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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的本義與思想淵源

壹、誠之源頭

梁淑芳(1995)、吳怡(1984):對於「誠」字的源頭,追溯先秦典籍如下:

一、春秋以前

(一)《詩經》

《詩經》中只有「謝于誠歸」(大雅、崧高)中的一個「誠」字。

(二)《尚書》

「誠」出現二次:

「至誠感神,矧茲有苗。」(大禹謨)

「鬼神無常享,享於克誠。」(太甲下)

(三)《易經》

卦辭與《春秋》均未載有「誠」字,可見春秋以前,「誠」字並未通用,且春秋以 前對於心性問題的見解尚未成熟。

二、春秋──戰國初期

(一)《論語》

整部《論語》只有二處提到「誠」字:

「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誠不以富,亦祇以異

。」(顏淵篇)

「善人為邦百年,亦可以勝殘去殺矣,誠哉是言也。」(子路篇)此二誠字,亦做 助詞使用,非屬於德性的名詞。

(二)《易經•文言》

《易經》十翼的乾卦文言裡有:

「子曰:『龍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閑邪存其誠,善世而不伐,德 博而化。』」

「子曰:「『君子進德修業,忠信所以進德也,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 文言中的「閑邪存其誠」、「修辭立其誠」之二「誠」字,顯然已是心性自反的一種 精神修養。

(三)《老子》

《老子》書中只有一個「誠」字:

「古之所謂『曲則全』者,豈虛言哉,誠全而歸之。」(第二十二章)

《老子》一書提供儒家的德目很多,如:仁義、聖、智、忠、孝、慈、信,卻沒有 一言談到「誠」字,這是因為老子思想是走智的路,對心性問題卻未曾深論。

三、戰國時期

(一)《孟子》

《孟子》書中共有二十二個「誠」字,其中十四個「誠」字都是做為助詞,只有 八個「誠」字具有特殊意義,如:

「萬物皆備於我矣,反身而誠,樂莫大焉。」(盡心上)

「居下位而不獲於上,民不可得而治也,獲於上有道,不信於友,弗獲於上矣,信 於友道,事親弗悅,弗信於友矣,悅親有有道,友身不誠,不悅於親矣,誠身有道,不 朋乎善,不誠其身矣,是故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至誠而不動者,未之 有也,不誠,未有能動者也。」(離婁篇)

此處之「誠」字,專注於動人與不動人,落實在意上,顯然是偏重誠意方面。

孟子也承認「誠」乃天之道,為何在全書中對「誠」字並未大加推論?大概是因為 孟子的個性偏於外揚,思想重在政治,所以認為「誠」字是由「仁、義」去行,從性的 善端處,去存養、擴充,以「誠」去盡心,把「誠」和心性的善端連為一體。

(二)《莊子》

《莊子》全書中共有十六個「誠」字,除了八個當作助詞用,如:

「忘其所忘,而忘其所不忘,此謂誠忘。」(德充符篇)

「上誠好知而無道。」(胠篋篇)

「夫為天下者,則誠非吾子之事。」(徐旡鬼篇)

其餘的「誠字,都與心性修持有關,如:

「不見其誠己而發,每發而不當。」(庚桑楚篇)

「友己而不窮,循古而不,大人之誠。」(徐旡鬼篇)

「修胸中之誠,以應天地之情而勿攖。」(徐旡鬼篇)

「吾與之乘天地之誠,而不以物與之相攖。」(徐旡鬼篇)

「唯仁義之行,唯且無誠。」(徐旡鬼篇)

「夫內誠不解,形諜成光。」(列禦寇篇)

「真者,精誠之至也,不精不誠不能動人。」(漁夫篇)

可見莊子的「誠」,乃是精神內聚,由超越仁義而後見精誠,純化而成的一種至真 境界。

(三)《荀子》

《荀子》一書共有七十個「誠」字,其中有四十個當作助詞使用,如:

「百性誠賴其知也……,誠美其厚也。……其所是焉誠美。其所得焉誠大,其所利 焉誠厚。」(富國篇)

其餘各篇論「誠」字頗多,如:

「端愨誠信,拘守而詳。」(修身篇)

「形罰不怒罪,爵賞不踰德,分然各以其誠通。」(君子篇)

「君子誠之好以待。」(成相)

上述的「誠」字,是為了根除性惡切實的守仁行義,化性起偽,落實到意上,為意 志力的表現,是一種工夫的篤實。

(四)《韓非子》

《韓非子》雖有不少「誠」字,如:

「是故誠有功,則雖疏必賞;誠有過,則雖近愛必誅。」(主道篇)

但多半是助詞,唯有「孔子墨子,俱道堯舜,而取舍不同,皆自謂真堯舜,堯舜不 復生,將誰使定儒墨之誠乎!」的「誠」字,用來形容真儒或真墨,但與心性自友的「

誠」字,仍有所別。

可見凡是對心性問題沒有深論的典籍,幾乎均未觸及這個德性的「誠」字。

(五)《大學》

《大學》中只有七個《誠》字,如:

「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脩 其身;欲脩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 在格物。格物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誠,意誠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脩,身脩而后家齊

,家齊而后國治,國治而后天下平。」(經一章)

這個誠意的「誠」,前面接格物、致知,是屬於知的路;後面接正心、脩身,屬於 行的路。由知及行,仍落實於意上。

(六)《禮記》

《禮記》一書,除《大學》、《中庸》以外,共有十五個「誠」字,如:

「君子之於禮也,有所竭情盡慎,致其敬而誠若,有美而文而誠若。」(禮器第十

《禮記》其他各篇的「誠」字,猶落實在意之上

(七)《中庸》

《中庸》第二十一章乃「誠」之本體論:

「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誠則明矣,明則誠矣。」

第二十二章敘述「誠」之發展過程:

「為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 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

第二十三章為「誠」之創造性:

「其次致曲,區能有誠;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明則動,動則變,變則化;唯 天下至誠為能化。」

第二十四章為「誠」之思辨性:

「至誠之道,可以前知:國家將興,必有禛祥;國家將亡,必有妖孽;見乎蓍龜,

動乎四體。禍福將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誠如神。」

第二十五章為「誠」之規律性:

「誠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為 貴。誠者,非自誠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外 內之道也,故時措之宜也。」

第二十六章為「誠」之合德性:

「故至誠無息;不息則久;久則徵,徵則悠遠,悠遠則博厚,博厚則高明。博厚 所以載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無疆。

如此者,不見而章,不動而變,無為而成。」

(八)《中庸》以後的「誠」

中庸以後論誠之重要者當以周敦頤《通書》為首,第一章以乾元為誠之源,以正性 命為立誠,以元亨利貞為誠之通復。朱子註此章云:「誠者真實無妄之謂,天所賦物所 受之正理也。……誠,即所謂太極也」。註第二章亦然。第二章云:「呈,誠而已矣。誠

,五常之本,百行之源也」。于是誠不止為道德修養之方,而乃道德之源也。第三章云

:「誠無為,幾善惡」。朱子註之曰:「實理自然,何為之有?即太極也」。以誠為理為太 極,可謂論誠達至頂峰。

邵雍(1011--1077)謂先天學主乎誠(《皇極經世書•心學》第十二)。張載謂「天 人異用,不足以言誠。天人異知,不足以盡明。所謂誠明者,性與天道,不見乎小大之 別也」(《正蒙•誠明篇》)。均不出《中庸》誠者天之道思誠者人之道之範圍。程子言 誠甚予。以行之者一也之一(《遺書》二上)與主一之一(二四)皆是誠。思無邪亦是 誠(二上)總之以誠包心(十一)。其最重要的者,則「無妄之謂誠」一語(六,二十 一下)。朱子所有議論以至太極之言,皆從此出。

朱子釋誠為「只是一箇實」,「是自然廳實」,「是箇自然之實」,「實有之理」。朱子

「誠者真實無妄之謂,天理之本然也」之語見其《中庸章句》註二十章。朱子又曰:「

蓋誠之為言,實而已矣。然此篇(《中庸》)之言,有以理實而言者,如曰」『誠不可揜

』(第十六章)之類是也。(《中庸或問》)。又云:「所謂誠者物終始,不誠無物者,以理 言,之則天地之理,至實無一息之妄.故自古至今,無一物之不實。而一物之中,自始 至終,皆實理之為也。以心言之,則聖人之心亦至實,而無一息之妄。故從生至死,無 一事之不實。而一事之中,自始至終,皆實心之所為也。此所謂誠者物之終始者然也」

(同上)。此以理以心兩面釋誠,乃朱子之創見。即以實理言誠,雖程子無妄之說,可 謂立基,然亦朱子擴充而光大之也。朱子云:「誠實理也,亦誠愨也。由漢以來,專以 誠愨言誠。至程子乃以實理言」(《語類》,六)。乃所以尊程子也。實則論誠至朱子為 高峰。(以上引自韋政通(1983))

歸納前面的所有分析,可得下列結論:

1.春秋以前,「誠」字僅做為助詞使用。

2.先秦典籍皆言「誠」,而最重要

為《中庸》《大學》與《易》。《大學》專言誠意

。《易•乾•小象辭》說閑邪存誠與立誠,皆關道德修養。《中庸》則謂「誠者天之道也

。誠之者人之道也」。又謂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惟至誠乃能盡性以至贊 天地之化育而與天地參,惟至誠乃能化。此仍是道德修養。然《中庸》又謂「物之始終

。不誠無物」(二五),「至誠無自,……所以覆物也,……所以成物。誠者非自成己而 已也,所以成物也。……合內外之道也」(二五,二六)。于此進入形上學境界。更謂「

至誠之道,可以前知。……故至誠如神」(二四),則富有神秘性矣。《中庸》部分之文

,又見《孟子•離婁上》,然只引誠身而謂誠能動人,未見有形上與宗教性也(引自韋 政通(1983))。我們可以說「誠」和心性的修持有關,「誠」字的產生背景與心性問題 之成熟有密切關聯。

3.由《易傳》、《孟子》、《荀子》、《莊子》、《禮記》其他各篇(《中庸》除外)的

「誠」字看來,不是落實於意上,便是凝聚於心中。所以在先秦時期論「誠」的著作 中,以《中庸》一書最為完備,最有深度。而且,具體揭示出「誠」字的上貫天道,

下貫人性之思想源頭。

貳、誠的意義及內涵

我們常講「誠」,「誠」到底是何義?

「誠」之一字,從字義上來考查,其最初的本義是「信」,意思是心口如一、言行 一致、真實無妄等等。《說文解字》以「誠」、「信」互訓,《爾雅》訓「誠」為「敬」。 再進一步分析,「誠」由「言」與「成」所組成。「言」是表達,或就表達之最高標準而 言,它更是一種「雅言」,亦即一種絕對的真理。「成」的本義是「止戈」,或「休兵」,

引申之它實際上就是一種「對某一所需處理事物之最終的解決或達致。」

因此周芳如(2002)說:「誠」具有雙向的意義,一方面它是指「對所需處理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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