilles Neret 著,Mali Wu 譯,《古斯塔夫.克林姆 Gustav Klimt》,德國塔森,1997,頁 26
其實表達了和叔本華33 (Arthur Schopenhauer,1788-1860)一樣的世界觀:「世 界是意志,是在生、愛、死中不斷輪迴的盲從力量。」畫中結合了人生的各個階 段,從生到死,受激情和痛苦所宰制。它強調當生命在面對命運這個無法操控的 力量時,醫學顯得多麼無能,而不是帶來救贖的力量。34
圖 2,克林姆,醫學,1897 - 98 ,油彩,畫布,72×55cm
克林姆的畫作向來以「性」、「愛」等主題為人所熟知,然而在這些情欲歡愉 的主題背後,其實寓含著更為人深刻的「生」、「死」問題。他並非完全揚棄了傳 統寫實、古典的繪畫方式,而是將東方的趣味融入西方的繪畫中,以象徵的手法、
裝飾的風格另闢蹊徑,甚至運用各式符號表達個人情感及意象,表現對人生的體 會、生命的繁殖、成長以致死亡的人生課題。我們最常看見他將女人的肉體與裝 飾的花紋融合在同一張畫布中,畫作整體予人的感覺是沈靜而華麗,在視覺上極 為賞心悅目,但卻又瀰漫著一股讓人感到哀愁、頹廢的氛圍。
33叔本華(Arthur Schopenhauer,1788-1860),德國悲觀主義哲學家,以他對生命哲學的探討推翻了西方 理性主義傳統,他的意志哲學影響歐美許多哲學家。
34同註 32,頁 26
圖 3,克林姆,愛, 1895,油彩, 圖 4,克林姆,人生三階段,1905,油彩,
畫布,60×44cm 畫布,180×180cm
如在名為《愛》(圖 3)的這幅畫作中,戀人們緊緊相擁,深情地注視著彼此,
看起來似乎是歌頌著情愛的美好,在金邊圍繞的幸福中,象徵美好愛情的玫瑰和 女主人公相互輝映似的美麗地綻放。然而讓我們細看戀人們後頭,迷濛昏暗的背 景中,漂浮著好幾個頭像,有年輕的女人、小孩以及數個猙獰的老婦面容等,正 是寓意著人生由年幼至年老的更迭,美好的背後仍然有著讓人不得不面對的現 實。
另一幅《人生三階段》(圖 4)對人生的輪迴和循環表現得更為貼切。三個不 同年齡的女人似摟似睡地站(或躺)在一起,花樣般的女人抱著睡得安恬的小孩 緊緊相依,佝僂的老婦掩著面似乎在悲嘆著光陰的無情流逝……人的一生不就是 在如此的循環下環環相滅而相生,由生而成長,由成長而年老,而後歸於塵土,
這是人的必然命運,太過執著於什麼,反而無法讓自己往甜甜的夢鄉中沈沈睡去。
克林姆曾自述:「只有透過藝術,不斷滲透到生活中去,藝術家才能找到基 礎,以取得進步」35,人生的種種課題,從克林姆的雙眼與感受,透過畫布與畫 筆,一點一滴地表現出來,在看似輕挑的「性」、「愛」的背後,克林姆其實看得 比誰都遠,他不只是一個利用畫布揮灑情感的畫家,更可以說是一個對人生的神 祕與憂愁具有獨特看法的詩人。
縱使是一件簡單的事,只要每個人觀看的角度不同,就會有千萬種看待與分
35丘彥明,2007,〈 線條與線條的愛戀與交集〉,藝術家雜誌,第六十四卷,第三期 382 號
析的觀想出現,克林姆透過金碧輝煌的用色和獨特的繪畫語言,將畫家對社會、 所創造的「慕夏樣式」(Le style Mucha)結合寫實主義與理想主義風格的表現形 式,以植物與人物相互彰顯的手法呈現女性的完美形象,在當時成為巴黎的流行
圖 5,慕夏,吉斯蒙達,1894,彩色石版畫,216×74.2cm
繼《吉斯蒙達》海報的設計之後,完美而崇高的女性形象成為慕夏的樣式表 徵,他的海報樣式作品,絕大多數以女性與芳香花草為主要元素,並勾上棕黑色 輪廓線,為了區隔出女性身體與背後的色面,軀體的輪廓線較其他元素為粗,作 品瀰漫著強烈裝飾性與平面性的華麗頹廢風格,不只受到世紀末象徵主義強調藝 術表現其精神性的影響,也與其好友高更(Paul Gauguin,1848-1903)的景泰 藍主義新風格(Cloisonnism)38有關,高更 1889 年的自畫像(圖 6)便是以黑藍 的線條將自畫像與後面的明亮色塊做一區別,注重色彩與線條的裝飾形式。
38景泰藍原名銅胎掐絲琺瑯,於中國明朝景泰年間流行,當時以富貴華麗的藍色作品最為出色,因而得名。
高更創造了被稱為景泰藍主義的新風格,主張將繪畫平面化,將三次元空間表現成二次元,其特點是用 單純色彩,配上黑色線條的輪廓,畫面的平板色塊像景泰藍琺瑯似的被強健的藍色或黑色輪廓分隔開,
深刻地突顯了色彩和線條的關係,著重表現畫面上的精神氣氛。
圖 6,高更,自畫像,1889,油 彩,畫布,90×59cm
克林姆筆下的女人可以是貴夫人畫像中的優雅嫻靜、古典高雅(圖 7),也可 以是《茱蒂斯》(圖 8、9)那般荒淫醜惡、極具威脅的恐怖女性,暗示著生命與 死亡的關係。然而對慕夏來說,女性角色象徵著生命的源頭及能量者,像是供奉 在神龕中的女神般高雅清麗,看似親切卻又和觀者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女 性既是他創造美的化身,也是他塑造意念、傳遞思想的象徵。」39慕夏喜歡將女 子描繪得楚楚動人,慵懶卻又逍遙自在的體態,和大自然的各種現象交相輝映,
如藤蔓般翻飛捲曲的長髮、晶亮的雙眸如浸潤淚水般令人印象深刻 40,她們有著 天真雅麗的臉龐、雍容高貴的氣息,卻又散發著魅惑人的吸引力。
39 鄭治桂著,《慕夏大展:新藝術‧烏托邦導覽手冊》,台北市:雙瑩文創,2011,頁 19
40同註 39,頁 21
圖 7,克林姆,Portrait of Sonja Knips,1898,油彩,畫布,
145×145cm
圖 8,克林姆,茱蒂斯一,1901,油彩, 圖 9,克林姆,茱蒂斯二,1901,油彩,
畫布,153×133cm 畫布,178×46cm
慕夏擅長以四聯作的形式做主題式的創作,波特萊爾在 1859 年的《沙龍評》
中指出:「『傳授給人們色彩、線條、聲音、芳香所具有的精神性意味的是想像力。
想像力創造出類比與隱喻。』從波特萊爾的象徵主義41理論中我們可以知道,他 主張以想像力構成繪畫世界的對象、秩序、構成與色彩。」42而慕夏的作品則是 承襲這樣的理論而來。
《四季》四聯作中(圖 10),女子以輕盈曼妙的體態或輕步而行,或倚或坐 或站,恬靜的表情帶著迷濛的眼神,呈現女性各種不同的面貌。春的花開浪漫;
夏的熱情清朗;秋的甜美豐收;冬的蕭瑟孤寂,自然與唯美透過想像力在作品中 完美結合,像是引領著觀者進入慕夏所營造出的季節感中。
圖 10,慕夏,四季,1896,彩色石版畫,各 103×54cm
在另一幅《一日時序》(圖 11)四聯作中,慕夏將一日分成早晨、白晝、黃 昏、夜晚四個時序,在大自然的花草圖紋中以姿態各異的四位精靈般的女性來代 表一日的時序,自清晨的甦醒、日晝的光明、沈昏的冥想以至夜晚的安眠,在朦 朧的背景中,以細緻的線條勾勒、柔和的色彩鋪陳,女子悠悠然,輕靈而唯美,
慕夏視萬物皆有靈,將抽象的意念透過女性轉化成精彩的視覺饗宴。
雖然慕夏的作品向來被視為裝飾色彩濃厚的形式主義,翻騰的曲線、植物與 人物和奏出來的躍動旋律也依舊撼動人們的感官、挑逗人們的情思,讓人的思緒
41象徵主義(Symbolism)盛行於 1885-1910 年間,提出非純粹的視覺藝術觀,揚棄客觀性,偏愛主觀性,
旨在透過多義的象徵來暗示各種想像,企圖以色彩和型態來傳遞或喚起靈魂的甦醒,對歐洲的文學及藝 術有很有的影響。
42同註 37,頁 135
彷若隨著畫中的仙子翩然起舞,然而他不單單只是表現事物美麗的外觀,而是將 一切象徵的表現直接描繪在人們的心中 43。慕夏將內在的情感和自然崇尚結成一 氣,高昂的理想美透過藝術被推向了精神的層次。
圖 11,慕夏,一日時序,1899,彩色石版畫,各 107.7×39cm
三、情感熱烈的生命鬥士-卡蘿
芺烈達.卡蘿(Frida Kahlo,1907-1954)是墨西哥的女畫家,她的一生可以說是 肉身的痛苦與精神的痛苦所融合起來的撼人詩篇。卡蘿六歲時因小兒麻痺使右腳發育不 良,因此她經常穿著長褲或長裙以遮蓋雙腳。十八歲那年因一場嚴重的車禍使她的脊 椎、骨盤、鎖骨和助骨多處骨折,原本殘障的右腳再度受到重創,而她也因此無法生育 小孩。卡蘿於 1929 年嫁給了大她二十一歲的迪艾哥.里維拉(Diego Rivera,1886-
1957)44,一起致力於墨西哥藝術獨立的活動。卡蘿的一生因為身體的病痛承受了無數 次的手術,在病床上臥病不起的孤獨與痛苦讓她開始了自己的繪畫人生,然而生理上的 苦痛究竟比不上流產、丈夫被叛、婚變所帶來的精神折磨。卡蘿真實地面對生命中的種 種難題,命運的挫折並沒有帶走她對生命的堅持與熱情,於是她將滿腔的情感揮灑於一 張張的畫布上。
卡蘿的繪畫經常充滿隱喻,不合理的比例改變、不協調的物件組合、矛盾的形象,
43同註 37,頁 145
44迪艾哥.里維拉(Diego Rivera,1886-1957)投身墨西哥的革命運動,也是墨西哥壁畫運動的領導者,
在藝術樣式上主張恢復西班牙征服拉丁美洲之前的原住民藝術風格。
使她的繪畫充滿超現實的況味,如她在 1938 年創作的《我在水裡看見的事物》(圖 12),
半邊的浴缸中只露出她自己擦了鮮紅指甲油的腳指,水面上則浮現許多奇異的景象,表 達畫家生命中的不同事件。這幅畫表現了卡蘿高度個人化的語言,畫面中各個不同的圖 象也出現在卡蘿其他的畫作當中,從爆發的火山中冒出的美國帝國大廈、戴著面具的男 子手中緊拉一條勒斃水中裸女的繩子、躲在樹叢後的雙親面容、海綿上相互慰藉的裸 女、載浮載沈的墨西哥傳統服飾及許多不知名的動植物等,雖然盡是一些不是令人感到 賞心悅目的圖,卡蘿自己則將這幅畫視為遙遠夢境的回憶。
圖 12,卡蘿,我在水裡看見的事物,1938,油彩,畫布,91×70.5cm
圖 12,卡蘿,我在水裡看見的事物,1938,油彩,畫布,91×70.5c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