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性者是在何時確定自己的性別認同並不一致？多數的跨性者父母總會認為 孩子還小並不確定自己是否想當男生還是女生，但是事實上，「性別不安」在青春 期之後幾乎就是底定的。63且目前不論是美國精神醫學會或是世界衛生組織的診斷 系統，均走向跨性別者的「去病化」，認為性別認同不一致並非疾病，而是人類正 常多樣性的表現之一。64然就性別少數族群而言，其認同發展仍與主流性別有些不
62 同上註，頁 18。
63 「性別不安：部分跨性者會強烈地感受到自己的性別與出生時法定性別不一致，而符合『性別 不安』（Gender Dysphoria）的醫學診斷。性別不安者可能會經由賀爾蒙替代療法、性別還原手術
（或稱性別重置手術、變性手術）、整形手術、各種心理健康服務或變更身分證性別等方式，以 取得自我性別認同的一致性。」（34）徐志雲。《讓傷痕說話－一位精神科醫師遇見的那些彩虹 人生》。台北市：遠流。2018 年 10 月。頁 25。
64 同前書。頁 34。
同，Lev 於《Transgender Emergence》裡整理出各家學者對同性戀認同發展的差異 外，更進一步提出同屬 LGBTＱ族群的跨性別者自我現身：覺察（Awareness）、
蒐集資訊（Seeking Information/ Reaching Out）、向重要他人揭露（Disclosure to Significant Others）、身分探索與過渡（Exploring Identity and Transition）、過渡與 身體改造（Transition and Possible Body Modification）、整合與自豪（Integration and Pride）等六個階段65。故底下筆者將接試著依Lev 的認同發展階段，將《藍調石牆 T》中的潔斯、《對不起，我不正常》裡的李歐與《男人在世》的湯馬斯所發生的 事件分述整理，最後彙整成表格，以釐清並補充說明跨性者可能會經歷的各項關 卡。
一、覺察（Awareness）
在第一階段「覺察」的部分，性別變體者會時常處與極大的壓力與不安，對於 所屬身體的困惑及週遭人給予的對待方式都影響著他們的生活。
《藍調石牆T》一書中，作者費雷思66（同時就是故事裡身為跨性男的潔斯）
於故事之初，以一封寫給前女友的信娓娓道出兩人分開後的故事。那時泰瑞莎（潔 斯的前女友）說：「她是多麽恨這個社會對「像我這種女人」所做的事——讓我們 極度憎恨自己，所以只得在外表和舉止上表現得像個男人的樣子。」（1）一開始 便開宗明義的點出潔斯並非世人所認同的「典型」女人，接著再用倒敘的手法繼續 說明他67的人生。從出生開始，潔斯便不斷聽到周遭的大人們對他的質疑「那是男 的還是女的？」（18）、「這是哪門子的名字？[…]不是個女孩名。」（20-21）、
「你是男孩還是女孩？」（22）從這些言語裡，不斷地提醒著潔斯，他並非世人所 習以為常的「女孩」模樣。而潔斯起初也認為自己只是不喜歡父母為他準備的女性 化服裝，喜歡打扮得像是牛仔般的樣子，但是周遭人卻認為他不像「普通女孩」，
或是認為他是一個「娘娘腔的男生」，不停找他的麻煩、羞辱他。曾經潔斯好奇地 詢問父母何謂「男－女人」，當下父親的回答讓他感到十分恐懼與不安——「是怪 胎（weirdo），就是那種不事生產的廢物。」（27）
65 Lev, Arlene Istar, Transgender Emergence: Therapeutic Guidelines for Working with Gender-Variant People and Their families, 235 (2004).
66 費雷思（Lesile Feinberg），《藍調石牆 T》的作者，同時也是故事的主角－潔斯。
67 筆者這裡因尊重其性別認同為男性，故採用男性的「他」作為潔斯的代名詞使用。
在《對不起，我不正常》中，對於李歐的自我覺察較無太多著墨，只以簡單的 話語帶過李歐自小就以男孩模樣成長，從未覺得自己應是女孩。反而在書中另一個 跨性女——大衛身上，則提到她68不斷地透過自我檢查，反覆確認自己身體的改變，
包括肌膚狀況、身材曲線、男性生殖器的長度等，當這些數據不停變化，也使她日 漸沮喪；而《男人在世》裡，湯馬斯一樣從小自認為自己是男孩，即便生理是女性。
由他人的話語中描述他69從小的樣貌可看出，他從小就以較男性化（膝蓋破洞的牛 仔褲、太空超人骷顱城堡和短髮）作為打扮。
從三本文本中，我們可以看到跨性別者覺察到自己的「不同」時，首先衝擊到 的都是裝載著他們的身體與自己所認同的性別並不一致，且最令他們感到困擾的 時刻也在進入青春期初，第二性徵開始出現、身體面臨巨大轉變之際。當自己的身 體也「背叛」自己的同時，也讓他們更感到絕望。此外，青春期又為發展自我認同 為主要任務時期，同儕的影響甚鉅，他人的言語及對待方式也影響著他們看待自我 的觀點。
此時身為跨性者的友人、家人、師長及大眾們可以提供跨性者的協助是，將他 們正常化看待，並不應特別強調他們與他人的差異，而該多傾聽、陪伴。可惜的是，
潔斯當時的年代（1960）並沒有得到家中的支持，反而是他想逃離的地方；而李歐 的母親雖然沒有特別反對他，但是也少於傾聽、疏於陪伴，使得李歐多數時都是獨 立面對；湯馬斯童年的創傷讓父母始終對他懷抱著虧欠，也因此在親子關係中產生 疏離，在日後的成長過程中缺少了父母的陪伴與關懷，也較難與他人建立親密關 係。
二、蒐集資訊（Seeking Information/ Reaching Out）
於此階段，性別變體者會開始蒐集關於跨性別相關的資訊與支持。
《藍調石牆 T》中潔斯在往外尋求資源時，與此同時，父母也開始尋求醫療及 教育機關，盼這些資源可以改變潔斯的種種行為。不過也因此更堅定了他往外打 工、累積資本逃離家中的計畫。雖然此時的潔斯還並不明確知道自己屬於哪裡、該 何去何從，但是在一次的打工場合中，他聽到別人告訴他，有一個「像他一樣的人」
68 雖大衛為生理男性，但筆者這裡因尊重其性別認同為女性，故採用女性的「她」作為代名詞使 用。
69 湯馬斯同大衛和潔斯為生理男性，但筆者這裡因尊重其性別認同為女性，故採用女性的「她」
作為代名詞使用。
所聚集的地方——「提夫卡」。當懷著一線希望的他到了提夫卡酒吧，迎面而來的 扮裝皇后、英俊女人，都讓潔斯因找到同類而感動不已——
「那是我一生最希望的事啊。」（44）
我在那兒看到的景象，令我抑止多年的眼淚奪眶而出：打領帶，穿著西裝，
壯碩、魁梧的女人。她們的頭髮油亮服貼地往後梳起——完美的鴨尾式髮 型。她們是我見過最英俊的女人。有幾個正在跳著慢舞，舞伴穿著緊身裙裝 和高跟鞋，手溫柔地撫觸著她們。單只是看著，我的身體就因有需求而發疼。
（43-44）
藉由在同志酒吧認識的朋友們：夢娜（扮裝皇后）、艾爾（跨性男）、賈桂琳
（艾爾的女友）等（詳細的朋友介紹會在本章第四節作說明），潔斯開始了解當時 性少數者的生存方式，尤其是艾爾提供他穿著打扮、工作型態、可能遇到的危險、
如何與伴侶親密接觸等，逐漸規劃出屬於自己的人生方向。
《對不起，我不正常》裡，李歐則透過媽媽帶去給醫生檢查，並和相關領域的 專家面談、蒐集相關的訊息，從施打賀爾蒙抑制劑開始，逐步地往轉變性別的路上 前進；而《男人在世》中的湯馬斯雖未特別敘寫他是如何蒐集跨性別相關資訊的，
但他提到關於進行變性手術的部分，筆者會在第五項身體改造的章節再詳述。
蒐集資訊的階段，與跨性者們建立良好的溝通管道，並鼓勵他們多方嘗試、探 索而非直接的否定，是與他們相處最好的方式。潔斯利用周遭的朋友資源，積極地 向外了解關於像自己這類人的出處與生活發展模式；而李歐及湯馬斯雖未提及是 如何向外蒐集資訊的，但在《對不起，我不正常》另一跨性者主角大衛的敘述中，
曾提過他會經由觀看網路影片的方式，知道可經由變性改變生理性別的資訊：
我正在觀賞一個美國男生錄製的影片（YouTube 上的影片，「YouTube」為 目前全球最大的影片搜尋、分享網站）。這個男生的聲音低沉沙啞、下巴有 鬍渣，大家根本猜不到他以前是女生。他拉起他的 T 恤，在攝影機前展示 了他身上的束胸。白色的束胸看起來像是厚厚的小可愛，將他的胸部壓平。
他準備在滿十八歲時接受外科手術，移除女性化的乳房。（185）
另外也可依據兩文本出版及寫作時間，判斷是近三十年左右（《對不起，我不正常》
於2015 年出版；《男人在世》於 2014 年出版，但故事涵括 1990 至 2011 年），也 就是電腦媒體資訊蓬勃發展的近代，故相關的性別議題資訊可從網路資源取得。
三、向重要他人揭露（Disclosure to Significant Others）
Lev 認為在跨性者經歷了覺察與蒐集資訊階段後，會向重要他人進行表述，亦 即「出櫃」或是「現身」（coming out）。但是這個過程也是最為不易的時期：
向親密的人進行自我揭露的過程通常令人懼怕，許多跨性別者多是用逃避 來面對。但向家人揭露的確也會帶來敵意與懲罰的風險。情感越深同時也更 強調了彼此關係的重要性。懼怕和謊言都是為了避免這些憤怒與反對。人們 都想要他們的家庭保持和平與和諧，但性別議題往往常會動搖這些親密、安 全和穩定的根基。70
由此便可看出，跨性者對於向家人現身的恐懼，往往成為他們最後才願意吐 實的對象（有些人甚至從未說出口、隱瞞到底的，也絕非少數）。
《藍調石牆T》中，潔斯並沒有親口向父母現身，因為從小父母察覺到他的異 樣時，總是將他強制治療或是用強硬的手段逼其改正。這也使得他有能力時，一心 只想逃離開家。他現身的對象則是同他一樣的性別少數朋友及伴侶；《對不起，我 不正常》李歐則是從小就已明確向媽媽表露自己的身分：
我從來沒有正式告訴她（媽媽）我的感受，因為我大概從出生開始就一直是
我從來沒有正式告訴她（媽媽）我的感受，因為我大概從出生開始就一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