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詮釋現象學思潮的演進

一、詮釋現象學思潮的演進

詮釋學作為一種認識論與方法,還是作為一種哲學基礎?或者兼具認識論與 哲學色彩?這兩者之間的辯證以 Betti 與 Gadamer 之間的批評、對話最為著名,

前者重視認識論,詮釋學作為一般社會科學研究法的基礎;後者則強調以 Heidegger 在世存有與回返到事物本身的思考為基礎的哲學本質。Schleiermacher、

Dilthey 以降,強調文本的客觀詮釋,忠於作者的意圖,以對文本比作者達成更深 一層的理解,但詮釋學因此被 Gadamer 批評為缺乏歷史觀點的考古學。Betti 將過 去詮釋學的客觀主義傳統做了系統性的整合,他也批評 Heidegger 與 Gadamer 的 詮釋哲學忽略嚴謹的方法論基礎,並且流於主觀的相對主義(Palmer,1969/1992)。 Heidegger 師承 Husserl 的現象學,除了強調回返事物本身之外,他認為光是現象 學的理解是受限的,因為理解不能脫離詮釋,兩者是一起發生的。因此,他發展 出了詮釋現象學。Heidegger 的早期思考影響 Gadamer 甚深,Gadamer(1960/1989)

在他的鉅著「真理與方法」中提到,詮釋學不應僅是社會科學發展的工具,他認 為詮釋學應該是探究一切科學的哲學基礎,也是達成真理的唯一途徑。Palmer 則接續 Gadamer 的努力,在現代詮釋學發展的不同流派之中,堅持作品本身即存 在(洪鼎漢,2002)。當代詮釋學者澄清詮釋哲學與客觀詮釋學之間並非完全衝 突,只是它們所強調的重點不同。目前將詮釋學運用於社會科學研究的趨勢是整 合兩者各自的長處,豐富詮釋研究的完整性。有關詮釋哲學與研究的整合工作,

Ricoeur(1981)的努力甚深,他所發展出來的方法詮釋學乃透過將言說視為一種 行動,並將談話固定下來,成為文本,使得原本對存有的發問轉向文本的分析上。

(一)Husserl 的「生活世界」

Husserl(1936/1992)在「歐洲科學危機和超越現象學」中提到:自然科學家 努力找尋宇宙的本質,他們相信只要找到大自然的運作規律,人類就可以對自然 現象進行「預測」與「控制」。這種數學化的科學世界把人生中的信仰、美感與 意義全部排除在外,無法引領人類發展出一種合理的生活方式,這才是歐洲文化 危機的根源所在,唯有回到「生活世界」,才能紓解此危機。所謂的「生活世界」

是以具體的「人」為中心,所直接知覺到的世界,人在世界之中可以知覺到各種 事物,做出不同的情意反應,開展出不同的行動經驗來。除了自然科學世界之外,

人類會因各種需求與目的,建構出不同的主題世界,沒有任何主題可以壟斷性的 存在,也沒有任何一種解釋方式可以單獨展現這個世界。

基於上述信念,Husserl 發展出現象學,現象學所要研究的並非變化不拘的 意識內容,而是其底層的本質,是存在於非實有界裡的「另一種型態的存在」。

Husserl 主張:1.放棄用因果律的「刺激—反應」方式來探究人類的心理,不把 意識活動看作是一個實有性的人對外在實有世界之刺激,所做的被動性反應,而 只單純地研究意識的指向性(intentionality,或稱為「意向性」)作用,即意識之 流指向世界的知覺、想像、分析、回憶等主體性作用;2.不把在意識之流中所 呈現出來的對象,視之為外在世界中具備時空性格的實在存有,如此哲學由研究

「什麼」是外在世界,「什麼」是知識,轉換成為研究意識「如何」觀察外在世 界,外在世界又「如何」地被瞭解(黃光國,民 90)。

(二)Heidegger 的「存有分析」

Palmer(1969/1992)提到:Heidegger 從康得、黑格爾和尼采那裡找到了古希 臘人接近真理的暗示,他們都認為所謂的「真理」是除去遮蔽。Heidegger 思考 著當遮蔽消失時,是怎麼回事。他發現了:

「世界的躲避性與客體的躲避性…,僅在它們遭到毀損(breakdown)時,

人們才注意到它們…,在損壞中,直接從世界中出現的客體的意義暫時顯現出來」

詮釋學的原則並非依據思辯性的分析,而是它突然從隱密處出現於世界全功能的 語境,某物的存在才被開顯出來。對於理解的特性的把握,並非通過對它的屬性 進行分析與歸類,也不是對理解功能的完美發揮;反而是當它遭到毀損時,當它 面 對 一 面 牆 時 , 甚 至 是 當 它 必 須 失 去 某 物 時 , 某 物 才 可 以 被 把 握

(Palmer,1969/1992,頁 152)。」

「瞬間揭示一件工具做為工具的存在之損壞現象,指示了我們生存於其中 的、主要的、不可懷疑的世界。…它是存在的時間性與歷史性根本地呈現出來的 領域,也是存在將自身轉化為意義性,轉化為理解與詮釋之地,亦即詮釋學過程 的領域,通過此過程,存在就被主題化為語言。…理解是在整體關係的結構中起 作用的,而「意義性」則用來指關係結構的明瞭性知本體論根據,…成為語言的 基礎。…海德格所要論證的是意義性,是某種比語言的邏輯系統更深層的東西;

人們將它建立在先於語言的某物上,並將它置放於世界—這種關係的整體之中

(Palmer,1969/1992,頁 153)」

對於詮釋,Heidegger 提出「對原典實施暴力」的概念,他認為真正的詮釋 必須開始時,就會出現短暫的停頓,詮釋要追問的是原典所沒有說出的東西,恢 復對原來事件的揭示,他試圖深入到累積著誤解的表層之內,並處於說出與未說 出的東西之核心(Palmer, 1969/1992)。Heidegger(1959/1971)晚期作品「On the Way to Language」中發現了言說的語言本質,他認為言說是為了顯示,沈默有時可能 比語詞說的更多,在言說中,存在以事件的形式顯示自身。言說是人類所持有的,

它是一種依靠語言的行為,在語言中顯現的並非某人的事物,而是世界,是存在 本身。

(三)經驗的否定性本質

Gadamer 對經驗的認定:「經驗是人們的期待在多方面下的破滅,人唯有在 這種方式下才真正遭遇到經驗。『經驗』明顯是痛苦的、不愉快的,然而這一事 實並未抹黑經驗本身,我們可以因此洞察到經驗的內在特性。」也就是說,否定 性和幻滅性均是經驗不可或缺的因素,因為在人之歷史存在的特性之內,似乎存 在著一種否定性因素,這是在經驗的本質中所透顯出來的。Gadamer 說:「倘若 一個經驗真正值得被稱之為經驗,那麼它就應該是與期待相違背的。」他提及希 臘悲劇和埃斯奇勒斯的準則,即「在苦難中學習」,意指人在苦難之中得以知道 人類存在本身的界限。一個人是學習著去瞭解人的有限性,瞭解人不是時間的主 人。所以 Gadamer 又說:「經驗即是關於有限性的經驗」正是「經驗豐富」的人 才知道所有期望的界限,才知道人們所有的計畫是沒有保證的,這反而使他能向 新的經驗開放」(Palmer, 1969/1992)。

(四)視域融合

上述 Gadamer 提到的:經驗在實現我們的有限性和我們的歷史性時完成它自 身。Gadamer 認為一個人必須要願意去認識,他才能夠提出問題,這也就意味著,

要去認識到他自己有所不知。在真實的提問中,可以發現到的那些否定性因素及 負面的遭遇,正是反映出經驗的辯證特性。因此,真正的提問就預設了開放性,

而答案是未知的。在詮釋學的對話中,詮釋者的對話伙伴是文本,文本向詮釋者 提出問題,詮釋者又向文本提出問題,如此使文本脫離異化,而能夠回到活生生 的對話之中。Gadamer 同時認為:為了詮釋文本,必須深入到文本之後去探詢,

追問那沒有明說出來的東西。人們從自己的視域出發,不斷質疑地前進著,當人 在詮釋時,並未拋棄自己的視域,反而是擴大了自己的視域,以便與文本的視域 融為一體。問與答的辯證產生了一種視域的融合,亦即:詮釋者與文本的視域兩 者在某種意義上都具有普遍性,也都建立在存有的基礎之上。詮釋者與文本的視 域遭逢,如此開啟了詮釋者自己的視域,並能導致自我開顯與自我理解。遭逢成 為存有學上開顯的一個因素,它是一個事件,在事件中,某些事物從否定性中呈 現出來。這種否定性就是讓人明白自己有所不知,也就是明白到事物實際上並非 他所料想的那樣(Palmer, 1969/1992)。

(五)語言的存有學考察

Heidegger 說:「語言是存在的家(嚴平譯,1992,Palmer,頁 154)。」Gadamer 發揚 Heidegger 對語言的存有學認識,他認為語言有其自主的生命,而不僅是一 種符號或工具,語言並非從屬於人,而是從屬於境遇(situation),語言是經驗的 產物,是境遇與存有的表達。Gadamer 認為語言的指向性是指境遇透過語言到達 其主體性,亦即,語言開顯(disclosure)了我們的生活世界,語言的能力在於開 放出一個空間,使得世界能夠在其中開顯其自身。世界應該被看做是存在於人們 之間的共同的理解,而此理解的媒介就是語言。因此,人顯然就存在於語言之中。

也就是說,語言和世界這兩者均超越了個人的主體性,也同時超越了所有被完全 轉化為客體的可能性(Palmer, 1969/1992)。

Gadamer 進一步斷言:人由於語言而擁有世界,並活在世界之中。與其說是 我們佔有和控制了語言,不如說我們是學會了語言並遵循語言的運作。語言所具 有的能力是在安排著並指導著思考,這種能力是建立在境遇或語言所溝通的事物 上的,我們必須使自己的思維服從於境遇或者事物。由於我們對語言的從屬關 係,以及文本對語言的從屬關係,共同的視域就成為了可能,也就是前面提到的

「視域融合」,它是由歷史效應的意識所產生的,這種對語言的從屬關係,是詮 釋學經驗的真正基礎。Gadamer 認為語言本身有一種內在的思辯結構,因為語言 做為開顯的事件,總是處於進程之中,總是移動、轉換並完成其將事物帶入理解

「視域融合」,它是由歷史效應的意識所產生的,這種對語言的從屬關係,是詮 釋學經驗的真正基礎。Gadamer 認為語言本身有一種內在的思辯結構,因為語言 做為開顯的事件,總是處於進程之中,總是移動、轉換並完成其將事物帶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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