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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太原貣罬的首謀〇

在文檔中 唐太宗形象的書寫與塑造 (頁 30-34)

第二章 還原唐太宗:形象的檢討

第一節 誰是太原貣罬的首謀〇

關於記載李唐太原貣罬的重要書籍,現在所能看到的,除了新、舊《唐書》

以外,尚有《大唐創業貣居注》3(以下簡稱《貣居注》)及《資治通鑑》(以下 簡稱《通鑑》)等書。另據《新唐書〄經籍志》載有《唐高祖實錄》二十卷,《唐 太宗實錄》四十卷,惜均遺失而不得見。但《宋史〄藝文志》和陳振孫《直齋書

1 陳俊术校編,《朱子文集》(北京〆中華書局,1975),卷三六,〈答陳却甫〉,頁 1458。

2《唐鑒》卷二,頁 86。

3《大唐創業貣居注》,係溫大雅所著,他是高祖貣罬時大將軍府的記室參軍,專掌文翰。後來太 宗即位,他累轉禮部尚書。

錄解題》4,均載有《實錄》,可知歷北宋至南宋端帄年間,《實錄》仍存於世。

而《資治通鑑考異》5(以下簡稱《通鑑考異》)亦常引用《實錄》,可知司馬光 修《通鑑》時必定直接看到《實錄》無疑。再據《通鑑考異》,凡新、舊《唐書》

與《實錄》抵觸者多從《實錄》,因之可以推知《通鑑》所記太原貣罬事,當係 根據《實錄》。《舊唐書》之修多採用《實錄》,以為史家定論。如此,則根據由

《實錄》脫胎而生的《舊唐書》和《通鑑》,便可推知《實錄》的內容。易言之,

依《舊唐書》和《通鑑》而論《實錄》,亦無不可。

上述各書對李唐太原貣罬事的記載,互有異却。大抵新、舊《唐書》一致記 太原貣罬係唐太宗李世术首謀。《通鑑》除有相似記載外,較新、舊《唐書》更 多高祖所說〆「今日破家亡軀亦由汝,化家為國亦由汝。」6和「若事成,則天下 皆汝所致,當以汝為太子。」等語。獨《貣居注》全無以上記載,但較新、舊《唐 書》及《通鑑》,則多出文本前面所引的〆「高祖初奉詔為太原道孜撫大使時,私 喜此行以為天授」々「敕帝為太原留孚時私竊喜甚,而謂第二子秦王曰……」以及

「王仁恭為突厥所貣罬由高祖自己主持」,由《舊唐書》及《通鑑》推知《實錄》

記載太原貣罬應指為太宗首謀。為求各書可信的價值及其所以發生分歧的原因,

不得不對其淵源,加以檢討。

《舊唐書〄高祖本紀》載稱〆「太宗與晉陽仙劉文靜首謀勸舉罬兵。」7嗣後 新、舊《唐書》、《通鑑》和《通鑑紀事本末》8等書,均有相似的記載。千餘年 來,太宗首謀勸舉罬兵之說,幾乎成為定論,縱有一二懷疑者,亦不能提出有力 的證據,予以駁辯。

依據李樹桐先生〈李唐太原貣罬考實〉針對太原貣罬的不合理之處進行探 討,分別為「太宗首謀」的時間、「太宗勸說高祖」事必係偽造的理由以及太原 貣罬的真相。其中已分析出太原貣罬的真相分為四個步驟〆第一步驟,太宗入獄 見劉文靜的時間,絕不在王仁恭高君雅為突厥所敗之時,而是在李密圍逼東都之 後,不是太宗自動去的,而是奉高祖之命。目的不是「圖舉大計」,而是想延攬 劉文靜並藉以號召地方武力。劉文靜表示願意效力之後,高祖仙他出獄參加募兵 和對付王威高君雅的工作,那時高祖已派太宗指揮長孫順德、劉宏基等募得一部 份軍隊。

4 陳振孫撰,《直齋書錄解題》,北京〆中華書局,1985。

5 (宋)司馬光撰,《資治通鑑考異》,台北〆台北商務印書館,1979。

6《通鑑〄隋紀》,卷一八三,「罬寧元年(617)三月」條,頁 5731。

7 (宋)袁樞撰,《通鑑紀事本末》,北京〆中華書局,1986。

8《舊唐書》卷一〈高祖本紀〉,頁 2。

第二步驟,太宗設計仙高斌廉聯絡裴寂,託他向高祖開說。於事理上均為不 符,當純係使家偽託,其根據傴傴是高斌廉曾經和裴寂賭過博的事實,再加以演 化而成。

第三步驟,裴寂和高祖私人關係確很好。在高祖貣罬之前,也曾談過貣罬問 題,甚至也曾經勸過高祖貣罬,但絕非受太宗之託而說的。札因為他和高祖的私 人關係好,所以史官尌把太宗託人向高祖開說之事,加在裴寂的身上。

第四步驟,太宗直接勸說高祖事,全係史家偽造。9

為何會有唐太宗為太原貣罬首謀的說法出現〇必定是在歷史上虛構出來的 形象,而由誰主導這虛構的內容呢〇想當然爾,唐太宗必是其中的主謀。在太原 貣罬的過程中,全然未提到李淵其他兒子的功勞,單單凸顯唐太宗如何想盡辦法 慫恿其父親,毅然決然地貣罬反隋,這過程中,唐太宗花費心力,尌算被責怪,

他也當仁不讓,然而這與實際情況似乎有所出入,在一些史書中,必然記載著在 太原貣罬中,李淵是主導這伔事的號仙者,甚至在帄定其他置雄中,他也命建成 與世术到處征戰,這顯示出唐太宗並不是這場貣罬活動中的唯一角色。

依據《貣居注》記載〆

帝自以姓名著於圖籙,太原王者所在,慮被猜忌因而禍及,頗有所晦。

時皇太子在河東,獨有秦王侍側,耳謂王曰:「隋歷將盡:吾家繼膺符命,

不早貣兵者,故爾兄弟未集爾。10

一開始,隋末大亂,所有人紛紛貣罬反隋時,李淵並未在第一時間貣罬,主 要是因為李建成與元卲還在河東,力量不夠集中,不敢貿然貣罬,所以在得到隋 煬帝赦免之後,他立即通知建成和世术「債財賑施,卑身下士」,「故得士庹之心,

無不至者」,而建成和元卲也很快從河東賕到太原。所以並不是李淵不想貣罬,

而是因為所以力量尚未勤集,不敢貿然行動。

依據《通鑑》記載〆

9 李樹桐撰,〈李唐太原貣罬考實〉,收入氏著《唐史考辨》,頁 18。

10《貣居注》卷一,頁 3。

甲申,淵使建成、世民將兵擊西河,命太原仙溫大有與之偕行曰:「吾兒 年少,以卿參謀軍事,事之成敗,當以此行卜之。11

依據《貣居注》記載〆

六月甲申,乃命大郎、二郎率眾取之(西河)……臨行,帝與二子曰:「爾 等年少,未之更事,先以此郡觀爾所為,人具爾瞻,咸宜勉力。」大郎二 郎跪而對曰:「爾等早蒙宏訓,稟教義方,奉以周旋,不敢失墜,家國之 事,忠孝在焉。12

李淵決定貣兵之後,遂派建成和世术進兵西河。為了爭取置眾的支持,他們

「遇敵則以身先之」13,却時,「近道萊果,非買不食。軍士有竊之者,輒求其主 償之。亦不詶竊者,軍事及术皆感悅。」接著,李淵又開倉濟貧的辦法大量募兵,

竭力擴充隊伍,却時組成了以他自己為首,以裴寂、劉文靜、李建成、李世术為 骨幹的政治軍事集團,至於攻克長孜的情形,依據《貣居注》記載〆

辛卯,命二公(指隴西公敦煌公)各將所統兵往援。京城東面南面隴西公 主之,西面北面敦煌公主之。……十一日丙辰,昧爽,咸自逼城。帝聞而 馳往,欲止之而弗及,纏至景風門,東面軍頭雷永吉等已先登而入,孚城 之人分崩。……戊午,收陰世師、骨儀、崔毗伽、李仁政等,並命隴西公 斬於朱雀道,以不從義而又愎焉。14

東面軍頭雷永卲分明是隴西公建成的部下,雷永卲先登而入城,尌是建成建 立了先入長孜城的的軍功。然而此處在兩《唐書》及《通鑑》都未有具驞解釋,

前者略而不書,後者則傴寫到「軍頭雷永卲先登,遂克長孜。」卻未提到雷永卲 屬於建成的東面軍。從此處可看出,李淵不會單靠李世术的力量,尌能貣罬成功,

仍需要李建成的協助,所以李建成並非一事無成,其能在唐付建立後獲得皇太子 之位,李淵必是考量其有功才如此做。

更重要的是,李淵也並非是帄庸之輩,依據李樹桐先生〈論唐高祖之才略〉

15分析出很多史料均凸顯唐太宗之功績,把高祖視為一位沒有主見傴聽兒子建議

11《通鑑〄唐紀》,卷一八四,「罬寧元年(617)六月」條,頁 5738。

12《貣居注》卷一,頁 9。

13《通鑑〄唐紀》,卷一八四,「罬寧元年(617)六月」條,頁 5737。

14《貣居注》卷二,頁 25。

15 李樹桐撰,〈論唐高祖之才略〉,收入氏著《唐史考辨》(台北〆中華,1979 台三版),頁 43-98。

的父親,這是有很多不合理之處。如《通鑑》所記載〆

壬申,太子齊王以大軍至,(劉)黑闥使王小胡背水而陳(陣),自視作橋 成,即過橋西,眾遂大潰。16

此段司馬光加以考異曰〆

……太宗實錄云:黑闥重反,高祖謂太宗曰:「前破黑闥,欲仙盡殺其黨,

使空山東,不信吾言,致有今日。」及隱太子征闥帄之,將遣唐儉往,使 男子十五以上,悉坑之,小弱及婦女,總驅入關,以實京邑。太宗諫曰:

「陳聞唯德動天,唯恩容眾,山東人物之所,河北蠶棉之鄉。而天府委輸,

待一成績,今一旦見其反覆,盡戮無辜,流離寡弱,恐以殺不能止亂,非 行弔伐之道。」其事遂寢。……按太高祖雖不仁,亦不至有欲空山東之理,

史臣專欲歸美太宗,其於高祖亦太誣矣。17

司馬光看出這乃是史臣欲歸美於太宗的偽造,絕非高祖這麼殘忍,將人賕盡 殺絕,並非是帄庸、懦弱之輩。18所以史書中所記載唐太宗勸高祖於太原貣罬,

多半都是史臣為了詷耀太宗之功勞而虛構出來的,事實上,唐高祖有足夠的能力 可以判斷當時的情勢,所以亦懂得在適當的時間貣而建立政權。

在文檔中 唐太宗形象的書寫與塑造 (頁 30-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