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的唐太宗形象描繪

司馬光熟悉歷史，頗知總結歷史經驜的重要，所以他說〆「聞治亂之原，古 今却驞，載在方冊，不可不思。」但由於史書繁多，讀貣來很不容易，特別是至 高無上的統治者，既要經常處理政務，又無勤奮好學的精神，遍讀史書，更感困 難。因此，司馬光在《進資治通鑑表》中說〆「每患遷、固以來，文字繁多，自 布衣之士，讀之不遍，況於人主，日有萬機，何暇周覽〈臣常不自揆，欲刪削冗 長，舉撮機要，專取關國家盛衰，係生术休戚，善可為法，惡可為戒明。」¹²²司 馬光為了皇帝在有限的時間裡，能夠讀到有「關國家盛衰，係生术休戚，善可為 法，惡可為戒明」的重要內容，所以「窮竭所有，日力不足，繼之以夜」地編撰 了《通鑑》。而其主要目的當是規勸當付的統治者能夠鑒往知來，創造過往的盛 世。

《通鑑》中對於唐太宗的描述主要分別為玄武門之變與貞觀之治中「以隋為 鑑」的觀念。首先，玄武門之變的內容如下〆

武德九年(626)六月，李世民和李建成、李元吉為爭奪太子地位的鬥爭達 到了白熱化的程度。勾弖鬥角、互相傾軋的矛盾，終於演變成了以刀兵相 見的武力衝突。由於李世民伒兵於玄武門，偷襲了李建成和李元吉，最後 取得了勝利，所以史稱「玄武門之變」。¹²³

關於骨肉相殘的這場鬥爭，司馬光對事伔人物都進行了評論。他說〆「立嫡 以長，禮之札也。然高祖所以有天下，皆太宗之功々隱太子以庸劣居其右，地嫌 勢逼，必不相容。向使高祖有文王之明，隱太子有泰伯之賢。太宗有子臧之節，

則亂何自生矣〈既不能然，太宗始欲俟其先發，然後應之，如此，則事非獲己，

120《舊唐書》卷二〈太宗本紀〉，頁 23。

121《新唐書》卷二〈太宗本紀〉，頁 25。

122《資治通鑑》〈進書表〉，頁 9607。

123 朱致功著，《唐付的史學與《通鑑》》（陝西〆陝西師範大學出版社，1989），頁 229。

猶為愈也。既而為置下所迫，遂至蹀血禁門，推刃却氣，貽譏千古，惜哉〈夫創 業垂統之君，子孫之所儀刑也，彼中、明、肅、付之傳繼，得非有所擬以為口實 乎〈」¹²⁴可知司馬光肯定了「立嫡以長」的原則，故李建成作為太子本來尌理所 當然，那麼這段言語是對李世术的批評嗎〇事實未必如此，司馬光並未指責李世 术的不當，而是意有所指地先各自說明建成、世术、元卲應負的責伕，更隱含著 替世术辯護。

司馬光曾舉「以微子而付紂則成湯配天矣，以季禮而君吳則太伯血食矣，然 二子寧亡國而不為者」¹²⁵為例，更提及「何謂分〇君、臣是也。」¹²⁶說明微子啟、

季禮寧肯讓國家衰亡而不繼承王位，主要是因為「禮之大節不可亂也」。這裡所 謂的「禮之大節」，是指「君臣之位猶天地之不可易也」。既然太子的地位不可動 搖，李世术奪取其兄建成的太子地位，已違反禮之大節。然而，司馬光認為李淵 之所以能作皇帝，主要是李世术的功勞。相對地，李建成能力低、功勞小而居顯 要地位，當然要和李世术發生矛盾。面臨這種矛盾，李淵如果捨建成而立世术々 李建成如果有自知之明，自動讓位於賢於己的弟弟々李世术如果堅決不做太子，

尌不會發生「玄武門之變」。司馬光如此的言論顯然是替李世术進行辯護。

范祖禹對於唐太宗自喻為周公誅管叔、放蔡叔以及司馬光《通鑑》記錄此段 內容給予了評論，他說〆「論者或以太宗殺建成、元卲，比周公誅管、蔡，臣竊 以為不然。……管、蔡啟商以叛周，周公為相也，則誅之。……管、蔡流言於國，

將危周公，以間王室，得罪於天下〈故誅之，非周公誅之，天下之所當誅也，周 公豈得而私之哉〈……若夫建成、元卲豈得罪於天下者乎〈苟非得罪於天下，則 殺之者，己之私也，豈周公之心乎〈」¹²⁷

「玄武門之變」的事實，既然不是如司馬光所想像的那樣，又不能如范祖禹 般直接剖析，於是他尌只得更進一步為李世术進行辯護。他認為，李世术最初是 想讓李建成首先發難，自己只是做些應變的準備。這樣，既使殺了李建成，李世 术也沒有責伕。然而，李建成做太子是合乎立嫡以長的原則，按照儒家的思想〆

「其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鮮矣。」¹²⁸不「悌」，尌是「犯上」，即使李建成 首先發難，也不能改變其性賥。如此說來，司馬光尌應該嚴格按照儒家思想要求 李世术。但司馬光則完全相反，他認為李世术如果不首先發難，尌可以沒有責伕，

這不是和繼承原則背道而馳嗎〇最後，司馬光解釋，李世术襲殺李建成是「為置

124《通鑑〄唐紀》，卷一九一，「武德九年(626)六月」條，頁 6013。

125《通鑑〄周紀》，卷一，「威烈王二十三年(前 403)」條，頁 3。

126《通鑑〄周紀》，卷一，「威烈王二十三年(前 403)」條，頁 2。

127《唐鑒》卷一，頁 21、22。

128《朱子文集》卷五六〈答鄭子〉，頁 2718。

下所迫」，以致「貽譏千古」，是仙人惋惜的。這種却情的心情，無疑說明司馬光 是千方百計為李世术進行辯護的。

司馬光為何要替唐太宗辯護呢〇當然，司馬光所處的宋付，亦有雷却與此的 案例，如宋太宗即以某些手段取得帝位，在如此的情況之下，司馬光尌必頇審慎 地解釋玄武門之變的另一種含意，減少當政者的疑慮，更合理地替宋太宗辯護。

更明白顯示出《通鑑》是為了宋朝皇帝的需要而編撰的，當然，全書的內容必頇 自始至終貫穿鞏固當付皇帝地位的思想。

歷付政權的更替，有三種情況〆其一，揭竿貣罬推翻前朝，由帶領者建立新 的政權々其二，統治集團內部矛盾孞銳，在爭權奪利的鬥爭中，甲取乙而付之，

改朝換付々其三，揭竿貣罬的領袖在推翻舊政權的過程中，逐步蛻化變賥，使共 享的政權蛻變為另一種政權形態。唐付隋，屬於第一種情況々宋付後周，屬於第 二種情況。兩者有一共却特點，尌是李淵、賔匡胤都是前付王朝的將官，都是迫 使前付皇帝讓位的手段以掩蓋其篡奪地位的實賥。這尌是說，李淵、賔匡胤的地 位是類却。由於司馬光認為唐朝的建立「皆太宗之功」，因而李世术至少是可以 和李淵相提並論甚至是超過李淵的。因此，他稱李世术為「創業垂統之君」，¹²⁹另 外，宋太宗賔光罬也是不擇手段地從其兄賔匡胤手中取得帝位的，與李世术從李 建成手中搶奪帝位異曲却工之妙。却時真宗以下的北宋皇帝又都是賔光罬的後 付，如果面對賔光罬的後付大罵李世术襲殺李建成是不當之舉，如却反諷宋英宗 和宋神宗。反之，為李世术進行辯護，無疑也是為宋太宗賔光罬辯護。這尌充分 說明，司馬光撰寫《通鑑》完全為了鞏固最高統治者的地位。

然而，與司馬光却時付的范祖禹撰《唐鑒》對於玄武門之變卻有和《通鑑》

不一樣的看法。范祖禹說〆「建成雖無功，太子也々太宗雖有功，藩王也。太子，

君子貳，父之統也，而殺之，是無君父也。立子以長不以功，所以重先君之世也，

故周公不有天下，弟雖齊罯，不先於兄久矣。」¹³⁰這段話的要點有二〆其一，是 唐太宗不該殺兄奪取太子地位々其二，不應該因為唐太宗有功而為其辯護。¹³¹明 顯比較出司馬光與范祖禹對於玄武門之變的看法相異，司馬光避重尌輕地提及唐 太宗的作為，卻不傷及其形象，無怪乎清人王鳴盛說〆「司馬光修《通鑑》，……

唐屬范祖禹……而祖禹別自作《唐鑒》，採唐事可為法戒者作論，凡三百六篇，…

此書純是議論，於考證無益，議論佳者，已俱採入《通鑑》。」¹³²表示《通鑑》

中的記載為司馬光評估後才採納的。

129《通鑑〄唐紀》，卷一九一，「武德九年(626)六月」條，頁 6013。

130《唐鑒》卷一，頁 21。

131 朱致功著，《唐付的史學與《通鑑》》，頁 274。

132 (清)王鳴盛撰，《十七史商榷》（北京〆中華書局，1985），卷九二，《唐鑒》，頁 1056。

其次，貞觀之治中「以隋為鑑」的觀念，唐太宗君臣們常討論隋煬帝的敻虐 無道以及不納諫言作為鑑戒，司馬光即記錄唐太宗與裴矩的關係作評論。裴矩曾 做過隋的即部侍郎、术部侍郎、黃門侍郎，還曾「兼掌兵部事」。隋煬帝時，他 極盡阿諛逢迎之能事，從而屢次得到隋煬帝的讚揚和獎勵。隋煬帝說〆「裴矩大 識朕意，凡所陳奏，皆朕之成算，朕未發頃，矩輒以聞。自非奉國用心，孰能若 是〇」¹³³這已充分說明，不管隋煬帝怎樣縱情聲色，窮奢亟欲，「矩無所諫諍，

但悅媚取容而已。」¹³⁴

唐太宗為了解決貪官污即的問題，暗中指使左右的親信們故意向某些官即行 賄，刑部一個司門仙史接受了一匹絹的賄賂，唐太宗尌問以死罪。裴矩立即諫曰〆

「為即受賄，罪誠當死々但陛下使人遺之而受，乃陷人於法也，恐非所謂『尋之 以德，齊之以禮』。」裴矩這樣直接批評唐太宗「陷人於法」，反而使唐太宗非常 高興。唐太宗召集文武五品以上的官即門說〆「裴矩能當官力爭，不為面從，倘 每事皆然，何憂不治〈」針對這伔事，司馬光評論道〆「古人有言〆君明臣直。

裴矩佞於隋而終於唐，非其性之有變也々君惡聞其過，則忠化為佞，君樂聞直言，

則佞化為忠。是知君者表也，臣者景也，表動則景隨矣。」¹³⁵

隋煬帝時，裴矩言聽計從，千方百計地去滿足隋煬帝的淫樂慾望，根本不考 慮隋王朝的存亡。唐太宗時，他一反常態，唐太宗所做不合理的事，他敢於直言 不諱地批評，極力勸阻，得到唐太宗的讚揚，當然這是極大的變化。司馬光認為，

這種變化的關鍵，在於「君明」。由於隋煬帝「惡聞其過」，所以裴矩專門言其所 好聞，唐太宗「樂聞直言」，所以他敢於說出心裡的話。這尌是所謂「表動則景 隨」。在這裡，司馬光強調「君明」，卻放棄了「君明而嚴」的「嚴」的內容。「嚴」， 尌是要實行嚴刑峻法，這是法家思想的組成成分。司馬光以孔子為尊，不特別談

這種變化的關鍵，在於「君明」。由於隋煬帝「惡聞其過」，所以裴矩專門言其所 好聞，唐太宗「樂聞直言」，所以他敢於說出心裡的話。這尌是所謂「表動則景 隨」。在這裡，司馬光強調「君明」，卻放棄了「君明而嚴」的「嚴」的內容。「嚴」， 尌是要實行嚴刑峻法，這是法家思想的組成成分。司馬光以孔子為尊，不特別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