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中國馳名商標發展現狀與存在問題
第三節 透過司法程序認定馳名商標的問題與挑戰
如前所述，中國最高人民法院自從於 2001 年頒布「關於審理涉及計算機網絡域名 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以下簡稱域名解釋）之後，開啟了司法程序 認定馳名商標的大門。而之後在 2002 年頒布的「關於審理商標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 若干問題的解釋」（以下簡稱商標解釋），更是將此扇門完全敞開。然而，其司法認定 程序長期以來因為沒有統一的嚴格把關標準，而導致近年來馳名商標滿天飛和商標濫 用的現象。特別是，有許多企業把司法認定當成「創造」馳名商標的捷徑，甚至不惜 透過「假造商標侵權」案件的手段來達到取得馳名商標的目的。
本論文以下將就中國馳名商標司法認定概況加以介紹，並以浙江省為例說明如何 透過「假造商標侵權」案件來取得馳名商標的亂象。最後並針對中國最高人民法院對 此問題的因應之道加以分析探討。
壹、中國馳名商標司法認定概況
中國透過司法程序認定的馳名商標，早期由於沒有統一的認定標準和類似中國商 標局的行政統計機制，故詳實的統計數據相當缺乏。根據現有官方統計數字，2001 年 7 月至 2002 年 10 月期間，全中國透過司法程序認定的馳名商標只有 1 件；2002 年 10 月至 2005 年 9 月三年有 71 件；2005 年 10 月至 2006 年 9 月一年則到了 115 件，而至 2007 年 5 月底為止，中國全國法院系統並透過案件審理依商標法第十四條認定了 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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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kingandwood.com/article.aspx?id=IPBulletin081127-11&language=zh-cn#1 （last visited July 5th,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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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的保護，不惜透過「假造商標侵權」案件，透過原被告在法庭上的串通配合獲取馳 名商標的認定；第三，部分地方政府為了配合政策，誤把馳名商標認定件數當成政績 的考量，給予馳名商標獲得者高額的獎勵，這也變相造成了企業追求馳名商標認定的 誘因。
最高人民法院在意識到此問題的嚴重性之後，於 2006 年 11 月 12 日發布了「關於 建立馳名商標司法認定備案制度的通知」（以下簡稱備案通知），84該備案通知主要的 內容包括:
一、通知下發前，已經生效且涉及馳名商標認定的案件，在本通知下發之日起兩 個月内，由各高級人民法院將一、二審法律文書連同認定馳名商標案件的統 計表報送最高人民法院民三庭備案；以及
二、自本通知下發之日，各高級人民法院對於轄區内法律文書已生效的涉及認定 馳名商標的案件，在文書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將一、二審法律文書及統計表 報最高人民法院民三庭備案。
由上述的備案通知可以發現，中國最高人民法院希望透過「事後報備」制度來改 善司法程序認定馳名商標的問題，但卻對前述的三大問題毫無著墨，這也導致馳名商 標充斥和「假造商標侵權」案件依舊，本論文以下將透過個案探討的方式來加以討論。
貳、中國馳名商標充斥 – 以浙江省為例85
一、浙江省馳名商標暴增的現象86
馳名商標在中國原本擁有極高的威權性，但因為司法認定程序中存在的問題，導 致近年來許多默默無聞的商標「一夕馳名」，甚至已到泛濫成災的地步。許多公司行號 也多將馳名商標的認定，當成了一場各取所需的商業遊戲。以浙江省金華市為例，其 目前擁有的馳名商標至少就有 150 個，而其轄區內的永康市在 2006 年之前，所擁有的
84 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建立馳名商標司法認定備案制度的通知」，明傳[2006]8 號，available at:
http://big5.sipo.gov.cn/zcfg/flfg/sb/sfjs/200804/t20080403_369271.html （last visited July 5th, 2011）
85 本論文選擇浙江省的理由在於，根據中國商標局於的統計數據顯示，截至 2010 年底，浙江省全省的 商標違法案件共有 8,382 件，高居全國之冠，其中有許多案件更是因馳名商標的爭執而起。此外，浙 江省享有馳名商標 194 件，名列全國第四，其省自行認定的「著名商標」有 2,654 件，亦高居全國之冠
，請參見「2010 年中國商標戰略年度發展報告」，頁 62，116 以及 138，同註 4。
86 本論文自行整理自: 陶喜年，浙江馳名商標泛濫調查:策劃侵權官司獲司法認定，時代周刊（2009 年 02 月 12 日發自浙江省金華市），available at: http://news.sina.com.cn/c/2009-02-12/034717196463.shtml
（last visited July 5th,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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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名商標數量是零，但卻在 3 年之後急速成長至 44 個，而其中有 41 個都是透過司法 認定。而浙江省其他的義烏和東陽等地也有類似情況發生。但諷刺的是，這些「一夕 馳名」的馳名商標當中，有許多連金華本地的居民也前所未聞。
二、浙江省馳名商標暴增的原因
（一）地方政府獎勵
中國政府自從實行改革開放以來，已將知識產權（我國稱智慧財產權）的保護提 升到國家戰略的層級。而許多地方政府往往在「知識產權保護件數」即等於「施政績 效」的誤解之下，遂一味地以放寬保護門檻來達到其所預期的結果。而其中很重要的 方式之一，便是透過提高地方政府的獎勵來達成此目的。
以浙江省永康市為例，其在 2006 年之前的馳名商標件數仍舊為零，而為了突破此 一窘境，永康市政府便頒布了「關於促進工業經濟發展的若干獎勵政策」，對轄區內獲 得中國馳名商標認定的企業給予l00 萬人民幣的獎勵。而在 2006 年 8 月，永康市專營 防盜門窗的「步陽集團」拔得頭籌，其旗下的「步陽」商標成為永康市第一個獲得中 國馳名商標認定的企業。然而，讓永康市政府始料未及的是，轄區內的其他 9 家企業 在短短幾個月內也先後透過司法程序獲得中國馳名商標的認定，而其中就有 6 家企業 是專營防盜門的公司。有鑒於此，永康市政府自 2008 年開始便取消對司法認定馳名商 標的所有獎勵，但對於透過行政程序認定的馳名商標，依然維持原先的 100 萬人民幣 獎勵。87
浙江省義烏市是另一個與永康市情況相類似的城市。在 2006 年之年，義烏的馳名 商標件數亦為零，而為了突破此一窘境，該市也頒布了 100 萬人民幣的獎勵。在 2006 年，義烏市的「夢娜襪業」所擁有的「夢娜」（MENGNA）中英文組合商標，被廈門 市人民法院認定為中國馳名商標，成為義烏市首家透過法律途徑獲得中國馳名商標的 企業。而此後不到 3 年，義烏市透過司法程序獲得的馳名商標便高達 65 個。其他的典 型代表則還有與義烏市相鄰的諸暨市（歸屬於紹興市轄區），根據諸暨市政府於 2006 年所發布的「諸暨市十一五馳（著）名商標發展規劃」（以下簡稱發展規劃）顯示，88 諸暨市原本將其商標發展目標設定在每年新增 1 件馳名商標，但就在該發展規劃頒布
87 本論文自行整理自: 陶喜年，前揭文，同註 86。
88 所謂的「十一五」是指中國第十一個五年期國家發展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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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的第二年，諸暨市就新增馳名商標 39 件，目前已經突破 60 件。89
（二）選擇法院 （forum shopping）
如前所述，由於有部分地區的人民法院的法官並非對各種行業都瞭若指掌，故往 往會在無需認定馳名商標的商標侵權案件中認定馳名商標，而這也給了別有居心的中 國企業一道取得馳名商標的捷徑；亦即，其可以透過選擇人民法院的訴訟程序技巧，
利用承審法院間接獲得其所想要的馳名商標認定結果。
以前述的浙江省義烏市而言，在認定該省馳名商標的所有確定判決中，有百分之 八十以上都出自於中國中西部的人民法院，而真正透過浙江省人民法院做出的確定判 決，實際上不到二成。90以 2007 年前後為例，湖南省的益陽中級人民法院和湘潭中級 人民法院就分別認定浙江省義烏市享有 6 件馳名商標。而除了湖南省的兩家中級人民 法院之外，黑龍江省的雞西中級人民法院、遼寧省的鞍山中級人民法院、江西省的景 德鎮和宜春中級人民法院、山西省的呂梁中級人民法院也都各自判決浙江省義烏市享 有 3 件以上的馳名商標。91
而在浙江省杭州市也有類似的情況。根據統計，杭州市透過司法認定所取得的 52 件馳名商標中，只有 3 件是由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所認定，其餘 49 件的判決認定結果 居然來自其餘 12 個省和自治區的中級人民法院，這包括:陝西省、內蒙古、甘肅省、
湖南省、河南省、青海省、遼寧省、海南島、貴州省、雲南省、山西省、黑龍江省等 地的中級人民法院。92
而由上述這種「外地人民法院認定本省馳名商標」的怪現象，可以明顯看出許多 中國企業為了獲得轄區地方政府的獎勵金，多不惜透過「選擇法院」的訴訟手段來達 到其目的。另一方面，由於承審法院多座落於經濟相對落後或較為偏遠的地區，故往 往在專業度不足以及不了解係爭商標所在地的風土民情的情況下，也多會聽從商標權 人（原告）的一面之詞，而為認定馳名商標的判決。
（三）假造商標侵權訴訟
在上述「選擇法院」的結果當中，確定判決的內容也都有個共通的特點，亦即: 被
89 陶喜年，前揭文，同註 86。
90 本論文自行整理自: 陶喜年，前揭文，同註 86。
91 同前註。
92 同前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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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往往會居住在經濟相對落後或較為偏遠的地區，並且會以居住在浙江省之原告的商 標註冊一個網域名稱，並侵犯原告之商標權。之後，原告會委任被告所在地的律師事 務所，並於被告所在地的管轄法院提起上訴，而承審法院在經過證據調查之後，往往 會在被告缺席的情況下，進行一造辯論和一造判決，而認定被告侵犯商標權，最後認 定係爭商標為馳名商標。
類此的司法認定結果，也早已引起公眾的質疑。舉例而言，浙江省寧波市的「史 翠英公司」，其旗下的「史翠英」商標在 2007 年底被山西省運城市的中級人民法院在
類此的司法認定結果，也早已引起公眾的質疑。舉例而言，浙江省寧波市的「史 翠英公司」，其旗下的「史翠英」商標在 2007 年底被山西省運城市的中級人民法院在